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乱臣贼子_一兜薯饼 > 第49页
    他的动作很利索,但心里头正在熟练地唾骂自己。


    一边唾弃,一边继续。


    不知分寸,得寸进尺,手怎么又伸过去了。


    脑子里骂个不停,手上的动作却轻缓如常。


    腰带束好,魏聿被折磨了一早上的心情终于舒畅了。


    他转过身来打量李长策时,甚至有闲心伸手捋了一下他脑后的发带。


    今日大典,魏聿自己的装扮是礼部章程里定下的,每一处都有规矩管着。


    但李长策这个不入春猎百官行列的御前特例却没有这么多拘束。


    视线扫过李长策那一把乌黑头发,计算着大典时间的魏聿心血来潮,忽然指了指床榻的方向。


    “去那边坐下。”


    坐师父的……床榻吗……


    李长策脚钉在原地。


    这是师父的床榻,师父昨晚还在上面睡了一整夜,褥子上怕是还留着体温。


    在魏聿不明所以的目光下,李长策的脚终于动了,僵硬地走过去,僵硬地侧身坐在榻边。


    然后他感觉到魏聿的手指穿解开了他的发带。


    “……师父?”


    “别动。”魏聿一边说一边取了李长策的一小缕头发,分成三股,手指交叉,开始编辫子。


    李长策的脑子嗡了一下。


    魏聿的指腹触感碰到他时,像是有人用羽毛尖在他的天灵盖上轻轻划了一下,从头顶一路麻到后脊梁。


    那股麻意顺着脊椎往下走,走到半路变成了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热,堵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觉得再不说点什么自己就要憋疯了。


    “师父,你……没想到你还会编辫子。”


    “年少时学过。”魏聿手指灵巧地交叉着那三股头发,“我家乡有种说法,少年人及冠前若有家中亲长替他编一缕辫子,就能拴住神魂,逢凶化吉,平安长大。”


    “师父从前也编过?”


    “编过。”


    那年魏聿家乡洪水过境,他从洪水中泅出来保住了一条命,但因为饥寒交迫重病了一场。


    高烧烧得迷迷糊糊,气都快喘不上来的时候,他想起了母亲曾经说过的这个说法。


    可他从前不乐意让母亲给自己编,他早慧,觉得辫子太跳脱,少年老成的人怎么能在头上挂一条歪歪扭扭的东西。


    直到那场洪水把他冲得一无所有,他病得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才用手摸索着抓了一小缕头发,编了拆,拆了编,手指不听使唤,把头扯得生疼。


    旁边躺着的灾民翻了个身,说他烧傻了。


    后来魏聿活了下来,辫子也早就散了,他再也没有编过。


    兰▽生  但此刻他的手指在李长策的发间穿过,将手中的那缕发丝交错,收紧。


    魏聿很满意。


    不愧是他,学什么都快,连编辫子这种一辈子没干过第二回的活计,现在上手就已经很有章法了。


    辫子编好,不过一根小指的宽度,隐在发间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之外走动间才会偶尔显出。


    魏聿嫌李长策的发带颜色太沉,随手找了根自己的发带给他重新束了发,随后松开手,退后半步看了看。


    辫得不错,没歪。


    李长策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那条细辫藏在他的发间,魏聿的发带垂落时拂过他的后颈,带起一片浅浅的凉。


    “走吧,该去大典了。”魏聿已经转过身去。


    天公作美,今日鹰鸣原上万里无云,风吹得猎旗在风里猎猎作响,绣着金龙的旗帜一面接一面,从御帐一直排到猎场入口,气势恢宏。


    鼓响三通。


    御座设在一座高台上,铺着明黄色的锦缎,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台下,文左武右,乌压压一片。


    李长策站的位置靠外,隔着十几排人,远远地看着魏聿的背影


    隆启帝今日换了一身按照太祖曾经的盔甲形制所仿制的戎装,因为盔甲太重,他还特意让工匠用金子做,只做一半的厚度,这样穿上去就完全不压身体了,但远远望去,也有了几分太祖画像上那种叱咤风云的帝王气概。


