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办法,只有分开。
思及此,陆灼修挥手压下方医生的后续,目光瞥向了大门后某人的身影,再开口语气就没了温度。
“让名单上的人各自准备,明天出发前往无人区总部,进行下一阶段的训练。”
“而宁伊白,让他在无人区进行基础训练,够格之后再进入高阶训练.....”
不待他说完,大门直接被打开了,露出的是宁伊白红透了的眼睛,以及一闪而过的无助。
林忍很有眼力地将目光落到了方医生的身上,带着他几步走了出去,顺便把大门关上,将空间留给了二人。
窗外暖光照耀,但室内却无一人觉得温暖。
闯进来的宁伊白怔怔地盯着不远处的陆灼修,原本澄澈的双眸早已蒙上层破碎的水光,执拗又孤绝。
陆灼修坐在沙发上,墨色眼眸深处翻涌着无人察觉的沉郁与挣扎,最终却归于一片平静,在抬头就是坦然迎上他的视线,没有回避分毫。
“先生...”宁伊白身体控制不住微微发颤,尾音裹着浓重的哽咽,“昨天方医生又取了我的信息素,我就知道您和他单独谈事,一定是关于我的。”
他的指尖冰凉泛白,连呼吸都带着颤音,每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
“所以我在接到要离开的通知之后就立刻赶来了这里,正好听见了您和我的信息素契合度是100%,史无前例的超高契合度...”
宁伊白每说一句,便踉跄着往前挪一步。空旷安静的房间里,只有他慌乱的脚步声,声声砸在人心尖上。
待彻底站定在陆灼修面前,他也顾不得什么单膝双膝了,直直跪在地上,姿态要多低就有多低。
而他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带着一丝卑微的试探,轻轻落在陆灼修的膝盖上。
掌心贴着温热的衣料,迟迟没有等来推开的力道,他没有被拒绝。
这片刻的温柔纵容,好似成了他濒临绝境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宁伊白抬起湿漉漉的眼,其中盛满了孤注一掷的恳切与茫然,声音嘶哑近乎破碎:“既然如此,不正说明我们天生一对吗?”
大颗的泪珠再也绷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坠落,砸在陆灼修的膝盖上,侵入一片冰凉。
“您为什么...非要赶我走?”
陆灼修垂眸望着眼前人,心口骤然一窒,胸腔竟然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无力。
宁伊白让他想起了曾经卑微的自己,而也正是如此,陆灼修才更要逃离从前的苦难!
良久,他才压下心底波澜,嗓音克制且带着不容置喙的冷静:“宁伊白,你不明白,你对我的感情不该是AO之间的爱。”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利刃,瞬间刺穿了宁伊白最后的侥幸。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的温顺尽数碎裂,情绪崩溃,嘶哑道:“那是什么?您觉得该是什么感情!”
“是父亲对儿子的纵容?是恩人对可怜虫的施舍?还是您对我莫名其妙的怜悯?”
宁伊白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每一个字眼都带着极致的委屈与不甘,哽咽不止。
“先生,我年纪小,但我经历过那些日子,我其实什么都懂...您明明说过不会不要我的,您说过永远不会赶我走的!”
他死死攥着手心,指节泛白,带着崩溃的颤栗,近乎质问道:“您分明说过的!”
“不做数了。”
陆灼修微微阖眼,一声绵长又疲惫的叹息落在寂静里。
空气瞬间死寂下来。
宁伊白浑身一僵,所有的不甘与挣扎骤然停滞。
他一直认为,先生的心里,至少对他藏着一丝丝不一样的情意。
哪怕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点点也好。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在碰到黎明之前再次被抛弃。而这次,比第一次更痛,更恨,更不甘心....
一瞬间,宁伊白好似冷静了下来,他缓缓抬起眼,漆黑的瞳孔空空荡荡,再也没有半分光亮,像熄灭了所有星火的寒夜,就那样直勾勾、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人。
“因为我分化成了先生最讨厌的alpha,对吗?”
陆灼修叹气,但为了绝了他的念头,只能点头。
一因他们本是同生同源。
二因他不甘命运。
三也因宁伊白还小,等他再长大点有了不一样的人生忘了之前的经历,那么他总会走向更好的结局,而不似他这般被永远困在过去。
可如今的宁伊白是不会懂他的顾虑的,固执小狗只知道自己被主人抛弃。
“那我不当alpha了...”
