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皇握着拳头挡在嘴唇边，压下唇角的笑意，咳嗽两声后，“杨大人，这里不需要你守着，你回府歇息去吧。”
春晓眼底有喜色，“谢陛下。”
白得半日的休息，生怕新皇反悔，春晓腿脚利索地离开皇宫。
皇宫外，巡逻的士兵随处可见，春晓亲自巡视过京城，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马车帘子放下，春晓指尖敲击着膝盖，马指挥使出宫后并没有闲着，竟然如此迫不及待。
杨家，田外公上午就来了府邸，在正院与杨老头聊天。
圣上退位六皇子继位的消息已经传开，一队队向各州报信的驿兵，带着衙门盖的印章，八百里加急送往各州。
春晓回自己的院子换了官服，才去正院。
田外公，“刚才丫鬟说你回来了，我还不信，你怎么回来了？”
春晓走到椅子边，坐在田外公的对面，“新皇体恤我，给了我半日休息。”
今日传位的消息震惊了各方势力，春晓得了半日闲，明日过后想休息都难。
杨老头憋了一肚子的话，“圣上真的传位了？”
“消息已经送往各州，还能有假？”
杨老头脸上压不住喜意，“新皇是勤王，好，好啊。”
孙女是新皇的师父，这些年没少帮助新皇，孙女及其子嗣后辈的富贵稳了。
春晓反而好奇询问，“我爹比我早回来，你们怎么没问他？”
田外公指着卧室的方向，“你爹眼里只有你娘，关心你娘后，他困的眼皮直打架，换下衣服倒头就睡，任谁也叫不醒。”
“新皇将圣上交给了爹爹，爹爹进宫后就没好好休息过。”
圣上出了任何问题都是爹爹的责任，爹爹夜晚只能坐在圣上寝殿内的地砖上休息，精神紧张又疲惫，再健壮的人也经不住如此辛苦。
何况爹爹本身就有旧伤在身。
田外公也心疼女婿，女婿不仅消瘦了，黑色的眼袋甚至能媲美食铁兽的。
杨老头还想问更多的消息，可惜田外公不问，反而与春晓聊起了三斤与五斤。
杨老头心里抓心挠肝的难受，他想知道，新皇继位有自家的功劳，新皇给什么赏赐！
杨老头几次张嘴，最后都闭上了，孙女明显不想他知道太多的消息。
今日的京城宛如油锅落入了清水，炎炎夏日，飞溅出的热油伤到了各方势力。
夜幕下，黑暗是最好的保护色，掩盖了许多的痕迹。
皇宫内，新皇听着不断传回来的汇报，眼底幽深冰冷。
春晓准备入睡，陶瑾宁唏嘘地开口，“靖郡王府被圈禁，宗室再也掀不起风浪，新皇会不会对靖郡王府手下留情？”
“不会，靖郡王府与新皇的血缘太近，这是隐患，何况圣上也不会留下靖郡王府。”
春晓最了解圣上，这位记仇又小心眼，靖郡王这段时日几次蹦跶在圣上的底线上，圣上早已准备好屠刀。
“皇权下是无数的尸骨，太残酷了。”
陶瑾宁想到怀庆，年纪还如此小，就因为靖郡王的错误决定，早早结束了生命。
春晓用手里的扇子敲陶瑾宁的脑袋，“你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睡觉。”
“我被娘子保护的太好了，忘了自己也是被清除的名单之一。”
陶瑾宁再次庆幸自己的果决，如果没有娘子，他的坟头草已经长了几轮。
夜晚，睡得最安稳的只有春晓与杨悟延这对父女。
次日，春晓早早到了户部，衙门内的官员有人讨好想靠近，有人冷眼旁观，还有人敌视春晓。
新皇未继位时，衙门内的官员对春晓有敬畏，却也逐渐生出认可。
朱尚书都看在眼里，“你们父女从始至终支持新皇，朝堂上本就有许多人不满你，你与新皇关系密切，仇恨新皇的官员也会仇视你。”
“我早有心理准备，并不意外。”
世家不遗余力地抹黑六皇子，三人成虎，六皇子两次清理宗室的手段的确狠。
从利益上出发，官员不希望有强势又有手段的帝王。
六皇子因为流言多了残暴与狠厉的标签，官员为了自己的小命，也不愿意有个杀伐果决的帝王。
多方原因杂糅在一起，朝堂许多官员不服六皇子，春晓作为他的忠实拥趸，自然也成了众矢之的。
朱尚书鼻音依旧很重，“你日后出行多加小心。”
唯一能做的只有提醒，他背后有家族，能做的并不多。
