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晓看得心酸不已,她在父母的身上见到了爱情,在敏慧与阿琪的身上也见到了,死去的人潇洒地离开,活下来的人才痛苦。


    春晓与陶瑾宁走入灵堂,灵堂多了几个软垫。


    春晓将怀里的三斤放下,陶瑾宁也将五斤放下,两个娃娃小脸红扑扑,一点没被冷风吹到。


    两个孩子见到棺椁与灵堂的布置害怕,躲在了春晓夫妻的腿后。


    阿琪激动过后,心疼孩子,比划着,“孩子能来郡主已经很高兴,他们去休息就行。”


    春晓摇头拉出三斤,蹲下与三斤平视,指着棺椁,“三斤替娘亲烧纸好不好?”


    三斤小脸紧绷,一只手抓着大氅,好半天才点头,“娘要陪着。”


    春晓摸着三斤的头,“娘一直陪着你。”


    三斤被春晓扶着跪在了软垫上,小家伙穿得多有些笨拙,加上人小也跪不好,春晓一直扶着。


    三斤连续磕了三个头,春晓又拿起纸钱放到三斤的手里,孩子怕火,春晓抱着三斤将纸钱送到火盆中。


    春晓耐心地对三斤道,“三斤对着棺椁里的人说一路走好。”


    三斤重复着,“一路走好。”


    “三斤再说,我会好好吃饭,健健康康长大,平平安安一辈子。”


    三斤不知不觉流了泪,他不想哭的,哽咽着,“我会好好吃饭,健健康康长大,平平安安一辈子。”


    春晓诧异了,她以为三斤会分两次说完,这孩子竟然超常发挥一口气说完整句话。


    阿琪哭得有些喘不过气,死死盯着哭泣的三斤,啊了一声,却什么都没喊出来。


    陶瑾宁已经泣不成声,五斤不知道为何弟弟哭,爹爹也哭,他忍不住跟着哭。


    这下好了,三斤刚才还默默流泪,现在大哭出声。


    两个孩子哇哇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好像送葬的乐曲,一阵风吹过,灯笼摇晃着,进入灵堂的风声变得柔和,轻轻拂过三斤的脸颊。


    春晓是信鬼神的,她就是证明,所以敏慧看到了三斤为她戴孝,为她送行。


    孩子嗓子刚好一些,不能一直哭,哭了一会,阿琪主动让两个孩子去休息。


    今日春晓夫妻能来,两个孩子一起送敏慧,阿琪已经十分感激了。


    春晓抱着两个孩子去收拾好的屋子休息,亲自为两个孩子擦脸上的泪水,又给两个孩子换下厚实的棉衣。


    阿琪并没有离开,等孩子们躺入被子里休息,阿琪激动地比划着,“你们夫妻来吊唁,圣上会不会迁怒你们夫妻?”


    春晓坐在床边,轻拍着两个孩子小胸脯,嗤笑一声,“不会,圣上现在需要我,何况现在敏慧已经没了,我们亲自来吊唁,圣上只会觉得我们重情义,他重用我也能更安心。”


    阿琪清楚自身的能力,他武功虽高,心机却不行,郡主每次提到杨春晓都赞许有加,他信杨春晓的判断。


    春晓不好劝阿琪别难过,情伤最难过,目送着阿琪离开屋子继续守灵堂。


    等两个孩子睡下,春晓让陶瑾宁守着孩子,她亲自去灵堂烧纸。


    天色已经黑了,古代只有烛光,不像现代夜晚灯火通明,室外寒风刮着,吹动了灵堂的布置,古代的葬礼就是中式恐怖故事。


    春晓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向门口,管家带着六皇子走了进来。


    春晓愕然,“殿下怎么晚上来了。”


    他们一家子是敏慧最亲近的人,他们来吊唁不用在乎早晚,六皇子应该白日吊唁才对。


    六皇子抖掉身上的雪,几步来到棺椁前,亲自上香才回话,“父皇进封我为王爵,明日没时间出宫,我对生死没忌讳,就过来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几本经书递给阿琪,“这是父皇早年默写的经书。”


    阿琪以为圣上随便找的经文,脸色不好看,春晓起身翻看经文,“圣上的笔迹。”


    整个大夏,只有她最了解圣上的笔迹。


    阿琪听后脸色才好了一些,将经文小心收了起来。


    六皇子没看到陶瑾宁,“陶大人在家照顾孩子?”