    魏聿离得近,朝那边睨了一眼。


    目光飞快收回。


    画虎类犬,看得眼睛疼。


    魏聿一向不爱看丑东西,正想着找找李长策的身影洗洗眼睛,视线一扫却对上了二皇子齐徽晏。


    齐徽晏的母妃本就是出了名的美人,他的长相,更是集齐了父母的优点,眉目舒朗,鼻梁挺直,唇角天然带着三分笑意,往那儿一站跟一尊极好的瓷器似的。


    两人视线在空中对撞,踏在围猎大典的鼓声之上。


    齐徽晏这次来围场带了几十个画师,皇帝知道了也没说他,因为齐徽晏自己就擅绘画,门下养了些画师也不奇怪。


    画师看人,看的不是脸,是骨相神态。


    发现自己看的人和自己对视上了,齐徽晏笑意渐深。


    魏聿半点笑意也无。


    这个二皇子,莫名其妙的。


    他们老齐家就没有正常人了吗。


    鼓声渐停。


    隆启帝走到台前,朗声道,“今日春猎大典,朕与诸卿同猎于鹰鸣原。大雍以武立国,春猎之礼,意在不忘武备,砥砺精兵。望诸卿各展其能,不负此弓马之地,大好河山!”


    这话说得颇有气势,足见礼部拟的稿子是好稿子。


    所有人齐声应和,声浪在原野上滚滚传开,惊起林间一群飞鸟。


    礼官随即高唱,围猎大典正式开始。


    第一通号角吹响,负责驱赶野兽的兵卒敲响铜锣,将围场深处的兽群往开阔地带驱赶,众人追逐,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


    春猎通常会持续三日。前两天是自由围猎,各部武将和世家子弟各展其能,猎获最多者便是今年的魁首,最后一天才是北狄人献礼,献礼当夜皇帝设夜宴款待群臣,隔日便浩浩荡荡地返程。


    前几年春猎的魁首都是崔灵佑,他在猎场上向来是从不让人的,什么皇子亲王都靠边站。


    但这次崔灵佑没有来,不少人都在猜今年的魁首会花落谁家。


    围猎轰轰烈烈地开始后,魏聿并没有下场。


    他一个文官,本来就不需要亲自围猎,只和几个同样不下场的老臣一起坐在猎场边缘的看台上,面前摆着茶水和果点,倒像是来踏青的。


    李长策还跟在他身后,没有要走的意思。


    “去打猎吧,不用围着我转。”魏聿朝猎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师父你一个人在这儿……”


    “我不是一个人。”魏聿看向旁边那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大人,“有这么多位大人在,我还能丢了不成?再说了,诸位大人坐得这么近,真有什么事,各位大人一定会第一个保护我的。”


    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大人齐刷刷看向魏聿。


    保护谁?


    我们保护你吗?


    怎么好意思说的啊?


    李长策看了看那些加在一起怕是有四百多岁的老臣们。


    但魏聿已经催促他第二遍了。


    春猎盛世,少年郎就该去撒了欢的玩儿。


    李长策只好应了,却没有立刻去打猎,而是骑着马先慢跑了一圈,把围场地形全确认了一遍后才往溪流的方向缓缓骑去。


    走了没多远,李长策看见了几个人。


    领头的是赵俭。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年龄相仿的世家子弟,个个衣着鲜亮,马具上都镶着银饰,聚在溪流边的一片开阔地上嘻嘻哈哈地比箭。


    李长策想起魏聿说的,可以揍赵俭一顿。


    但再远一点的地方就是隆启帝刚刚率人策马进去的林子。


    李长策不想在这种地方跟他们有牵扯,拉了拉缰绳,准备绕开。


    但他还没走远,就听见身后传来赵俭的声音。


    “哟,那不是魏大人的那个徒弟吗?叫什么来着,李什么?”


    李长策没有停,赵俭的声音又追了上来,比刚才更响亮了几分,“怎么就走了?一个人打猎多没意思,过来一起啊。我听说你在南州剿过匪?剿匪都是打山里的呆子野人,跟在围场上射活物可不一样,别不好意思嘛。”


    他身后的几个人跟着笑起来。


    李长策勒住马,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必了。”


    “别这么见外。”赵俭笑着打马凑过来。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也跟了上来,不动声色地散开,隐隐把李长策围在了中间。


    一个人出声,“魏大人那么大名头,教出来的徒弟不至于连春猎都怯场吧。”


    另一个人接话,“人家在南州剿匪可是立了功的,还有个兵部的侍郎好师父在,咱们别为难人家。”


    扫一眼马具上的族徽就知道,这是魏聿得罪过的世家的子弟扎堆了。


    李长策的目光从这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去,最后定在赵俭脸上,“比什么?”


    赵俭见他松了口,笑得更欢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