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槐的话点醒了他,他早应该做出抉择:究竟要不要查下去,即便牵扯到了外婆。


    倘使因此不查,他就该在众人离开的时候一样离开,而非犹豫不决地留下,后又与返回归来的高槐追究到此。


    尽管是现下,他直接说我不想查了,想必高槐也不会多言,他们打道回府,各回各家,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谁又会知晓在梧平的一座小寺庙内发生了什么呢。


    莫名其妙的留下,再去查一个不明所以的真相。林然殊觉得他们还怪热血的。


    “我不聊外婆的事,是有私心在里面。”他向高槐解释,“我之前和你说,我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也包括我外婆。可我前些天还梦见了她,梦里的她对我很好,好到我醒来还是很舍不得,我一直想,这会不会就是外婆特意来我梦里见我了,毕竟我很久都没回过梧平。”


    高槐温润道:“梦是所思所想,可能是你太思念她了。”


    “我还梦到了一个人。”


    这些心事林然殊无人可说,为此,当高槐以敞开的姿态迎合他时,他便像开闸泻水的水库,不由地全盘托出。


    “但我不记得他的样子了。”


    “他在梦里做了什么?”


    林然殊低下眼眸,黑睫在眼睑投下圆扇似的弧影,“他帮我吹风车,还叫我不要哭。”


    “这样吗?”


    高槐微微一笑,说:“看来这个人对小时候的你也很重要。”


    不知为何,一想起梦里的儿时幻影,林然殊的心脏遂止不住地悲忧,为什么会遗忘自己的过去,导致在他的脑海这始终是一块残缺的拼图。


    “那你呢,你也忘记了很多童年的事吗?”他不禁问出口。


    高槐短暂地回忆了一下,“小时候都在医院,所以忘不忘记都一样。”


    “你身体不好?”


    “应该吧,我只知道我父母在医院花了很多钱。”


    高槐的家境很好,这是寝室几人的共同认知。


    借着回忆豁开的口子,他们聊至深夜,天南地北的话题都能扯上,起初林然殊越说越兴奋,一度想和高槐谈天说地到天亮。高槐只跟着他聊,瞧着没有他这么狂热,但也不显困顿。


    等兴奋的劲头过了,林然殊便下降了说话的速度,眼中的高槐快有重影了,他才迟迟闭眼入睡。


    高槐依旧不急不慢地替人盖被子,再去关灯,最后在一片漆黑中清醒地看了许久,赶在天亮之前睡去。


    应半夜林然殊的请求,文小乐来送电瓶车时,是先起床的高槐开的门。


    “你回来了?”他惊奇道。


    “是的,”高槐向他问好,“表哥早上好。”


    “早上好早上好,走了都还要回来,难怪你俩关系最好。”


    文小乐用充满赞赏的目光打量高槐,高兴地说。


    ==========作者有话说:==========


    有榜单的话随榜单更新,没有的话应该是两日或三日一更,爱大家


    第18章


    一觉睡醒,林然殊迷蒙着睁眼,眼见枕边空无一人,他舒展地伸了个懒腰,多躺了几分钟才磨蹭着起床。


    打开卧室的门,一楼传来隐隐约约的交谈声,林然殊慢半拍地记起今天表哥要来,浑身一激灵,紧接着过完刷牙洗脸换衣服的流程。待至他匆促下楼,高槐和文小乐的早餐已快吃完一半了。


    他抬手压了一下打翘的刘海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带些不好意思说:“早上好。”


    “早上好。”


    文小乐笑眯眯地看他,“怪不得你不肯和我走,原来是有人陪啊。”


    “你们想过二人世界?”


    吃着粉的林然殊被他这句调侃呛到。高槐递给他水,他接下抿了口,咳着说:“不是二人……我也没想到他会回来。”


    旁观的高槐只笑不语。


    林然殊两颊的脸皮浮起薄红,神态生动,逗得文小乐大笑。


    “唉哟,还是你们年轻好,怎么样都能玩在一起,像我现在也就带带小孩有劲了。”文小乐摇头笑道,“你们要车去哪,不如我送你们?”


