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伊白脸色苍白,双目无神,浑身颤抖。大个子往那一站,跟个兵似的,却没有沉着冷静,极具反差。


    他想上前,却碍于先生正在怒火之中不敢上前,踌躇间只能将手背在身上,用指甲一下一下的划,直到在同样的位置划出同样的血痕。


    他应该以为自己彻底没希望了,彻底让先生失望、厌恶,此后他将会被赶走,赶得远远的,再也见不到先生。


    但是他不知道,他本身就拥有着陆灼修的无尽包容。


    比如现在,那双充满了绝望神情的眸子,很快就唤起了陆灼修对于从前自己的记忆。


    他从前也是这般绝望,但他没得到救赎。那么现在的宁伊白呢?


    陆灼修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在场的各位更是谁也不敢动了。


    不等林忍给宁伊白求情,陆灼修先是挥退了他们。


    而林忍就是有再多的话要说,也不得不闭嘴了,他看了一眼一边的人,只觉得造孽。


    方医生倒是没有那么多顾虑,得了命令后恨不得一秒闪现出去,省得殃及池鱼。


    一时间,这间屋子里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宁伊白不敢开口,只等着最后的审判。


    等来的却是陆灼修伸出的左手,刚才狠狠扇在他脸上的那只。


    他可以看见,先生的手心通红,这也刺到了宁伊白的心里。


    宁伊白猛地飞扑上去,抓着陆灼修的左手放在了自己同样通红映着巴掌印的脸颊上,眼泪控制不住跟珍珠似的往下掉。


    想叫一声先生,却哽咽得怎么也说不出口。


    “现在知道错了吗?”陆灼修的语气似有缓和,克制住了许多冷意。


    宁伊白止不住的点头,满心满眼的后悔。


    “错哪里了?”


    “我不...不应该呜...害先生受伤...”


    这话又不对,陆灼修狠心挠了一下他脸上的属于自己的掌印,瞧着他因为猝不及防的疼小声吸气,只觉得无奈。


    “伤了就伤了,没什么大不了。但你想干什么?”


    “因为一点小事就要伤害自己?甚至是你的腺体?你知不知道腺体对于每一个分化后的人来说是非常重要的部位,按你刚才那样去做,损坏了是小事,如果危及生命呢?”


    “就算没死,但要是因为损害而变得半身不遂呢?你想一辈子都在床上度过吗?”


    陆灼修觉得,自己已经把全部该有的不该有的温柔全都给了宁伊白,就是这样的大道理眼都不眨地传授了出去。


    丝毫没有顾及自己才是真正没有腺体,真正把腺体去除的模范先例。


    他突然意识到,他应该让宁伊白获取更多的其他知识,例如送他去上个好的学校。


    拓充他的知识和拓展他的见识,他的目光就会被其他东西吸引,而不是全都放在了陆灼修的身上。


    宁伊白不知道陆灼修的想法,只是从中窥探到自己似乎获取了先生的原谅。


    先生没有提及让他滚蛋,老死不相往来这种让人去死的话,而是在很耐心的告诉他不能伤害自己的身体。


    宁伊白垂眸,心想就是因为先生那么好,他才无法自拔。


    但他也意识到,他不能再幼稚地将自己的感情放在明面上了。


    因为先生根本不相信他会是认真的,并且还会因为这个疏远他。


    一想到这个结果,他就心疼得难以附加。


    宁伊白收敛了神色,故意搅局缓和氛围道:“那如果我这辈子都只能在床上躺着了,先生是不是就不会抛弃我了?”


    果然,陆灼修险些翻了一个白眼,差点一巴掌又打到了他的脸上,合着说了那么多,这人当放屁呢。


    “讨打?”


    宁伊白故意大幅度瑟缩,脸也不靠着他手掌了,嘴里念叨着“不打不打,疼...”,扭头就钻到了陆灼修的怀里,埋在他的小腹上。


    良久又吐出句:“先生疼不疼?”


    这话软得人什么事都能原谅了,陆灼修不由自主地像撸狗一样去摸宁伊白的后脑勺,低声道,“不疼。”


    更严重的伤他都受过了,他自己打自己的都不止于此,这又算什么呢?


    权当是小狗给他留下了痕迹罢了。


    “宁伊白,我不会讨厌你,也不是要抛弃你。只是你对于我产生了不应该有的感情,而且...”


