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乱臣贼子_一兜薯饼 > 第54页
    围场外风起云涌,围场内倒是平静得有些反常。


    隆启帝本来就不爱弓马,每年春猎都是头一天打了一会儿猎就懒得再上马了,再加之这次心绪不佳,所以连御帐都不想出。


    日头偏移,御帐里的光线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应付完一些来请安的宗亲和大臣,就快到北狄献礼的时辰了。


    围场上,几个往年被崔灵佑虐得头都抬不起来的世家子弟正聚在一处,一边憋着乐,一边佯作惋惜,感叹崔灵佑蝉联多年的魁首之路就这么断了。


    可惜的话刚叹了没几句,便有人眼尖,看见一匹快马从围场入口方向疾驰而来。


    叹息的话刚说几句,就有人眼尖看见崔灵佑风风火火地策马来了,一个身穿宝蓝色武袍的身影翻身下马,直直地朝御帐走去,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守帐的禁卫刚要拦,看清来人的脸,同时收住了脚步。


    崔灵佑径直走到御帐前,朝守帐的禁卫略一拱手,声音中气十足,“臣崔灵佑,求见陛下。”


    裴昀正在不远处巡视,听见这一嗓子,眉头便是一跳。


    崔灵佑不是告病了吗?他怎么来了?


    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不在计划之内的人突然出现,都不会是好事,他要是留在皇帝身边,还真是个难缠的对手。


    但崔灵佑压根不理裴昀,甚至发现裴昀在审视自己时,明晃晃地朝对方翻了个白眼,活脱一副看什么看,老子心情不好别惹我的模样。


    裴昀握紧刀柄,在心里默念了几句心经。


    犯不着,犯不着和一个愣头青计较。


    帐内,隆启帝正坐在御案后面翻看着围猎的猎获清单,手在动,心思却不在其上。


    一听见崔灵佑来了,隆启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里的单子,让他进帐。


    “灵佑?你不是病得起不来床吗,怎么又来了?”隆启帝有些意外,倒没有责备的意思。


    崔灵佑是忠勇公,按理春猎是该来的,告病也是走了正式行文的,如今病好了赶过来很正常,更何况现在身边多一个如此勇猛的武将,他更安心。


    “臣的病好得差不多了。”崔灵佑规规矩矩行礼,勉强从垮着的脸色里挤出一个笑,“主要是听说北狄要进献一头猛兽,臣实在躺不住了,就赶过来看看。”


    隆启帝沉郁的心情被他这句话逗笑了,他摆了摆手示意崔灵佑起来。


    对这个忠勇公,隆启帝一向是宽容的,虽然他有时候莽撞了些,但比起朝堂上那些满肚子弯弯绕绕的臣子,隆启帝反而更愿意跟崔灵佑多说几句闲话。


    就如现在,隆启帝一看崔灵佑的脸色,就知道崔灵佑这是在撒谎,便道,“得了,你就差把有心事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说说吧,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话一出,崔灵佑脸上那股嬉笑劲儿全没了,走到了御案前,一把撩起袖子,即委屈又惊怒,露出了胳膊上一块淤青,用帐外人听不到的声音开始告状。


    “陛下,臣被人打了!”


    隆启帝的目光落在那块淤青上,眉头皱了起来。崔灵佑现在是国公爷,在玉京城里横着走的人物,别说打他,就是敢对他大声说话的人都不多。


    “谁打的?”隆启帝语气不善。


    “山匪!”崔灵佑憋了一路的气终于找到了出口,“臣今早从玉京出发来围场,在路上遇见山匪杀人,杀的可是禁卫和几十个二殿下的画师门客!”


    崔灵佑越说越气,语速越来越快。


    “天子脚下,官道之上,居然有匪徒劫道,臣要参京畿大营的严兆英!春猎期间铁骑营临时接管近郊防务,五城兵马司插不上手,这就发生了劫道的事儿,臣管着近郊防务的时候,什么时候出过这种差错!”


    一番话如石破天惊,隆启帝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脑门上涌。


    而崔灵佑还没说完,他望帐帘的方向瞥了一眼,确定了自己背后告小状的话没人能听见后,紧接着愤愤出声。


    “臣还要参裴昀裴统领,操练出来的禁军连一堆匪徒都打不过,被杀了个精光,要不是臣带着几个随从刚好路过,那些二皇子的门客都保不住!”


    隆启帝的手攥得死紧。


    山匪,裴昀派去的人,怎么会败给山匪?


    他旋即清醒过来,那哪里是什么山匪,分明是严兆英的人乔装改扮,先杀裴昀的人,再杀他派出去的信使。


    好个阳奉阴违的严兆英!


    这些混账东西,一个都不可信!