春晓举着茶杯敬朱尚书，“您老做的已经足够多，陛下也不愿意您老参与进来。”
朱尚书对新皇的好感又多了两成。
中午，春晓发现饭菜里多了东西，便嘱咐丁平：“将我今日准备的两只活鸡带过来。”
丁平一听，瞬间紧张，警惕地看向屋子外，可惜什么都没有，只有热浪与虫鸣声。
丁平很快带回来两只鸡，春晓将闻到问题的菜放到鸡面前，两只鸡没吃几口，突然倒地不起，鸡爪子扑腾几下僵硬，眼边有血迹渗出。
丁平面容严肃，“剧毒。”
春晓起身走到水盆边，将手清洗干净，“将饭菜处理掉。”
“大人，不查吗？”
丁平不理解，桌子上的菜处理掉，不要证据了？
“这里是户部衙门，毒能下到本官的饭菜里，下毒者的尾巴早已清理干净，查不出任何痕迹。”
她也没精力去查，与其被牵引心思，不如将所有的精力放在京城兵权上。
丁平大张旗鼓地处理饭菜与毒死的两只鸡，户部衙门静悄悄的，春晓收拢的官员紧张询问，被春晓安抚住回去办差。
春晓指尖点着桌子，第一个对她下手，不仅仅因为她支持六皇子，还因为她手里有副指挥使的印信。
谁都不是傻子，处理掉她，对新皇是沉重的打击。
朱尚书下午来看春晓，“日后刺杀不会少，你有何打算？”
第656章 果断
春晓看向皇宫的方向，“等，等陛下登基大典到来。”
朱尚书好像看到了血流成河，人老了，刺激有些多，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朱尚书捂着心口，“老夫需要休息，户部交给你了。”
今日毒药下到春晓的饭菜里，他不意外，却也害怕，怕无辜受到牵连。
春晓沉默片刻，“您老想清楚了？”
一旦此时休息，日后回归户部，权力再也收不回去了。
“老夫只想安享晚年。”
新皇本就属意春晓掌管户部，他现在放下，对自己与新皇都好。
春晓笑了，“户部离不开您。”
朱尚书清楚，户部还需要他坐镇，新皇希望平稳交接，这也是新皇护着他的原因之一。
还没到下值的时辰，春晓被新皇派人接到了皇宫。
皇后娘娘居住的庆凤殿，春晓再次踏入殿内，心境是不一样的。
皇后娘娘与大皇子去世后，庆凤殿被清理过，后来闭宫，只留有部分人手保养打扫。
春晓打量着殿内的摆设，清新淡雅，显然是新皇后的风格。
今日是勤王妃，不对，应该是新皇后进宫的日子。
春晓视线看向躺在榻上的新皇后姜瑜，姜瑜并没有入住庆凤殿的喜悦，此时小脸惨白眼睛泛红。
新皇坐在床榻边，一直握着姜瑜的手，最尊贵的夫妻沉默不语。
春晓闻到了汤药味道，还有散不开的血腥气。
新皇按着额头，“杨大人来了。”
春晓躬身见礼，“臣参加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新皇尚未举办登基大典，今日一早便下了封后圣旨，因此春晓的称呼并无问题。
姜瑜眼泪落在新皇的手背上，不甘心地询问，“真的没可能了吗？”
新皇瑾煜摇头，“李太医是神医，袁院首也是医术圣手，他们两人的诊断不会出错。”
姜瑜哽咽着翻身躺下，留给春晓一个后脑勺。
春晓心里生起不好的预感，新皇瑾煜为姜瑜盖上薄被，站起身，“杨大人，我们出去说话。”
庆凤殿的小花园内，鲜花似锦，生机勃勃，瑾煜没心情欣赏。
瑾煜语气平静，“皇后不能生了。”
春晓不好的预感落实，“下手够快。”
“是啊，动作来的又快又准，先是向师父下毒，又向皇后下绝嗣药，都是冲着朕来的。”
瑾煜对身边出现背叛之人感到愤怒，世家无处不在，他领教到了。
春晓询问，“陛下有什么打算？”
“线索断得干干净净，呵，难怪三哥如何挣扎都没用，以前世家通过掌控三哥达到目的，做什么都有所保留，也从未向三哥交过底。现在世家没了束缚，清楚朕继位不是好对付的，下手干脆又果决。”
“臣建议，将皇宫的宫人放出一批。”
瑾煜点头，“正好将父皇的嫔妃一同迁出皇宫，日后她们就在行宫养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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