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乱臣贼子_一兜薯饼 > 第55页
    可对于严兆英而言,差别就大了去了。


    若真叫皇帝调来了别的人马,那他不就又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本来可以独吞的救驾之功活生生被瓜分出去,他本就是一个投机之人,投机者如何能与人分功?


    这些年一向是风往哪边吹,他就往哪边走,他赌过很多次,赌上官会赏识他,赌四皇子能成大事,赌大皇子不会发现自己脚踩几条船。


    每一次都赌对了。


    这一次,他也想赌一把大的。


    胃口已经越来越大的严兆英一咬牙,多派了一倍的亲信出去,让他们把禁军和信使统统送去见阎王。


    调兵的人死了还可以栽赃到裴昀头上,就说裴昀的人要杀人,画师和信使都死在了对方手里,届时严兆英的人拿到手诏和兵符,放鸣镝传信后照样前往驻军地传信。


    只需要中途拖延住往来调兵的时间,让赶来支援的人晚一些到达围场,皇帝就只能依靠他严兆英。


    一丁点细微的操作,就能让加官晋爵世袭罔替都是他严家的。


    第41章 天子失其鹿


    春猎临近尾声时,终于轮到了北狄献礼。


    隆启帝也是烦得心慌,原本献礼这一环节是可以提前的,但一想起北狄人肯定没安好心,出发来围场前他硬是让礼部找到先例,把这一环节压到了最后。


    在这些小事上,隆启帝一向有很多法子折腾人。


    礼部的官员们叫苦不迭,北狄使团在猎场里倒也不急不躁,每天在营地里遛弯喝茶吃烤肉,闲适得不得了。


    李长策伴随魏聿去观礼,中途远远看见崔灵佑朝他比了个手势,便知道事情办成了。


    围场上,隆启帝高坐御台,百官陪侍,高悬的日头将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


    隆启帝面上端着天子的威仪,在礼乐声结束后将目光缓缓投向台下,“北狄使团远道而来,携礼以献,请。”


    北狄使团的领头人叫达护,是个蓄着短须的壮汉,北狄去年内乱,新王阿古勒踩着旧王的尸骨登了位,这个达护就是新王麾下最得用的心腹。


    达护大步走到御台正前方,行了一个北狄人的礼,并未跪下。


    “大雍天子,”达护的声音粗犷洪亮,“我主大闻大雍春猎盛典,特命我携北境灵物一头,献与天子,以表两国交好之意。”


    他直起腰,转身朝身后一挥手。


    四个北狄武士走到那辆蒙着黑布的铁笼前,各执一角,猛地将黑布掀开。


    全场骤然安静。


    果真是一头鹿。


    那鹿比常见的鹿大了整整两圈,肩高近七尺,四条腿粗得像小树桩,蹄子踩在木笼底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鹿的毛色也奇特,是一种类似于铁灰的暗色,在阳光下泛着幽幽冷光,最骇人的是它头上的那对鹿角,如同两把弯刀一样向前刺出,角尖锋利,堪比兵刃。


    它站在笼子里,歪着头,用那双浑黄眼睛缓缓地扫过台下的人群,被它扫过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


    达护的声音再度响起,“此鹿乃我主在雪山深处捕获,驯养三年,野性未除。大雍天子勇武,麾下猛将如云,想来区区一头鹿,不在话下。”


    不在话下?


    这鹿光是站在那里,那股气势就把在场大半武将都比下去了,弯刀形状的角尖配合那个体量,冲起来能把一匹马连马带鞍捅个对穿,至于鹿角上残留的暗红色痕迹,那恐怕就是血。


    什么灵物,分明是凶物!


    达护介绍完,嘴角一翘,认真欣赏起了自己带来的猛兽。


    定睛一赏,不对。


    达护皱眉,侧目横扫身边的另一位使臣。


    那使臣被达护的目光吓了一下,去看鹿时竟发现那鹿的眼睛正在缓缓发红,目露凶光,开始狂躁地刨地。


    使团里的人都在北狄见过这头鹿发狂的样子,在雪山上,它曾用那对弯刀般的角挑穿了一头雪豹的肚子,绕是那时候,这头鹿也没有双目充血过。


    高台上的隆启帝也在看鹿,见这头鹿如此狂躁,下意识看向魏聿。


    魏聿将众人神色收于眼底,轻垂下眼帘。


    棋局上残缺的那一角,终于补上了。


    天子失其鹿,天命未佑之。


    怪不得大皇子在京中开始流传北狄人要献鹿的消息后就加紧联系了裴昀。


    大皇子需要这样的所谓灵物,来证明如今的天子已失天命,他不是夺权,是顺应天命。


    这头鹿,恐怕是猎不下来了。


    达护倒没发现御台上那些人的心思,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这头鹿到底怎么了,但他毕竟是个老练的使臣,不管鹿出了什么状况,场面上的事不能丢。


    达护甚至笑得更深了些,朝御台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姿态恭敬,语气却越发倨傲。


    “此鹿是我北狄神山上的灵物,能辨忠奸,识明君。今日,贵国若是有人能驯服此鹿,我等心悦诚服。”


    隆启帝面上的笑意还维持着,“北狄王有心了。此鹿确实非凡品。诸位爱卿,谁愿一试?”