    隆启帝已成惊弓之鸟,心里一阵一阵发寒,一把抓住崔灵佑的手腕,咬牙低声,“那些人现在如何?”


    崔灵佑茫然地眨眨眼,“臣撞见了这件事,那些匪徒就来围攻臣,结果被臣杀了一大半,留了几个活口,臣想着回头要审他们的老巢在哪儿,就叫人绑了先丢去兵马司衙门了。”


    隆启帝被崔灵佑这幅抓不住重点的模样气得头疼,只得端出耐心,问道,“那些画师何处去了?可有人伤亡?”


    崔灵佑摇了摇头,“都没死,就是被吓得够呛,不过幸好有臣在,那些人不都是二殿下的门客吗,臣想着二殿下的人臣也不好随便安置,就把他们好生送去自己要回的地方了。”


    说着,崔灵佑又开始生闷气,“本来臣早上就能到的,还能围猎一圈呢!结果就是被这桩事给耽搁了,陛下,你要替臣做主啊。”


    隆启帝的心突突地跳。


    替崔灵佑做主?


    那谁来替他这个皇帝做主?


    连珠炮一样地说完说完一大堆让隆启帝想死的话,崔灵佑放下袖子,别别扭扭地补充,“臣一进来就要来参严兆英管辖不力和裴昀练兵不严的,但是见着陛下心情尚佳,刚刚就没好意思说。”


    隆启帝可算是听完了。


    他恨不得踹崔灵佑一脚。


    那只眼睛看出他心情尚佳的?


    叽里咕噜说了这么多话,完全意识不到这件事的重点!


    但万幸,隆启帝还能自己套话,套出了其中一个画师说要先回家,去的地方就是调兵的位置,已经顺利抵达了。


    心情大起大落的隆启帝,缓缓呼出一口气,“你做得很好。官道截杀朝廷禁卫,不是小案子,兵马司扣下的那几个活口,等春猎结束后严审,这桩事现在不许和任何人说,毕竟有北狄人在,朕不想失了国威,回京后朕会厚赏你。”


    崔灵佑点头,“臣明白。”


    “灵佑,朕还有件事要交给你办。”隆启帝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再凑近些。


    崔灵佑附耳过去,慢慢地,听得整个人都僵住了,讷讷开口,“陛下……围场里……当真会……?”


    隆启帝不再多说,只是沉沉地看着他。


    崔灵佑咽了一下口水,神色肃然,“臣记下了,陛下定要保重自身。”


    隆启帝一摆手,让崔灵佑退了出去。


    外面日头高悬,人流渐渐往北狄人献礼的地方聚去。


    崔灵佑自己跑了两圈马,确认没人跟踪自己后,


    对着鹰鸣原广袤浩瀚的景色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李长策之前用信鸽给他传信时担心这热闹他凑不明白,不但给他编好了不同的话术,还给他指了两条路,要是严兆英的人只杀裴昀的心腹没杀信使,崔灵佑就只暗中观望,确定信使平安抵达即可。


    要是严兆英的人连信使也杀,那他崔灵佑就可以威风凛凛地登场了。


    崔灵佑拿不准时间,当天凌晨就带人出发,把围场外通人的几条路都安插了耳目,果真抓着了严兆英的人和裴昀的人拼杀。


    崔灵佑在裴昀的人被解决掉之后出面救下了那些画师和信使,那信使也是嘴严,生死关头依然半点没暴露,崔灵佑佯作不知,把他送去了他想去的地方。


    至于严兆英的人留活口押回衙门,崔灵佑确实留了。


    但他还给自己留了两个,拖进林子里分开审讯,一个先审,用刑逼出话,再审另一个,拿前一个人的口供诈后一个人的。


    两相对照,严丝合缝,得出了严兆英吩咐他们,事成之后在约定地点放鸣镝为号的消息。


    崔灵佑从他们身上翻出鸣镝,反手送了两人去见阎王,又去约定地点把鸣镝放了。


    尸体藏好,痕迹抹干净,崔灵佑检查了每一处细节,忙活了一上午后就这么顶着一张被人惹到了的脸,跑进围场来找自顾不暇的皇帝告状来了。


    御帐里对隆启帝说的那些话九分真一分假,崔灵佑知道这是欺君,但没办法,魏聿最近这几年一直耳提面命地告诉他皇帝疑心病重,若不装得笨一些,还不知道事后他要怎么清算知情的人。


    欺君归欺君,也是真的救了他不是?


    至于另一头的严兆英,一接到隆启帝让他护送人去调兵的密令,就把消息偷偷传给了四皇子。


    四皇子倒不觉得调兵是一件坏事。


    毕竟在他原本的计划里,他根本用不着出场,调不调来兵都不影响大皇子谋逆之事败露,只要严兆英的铁骑营在,大皇子和裴昀就不可能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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