    “我们骑着去玩,在附近兜兜风什么的。”高槐说。


    林然殊微掀眼皮,眼神擦过高槐。高槐向他报之以笑。他状若无事地低头,继而拨弄碗里碎了的米粉。


    高槐骗起来人也是泰然自若,态度镇定从容,但凡谁听了他的话都不会不相信。


    与这类人交往最要留心。上一句话的真假还未确定,紧随其后的下一句则又开始摇摆你对他的疑虑。


    文小乐了然说:“你们认路吧,不要乱跑就行。”


    高槐应道:“好,我们不会的。”


    送走文小乐,林然殊回房间拿背包,高槐坐在外面的电瓶车上等他。


    “走吧。”


    林然殊正要跨腿上车,高槐却拦住他,手绕至他肩后取下包,挂在前边。“上来吧,”高槐拧转车把手,“坐稳了。”


    车一启动,微风灌入五指间隙。迎着风的来向,林然殊抱住高槐,手臂环着开车人的腰,喊道:“我坐稳了!”


    后背被人微贴着,仿佛共享体温一般,高槐勾起嘴角,与林然殊一同享受这份风带来的自由感。


    林然殊全程人肉导航,高槐听之任之,不到半个小时,他们便走完重重山路抵达外婆家。


    院落的杂草似比上次到来时茂盛不少,林然殊摘下头盔,心下五味杂陈。老屋的主人早已归于天地,他身为后辈更应还这里一个清静,可短短几天他对老屋的心态翻天地覆,前两次的感伤落寞,第三次的震惊不安,而当下的第四次他立于门外,对即将可能发生的一切抱有强烈预感。


    这预感的好坏,有如一杆天枰在他心中左□□斜,叫人难安。


    站在他身后的高槐提着背包,同样安静地望着这座老房子。


    今日天气阴,连带着心情也些许压抑。


    林然殊深吸气,“我们进去吧。”


    高槐跟着他,目光沉静。


    抬脚跨过门槛,率先感受到的是老屋特有的旧气味,它们是各色混杂的味道,不归属任何的香或臭,仅单纯给人一种浸没在回忆里才有的恍惚。


    它们总在被吸入的第一秒调动人的情绪,林然殊胸口泛起难以形容的麻痒,惆怅而郁闷。


    高槐环顾全屋,没多大神情变化,视线扫了一圈后回到林然殊身上,他放低声音,说:“要我回避吗?”


    一句话使林然殊抽离刚才的状态。


    他收心归位,朝高槐摇摇头,“我还好。”


    他与高槐先去了当时他撬开门栓的房间,也便是外婆的卧室。高槐注意到歪斜的木栓,疑惑回望,他尴尬地摸摸鼻尖,澄清道:“我没有开门的钥匙,只好拿铁锹撬开。先进去吧。”


    该解释有些出乎高槐的意料,他挑眉玩味,像是没想过林然殊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你家人同意你这样做?”


    “他们不知道,”林然殊把他推进房间,无奈地说:“我猜是不同意。”


    高槐顺着背上的力气往前走了几步,“原来还不是先斩后奏。”


    “我后面会向他们解释清楚的。”


    “那我呢,”高槐侧目,“你的同伙?”


    林然殊稍微用劲推开他,看到高槐转过头,感到好笑道:“做坏事的同伙也要当啊?”


    “有难同当,不是吗。”


    “这个我可以,但同享的福我就不一定有了。”


    “怎么会没有呢。”


    高槐单肩背着包,笑着说:“殊殊肯定会有。”


    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次视线交合,林然殊先前就与高槐对视过无数次,有心照不宣的,有尴尬的,有开怀喜悦的……可独独这次,在他的尾椎骨犹似火花带电一股脑激蹿烧至头顶,他嘴唇微张,两团红霞漂亮地飘到他的面颊边,映衬得人容色鲜活无比。


    高槐当场演示先斩后奏,他没有错过此刻林然殊的任何细节,噙着笑意说:“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殊殊是小名,一般是亲人叫得多,外人这么叫自己多少有点羞耻,就如黄肃知道他小名后,一段时间里经常在私下调侃他。


    然而,高槐的语气显然和黄肃逗趣的叫法不同。


    高槐更认真,语调也更柔和。


    可是对于具体的不同在哪里,林然殊也讲不出,正是因为讲不出差别何在,他的异样才如此之大。


    他有可以拒绝的理由,重点是一个小名的称呼有必要拒绝吗?


    林然殊的心跳快太多了一点,等及它稳定了,他能张开嘴说话了,“……可以。”


    结果很满意,取得结果的过程亦然正中高槐的下怀。


    他笑了一下说:“谢谢殊殊。”


    林然殊:“……”人想后悔只在一瞬间。


    聊了半天,他们总算步入正题,对着偌大的卧室寻找可能余留的线索。


    但能给他们找的地方寥寥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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