话音刚落,宁伊白从怀中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往自己颈后腺体刺去....
==========作者有话说:==========
陆真的有很多顾虑,但宁却只知道小狗要被主人抛弃了
第32章 离开
宁伊白疯了。
这是陆灼修徒手抓住了匕首, 将其制止在半空之后的想法。
他没有经历过后续那些绝望地折磨,没有体验过极致地生不如死,也没有那么强烈地想要活下去过, 所以他可以肆意摧残他的身体?
这一刀下去,不说腺体,就是他的命都可能保不住。
他竟然因为被拒情爱就要放弃自己的生命?抛下他?
“先生!”
手心鲜血不断滴落,坠到了宁伊白的腺体上, 流到他的后背, 染红他的衣襟。
宁伊白蓦地睁大眼睛, 原本紧握匕首的手连忙松开,身体没了支撑似的往后倒去,跌落在了地上。
陆灼修的脸色被面具隔绝, 但那双冷漠到了极致的眼睛直直盯着宁伊白,彰显着现在的心情。
彻骨的失望密密麻麻缠上陆灼修的四肢百骸,比掌心的伤口更疼。他冷眼看着身前的人,连呼吸都染上了一层冰冷的滞涩。
他从未对宁伊白有过这般彻底的落空。
“哐当——”
匕首被随手扔在地上,金属撞击地面的清脆声响,狠狠砸醒了失神的宁伊白。
心底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和无助填满,他顾不上浑身的无力和慌乱,手脚并用地想要往前爬, 迫切地想要查看先生受伤的手心。
却连碰也没碰到, 被轻而易举躲过。
疏离的动作冰冷又决绝, 彻底斩断了他所有弥补的余地。
而最终回应他的, 是陆灼修另一只手抡足了劲扇过来的举动。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寂静的空间里炸开。
宁伊白被养得好不容易有点肉的脸颊瞬间红肿, 刺痛感密密麻麻, 嘴角破了,鲜红的血丝溢出, 顺着下颌滑落。
他没有躲,也不敢躲,身体这点的痛楚,远不及心底下的惶恐与酸涩。
他刚才...干了什么?
他垂着眼,指尖微微颤抖,心里想的全是他竟然害先生伤了手...
“清醒了吗?”陆灼修语气冷硬,左手因为扇他而发麻,发抖。
宁伊白顿时呼吸停滞,眼眸里也多了几分清明,“先生...”他动作迅速,直接将衣摆撕烂包在了陆灼修的手上。
那匕首锋利,宁伊白压根没给自己留余地,所以陆灼修手上的伤非常严重,血止不住的往外流。
宁伊白好似听不见任何,只看得见暗沉的血。他微微颤颤站起来冲出去,不到几秒就把方医生薅了进来,怼到了陆灼修的面前。
察觉到事情不对,跟在后面的林忍连忙上前查看,只一眼就倒吸了一口气。
很快就将目光锁定在了不远处地毯上沾染着鲜血的匕首上,但到底顾不上,几步上前帮着给先生止血。
此时的陆灼修却觉得浑身无力,有失血过多的影响,也有心理上的折磨。
索性瘫在沙发上,伸手出去任由他们折腾。
手心的刺痛对于他来说,其实算不得什么。
那一巴掌下去,冷静下来的不止有宁伊白,还有他。
只是他一直认为,他和宁伊白是同根者,所以他悉知宁伊白的各种心思和小动作。
但是现在,他突然有点看不明白了。
好似眼睛被盖了一层迷雾,看不清,道不明。
或许他不应该先入为主,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说是同一个人,却也是不同的个体。
他们的经历不完全相同,阅历也有偏差,甚至陆灼修比宁伊白大了整整15岁。
而宁伊白年纪还小,又刚经历了分化期,一时间看不清楚自己的心也是常有的,就是偏执了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陆灼修试图说服自己不应该自信地认为他懂得宁伊白的全部,他说服自己宁伊白经历的事情也是他没有经历过的,不是吗?
或许他应该将宁伊白当做一个独立的发展中的个体对待,而不是他自己的影子。
思及此,陆灼修睁开眼睛。
手上的包扎工作已经到了最后一步,只是手指还没办法蜷缩,后知后觉地疼痛涌了上来,在面具的遮挡下,陆灼修可以肆意皱眉。
抬眸,正好和一直盯着他的宁伊白对上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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