    武将队列一阵骚动。


    最先出列的是一位参将,骑射也算数一数二的人物,他大步走到御前行礼,“臣愿一试。”


    “好。”隆启帝点了点头。


    原就是先去一个人试试深浅,这是隆启帝早就定好了的事。


    几个人上前合力将木笼的铁门拉开,鹿从笼子里走了出来,一步一步,像是在巡视自己领地。


    走到空地中央的时候,鹿停了下来,抬起硕大的头颅,用那双红色渐沉的眼睛扫了一圈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从鼻腔里喷出一口浊气。


    那个参将也算是谨慎的,没有正面硬冲,而是策马绕到鹿的侧面,想从后方接近。


    但他低估了这头鹿的反应速度,鹿猛地转过身,弯刀般的鹿角横扫过来,参将连人带马被掀翻在地,口喷鲜血,晕了过去。


    七尺高的巨鹿冲过来的动静比骑兵冲锋还骇人,蹄子踩在地上如擂鼓。


    围场上的气氛从热闹变成了凝重。


    谁也没想到这头鹿暴烈如斯,眼睛里赤红色遍布,次次奔着要人命去冲刺,以至于那参将当场惨败,后来又补上的几个人同样是摔翻在地。


    甚至于有人在避开那对弯刀般的鹿角,朝它猛地射出一箭时,那头鹿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低下头,用鹿角一挑,将箭矢都拨飞了。


    一时间没人再敢出列。


    达护看着这一幕,越来越满意,这种时候哪怕他不说话,也足够让大雍人难堪。


    隆启帝的脸色已经不太好了。


    他倒也不是完全无人可用,崔家那个莽夫前两天刚来,若他上场,别说是鹿,猛虎他也猎得,但这头鹿状态不对劲,崔灵佑还有别用,不能伤在这上头。


    至于其他人,隆启帝的目光扫向禁卫统领裴昀。


    若是裴昀上场,也会败吗?


    是真的不敌,还是会刻意落败?


    众人心思各异,隆启帝还在纠结要不要叫崔灵佑上场时,崔灵佑的重点却完全没落在鹿上。


    若是眼神能化利剑,那边的达护已经被扎成筛子了。


    这个达护有一个哥哥,北境战场上,崔灵佑的亲大哥崔明昭就是命丧于达护的哥哥之手,连尸骨都难全。


    血海深仇,却不得报。


    崔灵佑呼吸已经有些不稳当,这时候就算上场也难以稳住心神,


    李长策留意到他压抑的神色,朝魏聿投去了目光,轻轻一点头。


    目光交错,隆启帝思索间,魏聿的声音已经响起,“陛下。”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声音的来源。


    魏聿从队列里走了出来,步履从容,“陛下,臣有一言。”


    隆启帝看着他,他的魏卿又有什么什么鬼主意了。


    “魏卿请讲。”


    “臣观此兽,不在力取。”


    达护眯着眼看着魏聿。


    他从没把大雍文官放在眼里,那些只会拿笔杆子的人,在北狄连女人都打不过。


    隆启帝却有了兴趣,示意魏聿继续说下去。


    “此鹿角如弯刀,皮厚如甲,以力拼力,恰中其下怀。然天下之物,莫不有短。臣观此鹿转身之时,腰腹之间有一处旧伤,显是被捕获时留下的。此鹿体大,转身不便,其要害不在颈,而在腹下。”


    达护脸上的神色有些僵住了。鹿身上的旧伤是当年在雪山上捕获时留下的,伤口愈合得不好,所以那里的皮毛比别处薄了一层,底下的肌肉也有暗伤。


    这个秘密只有驯养它的几个人知道,可这个该死的文官一眼就看穿了。


    隆启帝没说话,他在等魏聿把话说完。


    “臣斗胆,”魏聿继续说了下去,“举荐一人。”


    “何人?”


    “京畿大营选锋营把总,李长策。”


    满场哗然。


    这可是他的亲徒弟,就这么把徒弟拱上风口浪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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