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书架都是固定死的,可这一架不一样。


    他摸到第三排最中间的硬壳书籍时,似有所感,指尖微微用力,轻微的卡顿感传来。


    不是书松动,而是整个隔板都可以转动。


    陆灼修捏住书背,轻轻向右旋了半圈,“咔哒”一声轻响,机簧解锁的声音极小,几乎听不出来。


    下一秒,厚重的实木书架向内平移半米。


    墙体被掏空,露出一方黑漆漆的隔间入口。


    入口不大,刚好容一人侧身进入。


    门口正中央,嵌着一块黑色电子面板,上面显示的是四位数的密码锁。


    陆灼修盯着密码锁看了两秒。


    他不清楚季洲的密码,也不知道对方的设定规律,不敢随意乱按。


    高端密码锁一旦多次输错,甚至一次输错就会立即触发警报,或者直接锁死密室。


    到时候,季洲还察觉不到不对,那就白活在这世上一趟了。


    现在还不是冒险的时候。


    他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房间确实屏蔽信号,页面显示无网络,发不出任何消息,但拍照功能不受影响。


    陆灼修举起手机,对着密室入口、密码锁面板,一连拍下数张清晰照片,把位置、结构、锁型全部记录下来。


    拍完,他抬手将那本书回转复位。


    书架缓缓合拢,严丝合缝,恢复成原本平整的模样,看不出半点异常。


    陆灼修站在原地,心底清明,这事急不来。


    按照他每次递增的剂量,季洲的意识只会越来越沉,深陷幻境,自我催眠,彻底沉迷在自己编造的假象里。


    他的戒备会越来越弱,心智会越来越钝。


    下一次治疗,他有充足的时间破解密码,彻底打开这间密室。


    里面藏着的一定是季洲不敢见光的所有底牌,证据、记录、黑料、秘密等,无论什么都足够将季洲钉死在上面。


    陆灼修视线落回地面昏迷的季洲身上。


    温水煮蛙,到了最后一步,就该收网。


    这场荒唐又龌龊的棋局,很快就能彻底结束了。


    第51章 幻觉


    白天。


    海市瑞鸣第一医院神经科室门诊。


    医院照常人来人往, 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压得人闷得要命,但这对于常年待在医院的季洲来说早已经习惯了。


    今天是他当值,像往常一样把白大褂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在“固定”坐在他科室外的NPC眼里风采依旧。


    但只有凑近的人能察觉到——季洲医生不对劲。


    身旁有幸跟着他学习的一个医生,平常样样都是挺好的,今天却被季洲压得差点泪洒大地哭出声。


    仅仅是因为他前两天易感期,现在身上还残留着一些伴侣的信息素。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 从前的季洲耐心温和, 说话语速平缓, 哪怕遇上啰嗦的病人也能逐一叮嘱。


    更没有这样对身边人那么不近人情的时候。


    还有对病人也是,问诊语速超级快,句句简短不肯多答一句, 还一脸的不耐烦。


    今天一个来了很多次的病人多问了两遍用药细节,他直接抬眼,语气冷硬:“按单子吃,看不懂去问护士,后面人多着呢,别浪费时间。”


    对面的人直接愣住了,以前哪次他来不都是看着季医生的笑脸过的,哪想这次......


    旁边轮岗的小医生看在眼里, 悄悄低头, 和身边同事对视一眼, 没人敢当众多说。


    诊室门口不断有人排队、路过, 人流穿梭, 脚步声细碎嘈杂。


    季洲指尖一直紧绷着, 落在病历本上的字迹比往日更加锋利僵硬。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脑子里很乱, 不受控地闪回着一些零碎的画面。


    画面全是脏的,冷的,缠人的。


    他确实借着心理医生的身份坐拥便利,曾经有无数个Omega抱着信任来找他求救赎,最后全都被他碾碎。


    他拿捏他们敏感脆弱的心理,玩弄他们的情绪,肆意践踏他们的尊严,逼得他们自我怀疑,崩溃疯癫。


    有的察觉到了,有的没有。


    有的彻底被击溃,而也有的不知道躲在什么暗处,等着给他致命一击。


    但季洲从不在意,在他眼里这些人只是懦弱的蝼蚁,是这个世界决定下的最底层的玩意儿!


