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灼修唇角无意识勾了一下,一抹极浅的笑意一闪而过。


    他忽略了身后的目光,直接抬手扯松颈间紧绷的领带,随手扔在一旁的置物架。


    走到沙发边,身子向后沉沉靠住,摸出烟盒,抖出一支,夹住,低头点燃。


    淡淡的烟雾缓缓升腾起来,漫开在房间里。


    宁伊白靠在门板上,目光牢牢锁着沙发上的人。赛场之上凌厉逼人的气势尽数收敛,只剩下不加掩饰的贪恋。


    屋子里安安静静,只余下烟丝燃烧以及空气净化器细微的嘶嘶声响。


    宁伊白没有急着凑上去,只站在原地,视线一点点扫过屋内的陈设。


    这里的一切,还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陆灼修指尖夹着香烟,薄雾半掩住眉眼,他抬眼看向门板边的人,嘶哑着声音:“站在那里做什么。”


    宁伊白闻言,才直起身,一步步朝沙发这边走过来。


    他走到沙发前,没有落座,反而微微屈膝,单膝跪在地毯上。


    陆灼修见状没说什么,但在心里吐槽这人真的很喜欢单膝跪地,尤其是面对着他。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坏毛病。


    宁伊白喜欢仰望着先生的感觉。


    他微微抬着头,视线牢牢锁在先生脸上,眼神干净又执拗,带着毫不掩饰的亲近。


    伸出手,动作轻得不敢惊扰人,目标正是陆灼修手里那支燃着的烟。


    指尖不经意擦过先生温热的指腹,细微的触感让他心头轻轻一颤。


    陆灼修静静看着,眼底带着纵容的松弛,没有出声阻拦半分,任由他将香烟按灭在冰凉的烟灰缸里。


    完事后宁伊白还要转头看向慵懒靠在沙发上的人,语气软得黏人,和那大块头一点也不搭。


    “总是抽烟伤身子,先生,慢慢戒掉好不好?”


    陆灼修闻言微微敛眸,安静沉默了几秒。


    他这常年改不掉的烟瘾,是上辈子在无尽黑暗里熬出来的。


    那时绝境缠身、无依无靠,只能靠着一点烟火慰藉。


    这辈子倒是安稳自在,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始终改不掉。


    闲来吞一口烟,至少能抚平心底潜藏的躁意,远比从前自残泄力的方式温和太多。


    不过,他轻轻吐出一声叹息,“我尽量。”


    陆灼修垂落的手腕松弛无力,刚往下沉了半寸,就被宁伊白温热的掌心稳稳攥住。


    少年依旧一言不发,那双漂亮的眼眸亮晶晶的,眼尾带着天然的勾意,直直望着上方的人。


    他轻轻抬手,牵着陆灼修指尖,缓缓贴上自己的面具边缘。


    动作很慢,带着无声的邀约和试探。


    陆灼修眉梢轻挑,眼底漾开半分笑意,干脆顺着他的心意,指尖轻轻一揭。


    冰凉的面具脱落,彻底露出了宁伊白完整的样貌。


    他的眉眼轮廓和陆灼修几乎一模一样,是复刻般的精致骨相。


    可褪去年少稚气后,他的轮廓更加硬朗凌厉,下颌线条利落紧绷,是常年在无人区搏杀,在生死场历练出的成熟。


    少了陆灼修与生俱来的清冷矜贵,多了几分顶级alpha独有的强势侵略感。


    可这样一张冷冽到生人勿近的脸,看向陆灼修的每一寸目光,都软得一塌糊涂。


    宁伊白掌心收紧,依旧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微微仰头靠近,把自己的脸贴到了陆灼修的手心上。


    两人距离被拉得极近,温热的呼吸轻轻交叠,房间里的暧昧氛围瞬间浓稠得化不开。


    “先生,好好看看我。”


    “看着呢。”


    什么时候到这一地步的呢?


    大概藏在宁伊白每一条信息和突然出现的夜晚里。


    陆灼修就想啊,算了吧,纵着“自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我比以前好看多了吗?”


    “还是那样吧。”


    “啊?这张脸就没有一点点更讨先生喜欢吗?”


    “差不多吧....”


    第58章 亲吻


    “两年时间, 还没猜到我是谁吗?”


    陆灼修用手隔开了宁伊白的脑袋,把他从自己身上推远了一点,眼神戏谑, 颇有种逗小孩的意思。


    才满18岁不久,可不是小孩吗?


