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零零的人抱在一起取暖,眼睛望着眼睛,心贴着心,话语并不是说出口才能被听见,他们紧紧依偎,靠着一点难以想象的柔软把一些话讲给对方听。


    只一刹那,林然殊想了很多很多,这是谁先吻的?这好像是他的初吻?这也是高槐的初吻?吻自己的人真是高槐吗?


    林然殊攀着高槐肩头的手指不由地缩了缩,睫毛不安颤动,死死地闭着眼,脖颈绷成一道脆弱的弧线。


    这些都被低眉吻着他的高槐收入眼底。


    他们的吻止步于单纯的嘴唇相贴,谁也没有更近一步的举动。


    直到林然殊因为过于紧张而泄漏一丝难耐的气音,高槐如梦初醒,撑伞的右手倏然青筋暴凸,左手箍着林然殊的力度加大,彻底将人圈进怀里。


    近乎是同一秒,林然殊双手环上高槐的肩颈,两人在同一时刻摈弃摇摇欲坠的理智,零距离的两具身体做到了真正的严丝合缝。


    对这方面都没有经验的两个人凭借生来的本能,舌蛇缠绕,尝尽交融的潮热。


    林然殊撞到了高槐的鼻梁,轻唔了一声,才迟迟明白接吻要侧开头。


    高槐咬了咬他的下唇。


    水声搅和着话音,他分不清刚才高槐说了什么。


    林然殊空不出嘴巴回应,像被抽去脊椎的软体动物一样挂在高槐身上,这是他的第一次,所有感官体验都异常鲜明,使他恐惧般地战栗。


    持续至雨声变小,忘情难抑的两位才气喘吁吁地脱离歇息,终止了激烈到就要啃食彼此大脑的行为。


    “呼、呼。”


    林然殊的手搭在高槐的肩上,张开嘴呼吸,胸口如波浪一起一伏,他脸红耳热,看似意识尚未回笼。


    高槐比他好一些,抱着人不撒手。


    “我,我们回家吧,”林然殊哪也不敢乱看,“雨是不是小了。”


    “是。”


    “那走吧。”


    他抬手想碰一下嘴,可高槐就在身旁,脸颊一烫,尴尬地放下手,不自知地伸舌舔了舔嘴唇。


    “……”清楚自己做了什么后,林然殊沉默埋头,头顶被名为羞耻的火烧出了人看不见的白烟,跟随他飘荡了一路到家。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终于亲亲了,真是皆大欢喜


    第27章


    仿佛老天故意戏弄, 下山的路走了一半,雨便渐渐停了。


    高槐收了伞, 与林然殊肩并肩走着。


    雨后潮湿的山林小道寂静无声,偶尔回荡着脚下踩中水坑的声响。


    风一吹,树摇水落,大面积的飘洒宛如迎来一场新的小雨,高槐又撑开雨伞,拉着林然殊走到路中央。


    林然殊望着他宽阔挺拔的后背,在全身淋湿的冰凉下, 与之相牵的手传递着源源不断的温暖。


    甫一回头,高槐就迎上林然殊的双眼, 像刚洗过的黑曜石般, 带着湿润的光泽,看人时能把人的魂吸走,林然殊额前飘下一绺不长不短的刘海,多糅合了一分显而易见的柔和。


    发觉高槐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林然殊摸摸脸, 问:“我怎么了吗?”


    “没怎么。”高槐松开他的手。


    那一吻如同一则小插曲,他们心照不宣地忽视。


    乃至回到家,高槐也未再开口, 这种默然的态度更是灭了林然殊想说话的心。


    无声的气氛像一条看不见的河,隔开房间两边,隔在林然殊和高槐中间,谁都不会轻易跨出第一步。


    “我去烧热水, 你淋湿太久了, 早点洗澡。”


    “好。”


    说完,林然殊独自走进卧室, 门锁旋转一圈咬合。他背贴着门,右手压着左胸,垂头缓慢地下滑,滑坐地上,被按住的心脏砰砰地跳。


    指尖向上一碰,柔软的嘴唇微微凹陷。


    他依稀记得,高槐咬了他。


    自言自语地唉了一声,林然殊屈起腿抱住膝盖,作鸵鸟状把红透的脸藏住,良久,他露出脸,下巴搭在抱着膝盖的胳膊上,静静地坐了几分钟。


    林然殊在认真地思考,为什么会和高槐接吻。


    高槐是他进入大学以来所交到的朋友中很好,甚至最好的朋友,虽然黄肃也是很好的朋友,但高槐和黄肃总归是不一样的。人与人相处存在着和谐或互斥的磁场,他和高槐的磁场似乎自开学见面开始,就从来没有不和谐过,他们连吵架都不曾有过。


    同高槐待在一起,他享受的只有安心自在。


    时间长了,林然殊也逐渐品出一缕异样的滋味:高槐貌似只对他如此,对别人却是另一种态度,以至于黄肃有时会“哭诉”说高槐区别对待。


    可舒适无忧的关系会麻痹人的大脑,他已然习惯了高槐,以为对方两幅面孔是外冷内热的性格,而他很幸运地与高槐合拍,为此成功体会到高槐内热的一部分。


    难道内热的部分还包括了亲吻?


