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忧心朕的子嗣,说朕年纪不小了,连个孩子都没有。”


    春晓不接话,生怕新皇重提抚养三斤。


    新皇眼底失望,浅浅试探师父,师父并没有改变主意,话音一转说起了大驸马,“大驸马又中毒了,这一次中毒颇深,朕送过去的太医也没办法解毒。”


    “陛下烦心新的巡盐御史?”


    “目前南方乱成了一锅粥,新的巡盐御史事关重大。”


    春晓心里一动,“长兴侯?”


    新皇烦躁的脸上多了笑意,“朕竟然将他忘了,他能瞒过世家传递消息从未被察觉,胆大心细,的确是合适的人选。”


    随后的一个时辰,春晓一直在做汇报,等汇报结束,春晓坐在一旁喝茶休息。


    新皇继续批阅成堆的奏折,批阅到乌兰的奏折,仔细翻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看错,“耿将军从马上摔了下来,摔断了腿,日后都不能骑射了。”


    春晓嘴里的茶水差点没喷出来,有一瞬没反应过来,“啊?”


    新皇指尖摩挲着奏折,对于乌兰的耿家,父皇赏赐了爵位,并且暗示耿将军交出兵权回京。


    耿将军答应的好好的,一直拖延,他忙着安定朝政与世家博弈,没多注意耿将军,反正有刘大人盯着,他对乌兰还算放心。


    新皇丢下手里的奏折,“耿将军将乌兰兵马当成自家的,拖延不回京,目的是让其长子收拢乌兰兵权,继续掌控乌兰兵马。”


    “陛下是意外耿家没趁世家作乱狮子大开口,反而自己找了台阶下?”


    新皇点头,“嗯,并不是所有人都如镇国侯一般拿得起兵权也放得下。”


    耿将军的心思表现得明明白白,又因为大夏与匈奴大战时,耿将军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对耿将军的心思,新皇与先皇都睁一只眼闭一眼。


    新皇已经打算好,等政务平稳再收拾耿氏一族,告诉他们兵马是大夏的,兵饷与粮食都是朝廷在出,兵马只能属于皇权。


    万万没想到,耿将军会在这个节骨眼自己找台阶下。


    春晓心道,陛下忘了继位后有多凶残,耿将军这是怕了,询问出声,“陛下愿意给耿家这个台阶吗?”


    “给,为何不给?”


    新皇心里的算盘打得巨响,他对杨家人有真心,因为杨家人值得,对耿氏一族只有皇权的算计。


    孙公公这时走进来,“皇后娘娘带来莲子羹看望陛下。”


    新皇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起身亲自迎向殿门口。


    春晓也站起身,她发现新皇对皇后没感情,却给了皇后足够的尊重,她是欣慰的,夫妻一体,新皇将她的教导听进了心里。


    皇后脸色依旧苍白,春晓见礼后道:“臣先告退。”


    皇后忙拦着,“本宫知道杨大人在,特意多准备了一碗莲子羹,陛下与大人差事繁重,喝一碗莲子羹清清火气。”


    “皇后的好意,杨大人再忙也不急着一时半刻。”


    新皇也开了口,春晓只能留下。


    食盒内放了两碗莲子羹,春晓尝了一口品出了不同之处,不是御膳房的手艺。


    新皇瑾煜笑着看向温婉的皇后,“你的厨艺合朕心意。”


    春晓惊讶,“竟然是娘娘亲手熬的?”


    皇后唇角含笑,“母亲教导本宫管理中馈,我拿采买练手,听多了厨房的汇报,对膳食起了兴趣,就看了一些滋补的方子,最拿手的就是莲子羹。”


    春晓喝完最后一口羹汤,“娘娘蕙质兰心,心灵手巧,今日喝了娘娘亲自熬制的羹汤,臣感觉精力都好了许多。”


    皇后失笑,“陛下,您要向杨大人学学说话了。”


    瑾煜也喝完了羹汤,嘴唇噙着笑,“师父的情商一直很高,朕的确没学明白。”


    春晓心里翻白眼,只有下位者才需要高超的情商,陛下并不需要学。


    又过了一刻钟,春晓才离开勤政殿,还没走出宫门口就遇到了怀月。


    怀月额头上出了汗,走路匆忙,一看就出了事。


    春晓本不想过问,怀月却站定。


    怀月需要吃一颗春晓给的定心丸,拦住春晓的去路,小声开口,“靖郡王府的吃食出现了毒药,除了几个主子没吃午饭,其他人全部中毒没救了。”


    春晓很平静,一定是新皇干的,就是难为了怀月,怀月被新皇提了上来,继续留在宗正寺,主要职责是管理宗室。


    现在刚上任没多久,圈禁的靖郡王府就出了事,怀月不慌谁慌。


    春晓也没含糊,给了准信,“先皇不想黄泉路太孤单。”


    怀月有猜想,亲耳听到稳住了心神,嘴里嘟囔着,“这个时候动手,陛下完全不在意名声啊!”