    蝼蚁的委屈、怨恨,乃至性命,全都不值一提,蝼蚁就算嘶吼痛哭,也伤不到他分毫。


    他高高在上,冷眼旁观,从无半分愧疚。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被他毁掉的Omega......一张张苍白绝望的脸,不断在他眼前重叠闪现。


    明明医院灯火明亮,他却能凭空看见细碎的残影。


    有人蜷缩在角落,无声落泪。


    有人抬着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方向。


    有人脖颈带着自残的伤痕,怨恨的目光,一步步向他走来...


    全是来索命的。


    幻听跟着袭来。


    耳边萦绕着无数细碎的哭声,大声的质问,缠在耳边,钻进脑子,甩都甩不开。


    除了这些蝼蚁,还有另一层更可怖的幻象疯狂翻涌冒出。


    他明白,手里攥着无数大人物的黑料和证据,稍有不慎就可能全盘皆输,死无葬身之地。


    因为长久以来,他靠着这些把柄要挟,那些位高权重的人表面顺从他迁就他,帮他铺路。


    人人对他和颜悦色,任由他拿捏。


    只是他们心底里藏着的是什么,谁又知道呢?只是碍于证据和他在A国的名气不敢发作罢了。


    此刻,所有隐忍的恶意,全都化作实景,砸进他的脑海。


    他看见私密包厢里,一众大人物围坐在一起,面色阴鸷,字字咬牙切齿。


    看见他们联手销毁所有证据,抹掉他手里所有筹码。


    看见他们布下天罗地网,一点点收回他拥有的一切。


    名利、地位、名气、人脉....他辛苦积攒的所有依仗,顷刻清零。


    幻象里,他被彻底反噬。


    从高高在上的王牌医生变成人人唾弃的罪人。


    丑闻曝光,身败名裂。


    众叛亲离,一无所有。


    他看见自己被报复,被围堵,被碾碎。


    看见自己狼狈跪地,无人怜悯,甚至被千万人践踏!


    每一个画面都无比真实,刺骨的恐慌顺着血液蔓延全身。


    现实生活中的所有声音全都变得模糊遥远。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被困在自己的幻境里,却医者不自医,无能为力,甚至找不到源头。


    难道真的是和心里有问题的人接触多了自己也成了神经病不成?


    心底的暴戾和焦躁无处宣泄,周遭任何人的靠近,对他而言都是冒犯。


    耳边总萦绕着模糊的低语,像有人贴着耳边说话,又空又痒。


    这样想着,他照常下班,脚步比以前快了不少,那边什么狗屁追爱者的眼神和呼唤全都充耳不闻。


    一个beta拿着检查单路过,因为脑子发昏身子发软,步子偏了些,堪堪靠近季洲边缘。


    在外人眼里他只是正常过路,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可在季洲眼里,画面骤然错位,好似人影贴近过来,姿态亲昵,和从前无数次主动靠近他的其他欠草的小贱货一模一样。


    压抑了一天,心底积压的烦躁和抵触瞬间炸开。


    不等对方反应。


    季洲抬手猛地攥住那人的手腕,力道很重,逼得人吃痛惊呼出声。


    下一秒,他直接抬手将人狠狠推开。


    力道失控,那人踉跄着后退两步,差点撞在身后的护栏上。


    周遭瞬间安静。


    原本身体不舒服就很烦了,好好的走路还要遭到这样莫名其妙的对待,是个人都不能忍。


    “你干什么!”


    “我路过而已,你有病吧?!神经病!”他高声斥责的声音,引来了整条走廊的目光。


    排队的患者纷纷探头张望,身后被季洲忽略的追爱者们看了全程目瞪口呆。


    季洲松开手,眼神空洞了一瞬,幻视褪去。


    但他没有道歉也没有解释,面色冷淡,一言不发。


    那人骂了两句,见他毫无反应本来还想发作,却对上了极其恐怖的眼神,好像下一秒就要把他撕成碎片。


    喉咙里的话咽住了不上不下,最终只是念叨着神经病三个字快速离开。


    细碎的议论声压得极低,密密麻麻飘过来。


    “季医生今天怎么回事?”


    “不对劲好几天了,脾气特别冲。”


    “是不是太累了?还是遇到什么事了?”


    “再累也不能随便对病人动手吧……”


    季洲听得一清二楚,指尖发颤,转身离开。


    要是平常,他会找个omega发泄。


    可是想到身后那群,不知怎的就是提不起性趣。


    他需要安抚,他需要信息素,他需要...陆灼修...


    对,陆灼修,这个可怜的小ome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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