    林然殊不知道当时是谁先动了,可能两人都主动了,不过这不是他在意的事,林然殊想明白的,是他们亲吻了,但竟然无一人排斥或当场做出类似推开等拒绝动作。


    相反地,他们越来越激动,什么下雨刮风,什么天黑下山,抱在一起舌头一缠,通通抛之脑后。


    想到了这里,林然殊如坠雾中不得其解,唯一能确定的,他应该不是同性恋。


    大学里年龄相仿的年轻人多,往往更加开放多元。各种各样的人、群体,各式各样的恋爱,林然殊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收到过女生释放的好感,也有男生怀着追人的心思向他示好。


    对于后者,他没有多少负面情绪,只是感到惊讶茫然。


    能吸引同性的人有概率被同性吸引吗?这全然涉及到了林然殊的知识盲区。


    林然殊不禁联想,如果高槐要和他以恋人关系相处,他非但不抵触,反而觉得能接受。


    “喜欢高槐”的可能在他心湖深处盘旋,带动湖面泛起圈圈涟漪,搅和得他心神不宁。


    若真的是这样,那高槐呢。林然殊从东想到西,一阵忧一阵喜,搭台唱了半天独角戏,而好心的高槐正在帮他烧洗澡用的热水。


    他对高槐的想法一无所知。


    高槐握着把手,没有压下打开,过了一会,他松手,选择敲门而不是贸然开门:“水烧好了。”


    门开之后是林然殊,手中拿着要换的衣服,他们一来一回的对视跟平常无异,但多了一些让人惶惶的压力。林然殊说:“我现在去洗。”


    高槐点头,侧身让开门口。


    两人擦身而过,高槐一直目送林然殊,直至卫生间的门关上。


    男人依旧站在门边,脚下的影子浅浅一层落在地面,他平直的嘴角微抿,极短地笑了一下。


    待指针滑向数字十一,屋外的雨声再度响彻山间。


    林然殊的躺姿笔直,两手交叠放在腹部,长腿老实并拢,打算上床的高槐看见他雕像一样的睡法,无奈问道:“这样睡舒服吗。”


    “还好。”


    林然殊说着,手指却绞在一块,露出他并不平静的内心一角。


    高槐没有揭穿他:“那就好。”


    一种姿势躺久了肌肉愈乏力,林然殊一动不动,实在躺不住了才悄悄往床外的位置放松。


    高槐很配合他,不闻不问,闭眼睡自己的觉。


    可林然殊睡不着,越睡人越清醒,更何况有人在侧,让他不得不多想。


    高槐比他还要冷静。


    这种淡然究竟与自己一样是装出来的,还是对高槐而言今晚的事无关紧要。林然殊思绪杂乱,他迫切地想要一个解释,能回应他的不安躁动,也能看懂高槐的反应。


    他不喜欢被动承受来自心理上的焦虑,他要想办法缓解。


    酝酿了好一会,林然殊伸出胳膊戳了戳高槐,“于蓁给你发信息了吗?”


    高槐:“嗯,照片对吗。”他翻身面向林然殊。


    他勾住被子抓紧,继续说:“你也看到了我们的照片吧?在寺里拍的那次,我觉得挺好看的,我很喜欢。”


    “看到了,我和你一样很喜欢。”


    林然殊呼吸一滞。


    随后,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还有……高槐,刚才在山里,我们,”他一字一句低到高槐心里,“我们那样算什么?”


    高槐没有立刻回答。


    林然殊屏住呼吸等待,一时间,他的大脑活络到已经构想了几种高槐的回答,并且做好了相应的接话准备,可如果高槐始终难以开口,他就会放弃追问。


    长时间的不回答也是一种回应,他本意不是为了让两人难堪。


    也许,高槐想要的就是默不作声的翻篇,又或许,高槐也没有想明白缘由,所以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精神在这件事上高度集中,林然殊越想越多,越想越复杂,他分不清自己异常的原因是情窍初开,还是因为与好友接吻的单纯慌乱。


    林然殊把被子扯到肩膀,用被子裹着身体,他缩成一团,心想,问就问了,高槐怎么想是高槐的事了。等不到对方的答案,他也要睡觉,靠睡眠冲淡今晚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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