    宁伊白被推得不远,从一开始的单膝下跪已经变成了坐到了沙发一边。


    那么大一个沙发,两个人挤在一个角落, 挨得近近的, 也不管这有什么不对劲。


    宁伊白早就比陆灼修高了, 面对面地不再是仰望,低着头,却因为赤忱的星星眼更多了波秋。


    听了这个问题, 宁伊白轻笑了一声却还是故作一脸疑惑模样,顺着陆灼修的话细细琢磨起来。


    他盯着先生那和他近乎一模一样的轮廓,缓缓开口“猜测”:“你是我叔叔?”


    话音落下,陆灼修唇角的笑意微深,嗓音慵懒低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那我为什么杀了你爸?”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落地,堵死了这个猜测。


    宁伊白愣了下, 眼咕噜一转, 继续“认真”斟酌着开口:“那你是我爹的家人?”


    这小子......


    陆灼修知他是故意的了, 同时反问得格外干脆:“那我为什么不养着你爹?”


    接连两个问题, 利落否决了所有沾亲带故的寻常关系。


    屋内安静片刻, 宁伊白意识到什么似的, 眼底多了点浅浅的茫然,轻声试探:“原来你也恨他们吗?”


    陆灼修没有直接应答, 反而将问题抛了回去,目光沉沉对上宁伊白的双眼。


    “你恨吗?”


    宁伊白的眼神骤然落空,指尖微微蜷缩,脑子里过了一遍有关那两夫妻的记忆。


    人都死了,他是怨是恨还是放过呢?


    “我不知道。”


    过往的恩怨纠葛,父辈的是非对错,他从未细细理清过。


    自从先生出现在他的人生后就成了他唯一的追求和执念,其余所有人,都谈不上什么爱恨了。


    “不知道便算了。”陆灼修静静看了他两秒,薄唇轻启,声线罕见的低沉温柔,“再猜。”


    宁伊白眸光流转,心头微动,试探着吐出两个字:“哥哥?”


    这话一出,陆灼修忍不住嗤笑一声,眼底戏谑更甚,开口调侃:“你爸十岁生的我?”


    直白又无奈。


    宁伊白紧绷的思绪骤然断裂,再也端不住认真疑惑的模样,也跟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眉眼弯弯,褪去了所有强势凌厉,只剩下少年般的鲜活柔软。


    其实他早就放弃了猜测。


    这些答案,不过是他曾经想过的又全被他自己推翻的结果。


    要问先生到底是谁?


    或许是宁伊白疯了,他宁愿承认自己疯了,因为他觉得先生就是他自己。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你说是不是疯了,这个世界怎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呢?


    但他决定去相信这个奇幻的事实,不然先生为什么会对他那么好呢?


    这样看来,他心知他们之间从不是世俗的亲缘关系,所有一切相似和羁绊,独一无二,无需定义。


    笑意缓缓敛去后,屋内的暧昧温柔氛围再次漫涌上来。


    宁伊白不再嬉闹,漆黑的眼眸静静流转,牢牢对上陆灼修深邃的视线,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眷恋与虔诚。


    他嗓音放得极轻,温柔得近乎呢喃,字字句句都发自心底:“这几年,看不见先生的时候,我经常会照镜子,尤其是戴上了先生的面具之后。”


    “有时候我很想问先生,为什么我们长得那么相似?”


    他微微抬头,脸庞彻底沐浴在暖光里,望着心心念念的人,眼底的光亮得要命。


    “后来我不问了,长得像先生,是我的福气。”


    “先生救我于水火,给予我光明,带我走出无边黑暗。于我而言,先生无论是人是鬼,那都是降临在我荒芜世界里唯一的神。”


    话音落尽,他微微前倾身子,眼底贪恋汹涌,心甘情愿臣服在陆灼修眼底的温柔之中。


    陆灼修望着他纯粹滚烫的模样,眼底的戏谑尽数褪去。


    “你能接受这种事情的发生?”


    “不觉得奇怪?荒谬?”


    两道问题轻轻落下,安静地落在空气里。


    宁伊白没有半分迟疑,直直望着陆灼修的双眼,目光坦荡又坚定。


    “不奇怪,也不荒谬。”


    宁伊白语气认真得没有一丝玩笑意味。


    “只要是和先生有关的事,我都能接受。”


    旁人看来的诡异离奇,在他这里从来都不值一提。


    世人的常理,世间的规则,从来束缚不了他,唯一能牵绊他的,自始至终只有眼前的陆灼修,他的救世主。


    或许陆灼修设想过宁伊白知道真相后的样子,但第一次听到,还是忍不住动容,却还是忍不住继续问。


    “哪怕我们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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