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通后文小乐的声音略微懵懂,在听见林然殊问认不认识娄非蕴时,文小乐打了个哈欠道:“你说谁?”
“娄非蕴。米女娄,非常的非,底蕴的蕴。”
“哦哦,你等等,我想一想啊,”文小乐从床上坐起,给妻子掖了下被子,“听着耳熟,诶……是米女娄的娄吗?”
“是。”
“要是这个姓的话,还真有一个。”
林然殊下意识握紧手机,屏息等待文小乐的下一句话。
文小乐回忆半晌,“以前姑太资助过一个外地来的小孩,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外婆?
“我和这人不熟,偶尔放假见过几次面,唯一要说谁熟悉他,应该还是你吧。”
他心一停,张口半天只憋出一个反问语调的“我”字。
“对啊,小时候你不是住姑太家吗,他也假期回来借住,时间久了就帮忙带你,你也爱黏着人家,”文小乐感叹道,“听说他大学毕业就去大城市工作了,这么多年,应该也结婚<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了吧。”
林然殊快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那表哥,你有他联系方式吗?”
“这个我没有,他不是梧平人,外地来的。说起来这人蛮可怜的,父母都过世了,亲戚也不愿意养,据说他父亲有个干弟弟在我们这里,他想过来投奔,结果干弟弟早跑了。”
文小乐说:“当年村长看他年龄小,也是不忍心吧,就去找姑太,姑太经常资助村里家境不好的小孩读书,多一个也一样,便办手续留在梧平读书了。”
“他读书厉害,被挑的去市里读高中,只有长假回来,回来了也就做功课和照顾你。”
文小乐愈说愈慨叹,“你要是不提,我还真记不起他了,不过姑太去世的时候他没回来参加葬礼,不知道是不是姑姑他们没通知他。”
通话结束,林然殊望着空中漂浮的灰尘发呆,好久好久地放空,久到他眼框酸涩。
他踌躇地划动通讯录,选中母亲那一栏,再三犹豫后按下了拨号。
母亲说的内容与表哥的回忆相差无几。
文卿说他们和娄非蕴不算熟稔,也没有互相留过电话,但过去娄非蕴确实像邻家哥哥一样,经常照看他。
林然殊问,那我们有和娄非蕴的照片吗。文卿说,这得要找一找,很大可能是没有的。
最后的一点希冀也随着这句话飘散,他没在文卿面前表现出失落,平常语气说:“如果妈妈你找到了,就寄到表哥那吧,我会去拿。”
“好,不过殊殊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在老家也待太久了吧。”
“不待很久,”他稳住文卿的心,说,“我快回来了。”
门把手拧动半圈,高槐暂停翻阅的动作,回头看是林然殊推门进来。
“电话打完了?”
“嗯。”林然殊颓然地往床上趴倒,侧过脸问高槐,“你看的什么?”
高槐立起桌面上的漫画书,笑,“刚看完,挺好看的,你要看吗?”
他朝高槐伸手,“我看看。”
漫画书有较多的涂鸦,他翻了翻,是上次那本的续集。
拇指遮住一行小字,林然殊移开手,小字乍一眼还有些眼熟。小字一笔一划地写着:“和哥哥读到这里”,林然殊念了出来,高槐屈指敲了敲桌面,问道:“你和表哥一起看的?”
林然殊愣住,“你怎么知道是我和表哥?”
“这个字迹不是和你日记本上的差不多吗。”
高槐说完,他脑中的一根弦仿佛瞬间崩断,手一伸把桌子角落的小木箱捞来,翻开日记本小心核对。
“像吗?”
高槐坐在床尾的横杆上问。
林然殊轻呼气,“像。”
“但是,”他的心脏狠狠突跳两下,“我不觉得是和我的表哥看的。”
高槐攒眉,疑问道:“你还有别的哥哥。”
“或许是有……”
“谁?”高槐问得干脆。
林然殊合上漫画书,将刚才获知的往事全部告知,听完,高槐久久不言,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量。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你觉得娄非蕴是和你一起看漫画书的哥哥?”
林然殊斟酌道:“我猜是,因为其他漫画上有成人的字迹,和表哥的不像。”
冰箱捆好的菜贴了便签纸,那上面的字和书上的截然不同。
意外地,高槐嗤笑一声,“这位哥哥听起来人品一般。”
林然殊不解地望向他。
他语气淡薄:“你外婆对他算是恩人吧,却连葬礼也不来参加吗。”
“他应该不知道。”
“难道他没有和你外婆联系过吗,去大城市发达了之后就只顾自己潇洒了?”