    而且还分化成了alpha,还将对他个人产生极大的影响,这个结果陆灼修尚且不能接受,那么最好的办法就只剩下分开了。


    “而且,你分化成了顶级alpha,体质比其他的保镖好很多,所以想要变强,你就必须接受更加专业的训练。”


    “而非区会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宁伊白闷着,半点不乐意抬头,声音糊糊地说道:“是这样吗?”


    在陆灼修看不见的地方,宁伊白的眼眸却闪过一丝怀疑和猜忌。


    但陆灼修要的,毕竟不是一个合理的理由,而是送宁伊白离开的借口。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等你更加强大之后。”


    “好,我听先生的。”


    ==========作者有话说:==========


    听了,但不照做


    第33章 妥协


    听个屁!


    人是昨天答应的, 今早走的,下午跑的。


    几个小时前目送一群保镖和宁伊白离开前往非区,这还不到半天呢, 马上就有消息传来:宁伊白跑了。


    跑了?


    跑了!


    跑哪去了!


    陆灼修觉得这哪里是自己的同根者啊,这简直是他的天煞魔星。


    上天不乐意看自己过得好,专派另一个自己来克他的。


    陆灼修指节死死抵着冰凉的实木办公桌,指骨泛出青白, 细密的青筋顺着腕骨突兀凸起。


    落地窗外是沉沉暮色, 要下雨了, 乌云遮盖了落日余晖,而室内留着一盏冷白吊灯,光线将他眼底的阴戾照得一览无余。


    他心底翻涌着又怒又无力的躁火, 但最终叹了一口气,将其压了下来。


    对外宣泄愤怒是最没用的行为。


    他不明白。


    他步步退让,处处迁就,耐着性子顺着宁伊白的心意,哪怕明知对方骨子里藏着叛逆与不安分,也愿意给足余地。


    可这人却嘴上温顺应下,转头就翻脸出逃,将他的掌控碾得粉碎就算了, 还是以欺骗他为起点。


    他要是想离开, 陆灼修难道还会拦着他吗?


    陆灼修可以保障他的安全, 保障他的生活, 让他今后平安顺遂, 而不是任由他离开他的保护区, 前往一个未知的充满危险的地方。


    短短半日,层层设防的护送队伍, 严密规划的路线,竟就这么让宁伊白悄无声息遁走了。


    这怎么可能?


    陆灼修指尖敲击木头,发出细微有规律声响,眼眸微眯。


    他想:有人在帮他,帮他离开?


    至今,陆灼修还是不明白,宁伊白的出逃并不是为了离开,而是留下。


    刚下达了全力寻找的命令,沉稳轻缓的脚步声就在门外长廊响起,似乎已经站立许久,终于忍不住进来。


    林忍从门外露面,只是一个眼神就给了在内汇报的保镖,让他先行下去待命。


    而自己几步上前,走到了陆灼修的面前,他倒是不装,开门见山就说:“先生,人是我放跑的。”


    陆灼修尚且残余几分郁气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眼里闪过了一丝了然,忍不住叹息道:“猜到了。”


    除了胆大包天的这位,恐怕也没有其他人了。


    自从猜到他荒诞的真实身份之后,林忍在某些方面上总是习惯于先斩后奏,企图像在地下组织一样,继续以自己的方式保护他。


    无论是陆灼修,还是宁伊白。


    “昨晚,他来找我了。”


    林忍愣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了宁伊白红彤彤的眼眶以及满是被抛弃的绝望的走投无路眼神,他心底里忍不住抽疼。


    被卖之前,他家里很多弟弟,他一手照顾着他们,却见不到他们长大的样子。


    离开之后他有查过,他那对人渣父母已经死掉了,而他的弟弟们死的死,卖的卖,早就查不到踪迹。


    当初宁伊白被关在他的身边,年纪和自己的弟弟相仿,哥哥的本能驱使他继续照顾着宁伊白,尽管自己也遍体鳞伤,无力反抗。


    这么多年来,宁伊白早就成为了他另一个亲弟弟。


    现在,他们远离了痛苦,走向了更好的生活。


    但那天的眼神,却让他幻视到了被迫接受命运的小宁伊白的绝望。


    “先生您说,只要他变强了就可以回来。”


    “但是他等不及。”


    “因为他只进行了一年的保镖训练,抵达非区之后还要进行一年基础训练,三年提升训练,以及先生您给他安排的一系列知识课程。”


    “他觉得太久太慢了,他想要迅速变强。”


    说到这里,其实林忍也有些后悔,当初怎么就跟他说了自己在无人区的经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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