    第670章 惨烈


    春晓心道,新皇的举动彻底坐实了屠戮宗室的流言,“陛下还等着姐夫。”


    怀月害怕新皇,这位对宗室手段狠辣,怀月一听新皇等着他就头皮发麻。


    “我就不耽误表妹忙碌了。”


    说完,怀月快步赶往勤政殿。


    春晓走出皇宫,一眼看到了天空弥漫着的浓烟,抬起头确认方向,彻底麻了。


    丁平语气迟疑,“宗室居住的方向,属下要是没记错,冒烟的地方好像是靖郡王府?”


    “去看看。”


    春晓心在滴血,靖郡王府邸一根房梁都是名贵的木料,拆了能重复利用,再想想郡王府内的家具摆件全被烧毁,她心疼得无法呼吸。


    一座王府的建造需要海量的银子,而且光有银子还不行,还需天南地北的运送名贵木料,耗费人力物力。


    马车内,春晓已经不想去算损失,只希望靖郡王府不要牵连左邻右舍的府邸。


    马车越走越慢,通往靖郡王府的路被堵住,士兵已经把控了街道巷口。


    宗室子弟也陆续聚集过来,此时浓烟已经笼罩了整条街道。


    春晓用帕子捂住口鼻带着丁平越过把守的士兵,一步步往靖郡王府走。


    整条街的宗室子弟全都聚集在一处,各府的护卫与小厮拎着水桶冲入靖郡王府救火。


    齐王一把年纪,新皇继位后一直窝在家中,此时正目光呆滞盯着靖郡王府。


    春晓没走进府邸,观察着整个王府的火势,“这是将整座王府都给点了。”


    齐王回神,“啊,杨大人来了。”


    “王爷来的早,可看出火势为何烧的如此快?”


    齐王摩挲着佛珠,“不知,哎,老了见不得这些,这里有杨大人在,我就先回去了。”


    皇权的争斗太过残酷,他以为靖郡王府圈禁已经是结束,还是想的太简单,算了,他年纪也不小了,早已不管任何事,他能做的就是多写几份往生经。


    宗室子弟不少人脸上有兔死狐悲的神色,靖郡王府的惨烈,让他们产生了迷茫。


    大火拦不住,浓烟布满了天空,春晓站在街道上都能感受到热浪的灼热,王府上空的气浪烧的有些扭曲。


    杨悟延带着士兵赶来救火,一眼看到春晓与怀月说话。


    杨悟延快步上前,“情况如何?”


    怀月哭丧着脸,“不好,火势太大泼进去的水一点用都没有。”


    杨悟延烦躁地看着王府两侧的府邸,两侧府邸大门大开,仆从正往外搬运着财物。


    杨悟延抿着嘴,“火势一定要拦住,否则整条街都保不住。”


    春晓深以为然,古代的建筑以木质结构为主,宗室各府的子嗣众多,府邸内的院子都是紧挨着的,这就造成一旦拦不住火势,就会烧毁成片的屋子。


    杨悟延感受着热浪,浑身难受,“靖郡王府一直被圈禁,他们那里有如此多的柴火点燃整座王府?”


    春晓一言难尽,“已经调查清楚,靖郡王府筹备宴席时,曾经采买了不少油,府邸从不缺堆积的布料。整座府邸同时点燃,守在府邸门口的士兵发现时,阻挡不了整座府邸的大火。”


    杨悟延目光没离开大火,“靖郡王用最惨烈的死法将陛下钉在史书上,陛下残暴的名声再也洗不干净。”


    怀月惊得四处查看,见四周没人,这才放心,“姑父,出门在外说话注意些。”


    青天白日说陛下残暴,嘶,姑父不怕陛下也不能说出来。


    杨悟延翻了个白眼,“我早已探查过周围才敢说,你真以为我缺心眼?”


    怀月忙摇头,这位姑父可不憨厚,一肚子心眼子。


    春晓看向街道口,许多官员来是看情况,还有不怕死的人来打听消息,这可是京城的大新闻。


    春晓脸颊被烤得发干,热得头晕乎乎的,“我回户部了。”


    她越看越心痛,修复整座王府需要多少钱?现在朝廷打着内战,处处都需要银钱!


    春晓走的时候肩膀都是塌着的,她理解朱尚书的抠门与精打细算,甚至有超越的趋势。


    户部,朱尚书见到春晓回来,急忙询问,“火势灭了?”


    “没有,还在熊熊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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