这些话说出口时,高槐的眼神显得咄咄逼人,竟让林然殊一时哑口无言。
他敏锐感知到,刻薄话语之下掩埋着高槐抑制不了的怨怒。
他没有直白地问你是不是生气了,而是与高槐保持一段不使人紧张的距离,手轻悄悄地搭在高槐肩上。
他笑了下,目露关切,“你说得有道理。我没问到更多的信息,所以很多事都模棱两可。”
意识到自己再一次失态,高槐后撤一步,不留痕迹地避开林然殊的接触。他调整好心情,再看向林然殊时眼神愧疚,“我太急了,不应该这样反驳你。”
林然殊伸回手,忽视那犹同被刺了一下的微妙不适。
他转移视线:“其实我在想,娄非蕴有没有可能……”
“可能什么。”
“可能,”他看着高槐重新走近自己,“已经死了。”
高槐顿住,与跪坐的林然殊对望。空调孜孜不倦地运作,冷风从高槐背后吹来,再经过林然殊的四肢,有一片刻的寒冷直袭林然殊,使他遍体生寒。
“娄非蕴死了,他会是那个鬼魂吗?”
高槐忖量之后说。
林然殊叹气,“我不知道,没有别的线索,我就往这个方向乱猜了。”
“算了,我们先吃晚饭吧。”他摸了摸已然空瘪的肚子。
晚饭虽是泡面,但在高槐的指导下,辅之林然殊倾心熬煮,简单的一段也让两人吃得很满足。
睡前,林然殊没上床,坐床边问高槐:“你想换房间吗?”
高槐说:“你想换?”
“那几个房间的床单被子,我全部洗了和晒过,我怕两个人睡会挤到你,你想换可以换。”他说,“你要是懒得动,我换走也可以。”
“不用。”
高槐继续看书,说:“已经睡习惯了,上床吧。”
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有神奇的助眠效果,把刷视频的林然殊听困了,刚要锁屏休息,身旁的高槐骤然出声。
“你能找到和你外婆有关的线索吗?”
听见他的话,林然殊懒懒翻身,面朝他侧躺,“我外婆?你想到什么了?”
“有点太巧了,”他合上书,垂眼看着林然殊,“黄纸是在外婆的书上撕的,怀疑已经死了的娄非蕴又和外婆关系匪浅,不觉得很巧吗。”
林然殊的外婆像所有关键线索交汇的节点,单拎出一个还能说是巧合,可眼下的每一个都有着深浅不一的关系。当重合的巧合多达一定数量,这些巧合也许就是事实。
是外婆的存在让事情变得扑朔迷离,林然殊怎么会不清楚。
假若高槐不一针见血地点明,他大约会一直回避,直到这个问题被彻底揭开,使他不得不去面对。
任何人都不愿意猜疑自己的亲人。林然殊也是如此。
即使是梦里的外婆,那双手是多么暖和,话语是多么温柔,而梦里的他又是多么依赖外婆,就算只是一场在梦中虚无缥缈的相处,他也不想真做到要去怀疑外婆的地步。
唯独高槐保持理智,他察觉到了外婆的这一疑点,并毫不容情地戳破林然殊的假装不明白。
高槐唤了一声林然殊的名字。
“林然殊。”
“……嗯?”
他匆匆回神,“我……”
高槐打断他的话,“我不是认为你的外婆一定做了什么,而是从她入手,我们也许会找出更多真相。”
“你逃避这个话题是正常的,如果你不想聊,我就不会再提。”
他以一种极深的眼神凝视林然殊,说:“我会向你保证绝对的忠诚,就像我回到这里,同样的,我也希望你也是这样对待我。”
“你可以做到吗?”
高槐的语调低缓,循循善诱般引导林然殊说出他想要的唯一的答案。
顷刻间,一种名为信任以极其夸张的重量死死压着林然殊,他无法逃离,只能受其支配直视高槐,“我——”
唇畔被人用手指抵住,高槐说:“不用立马回答,等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
“我可以现在就告诉你。”
他捉住高槐的手,言语发自肺腑,真挚诚恳地看着高槐说:“我会做到绝对忠诚,我向你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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