    “我们夫妻带着孩子来吊唁,他正在隔壁院子照顾孩子。”


    六皇子瞳孔一缩,认真地盯着继续烧纸的师父,声音很轻,“两个孩子也来了?”


    “嗯,两个孩子离不开我,就将他们一起带来了,论血缘,他们与敏慧的血缘相连。”


    春晓面前的火盆内火窜了起来,照亮了春晓惨白的脸。


    六皇子摩挲着十八子,不知道为何,他感觉有一丝的怪异,紧随后的是疲惫。


    六皇子打了个哈欠,“师父,我先回去休息了。”


    他也熬不住了,只想好好休息一晚上。


    春晓放下手里的纸钱,“我送你出去。”


    “好。”


    六皇子眼睛亮晶晶的。


    春晓将六皇子送到了府门口,“朱尚书派人来了府上,说等敏慧的葬礼结束后,他们会派官员来接收敏慧的产业。”


    六皇子笑了,“朱尚书不错。”


    明明最急的是朱尚书,却能尊重死者,实在难得。


    这么一比,六皇子脸上带上了讥讽,父皇反而显得急不可耐。


    春晓询问,“陛下知道殿下通知朱尚书接手敏慧的产业,可怪罪殿下?”


    “父皇需要我,也知道国库空虚的危机,并没有怪罪我。”


    春晓拱手,“殿下,不对,应该是王爷了,王爷早些休息,艰难的日子还在后面。”


    六皇子有一瞬的不自在,王爷的确比殿下好听,咳嗽一声,“师父,我先走了,你伤势重别熬夜,多注意身体。”


    “嗯。”


    春晓目送六皇子的马车消失,才转身回了郡主府,视线看向了皇宫的方向,也不知道爹爹有没有将清远道长送到圣上的面前。


    春晓冰冷的眸子晦暗,她可没忘了清远道长送她要命的药浴方子,他们父女功劳太大,圣上感动过后是忌惮。


    春晓了解圣上,圣上一定会权衡利弊,爹爹的位置不会变,她却需要更多的权力,那么怎么让圣上安心用她就需要谋划!


    清远道长就是她重要的棋子,春晓心想,希望他不要让自己失望,脚步轻快地回了灵堂。


    第557章 知足


    今年的冬日风中都带着悲凉,每日都有出殡的队伍出城,敏慧也没按照皇室的规矩停灵多日,第三日清晨,敏慧的棺椁送入了早已挖好的陵寝。


    春晓与陶瑾宁一起随着阿琪送行,两个孩子没有来,三斤本就体弱,宫变与敏慧的葬礼,已经耗尽了小家伙好不容易养好的身子。


    两个孩子送回了杨家,由田氏照顾着。


    当敏慧的陵寝石门落下,阿琪一动不动宛如雕像,春晓看着阿琪的背影都觉得难过。


    陶瑾宁这几日哭得嗓子沙哑,寒风吹过眼泪凝了冰,“表姐终于能安息了。”


    春晓指着阿琪,“不能让他继续沉浸在悲伤中,今日户部官员核对敏慧的产业,需要阿琪亲自处理。”


    陶瑾宁估算着时辰,“再让阿琪陪一陪表姐。”


    “日后有更多的时间陪伴,现在不如早些与户部交接完,免得被圣上盯上阿琪,疑心阿琪为何没陪葬。”


    陶瑾宁攥紧了拳头,圣上将大权交给了六皇子,这几日休养也没闲着,陶尚书被折腾得只剩下一口气,偌大的尚书府现在只剩空的府邸,据说薛氏的嫁妆与这些年贪墨的银钱都被圣上拿走了。


    陶瑾宁深吸一口气,抬起沉重的脚走到阿琪身后,“我们回吧,你还要完成表姐的托付,你还有三斤。”


    阿琪早已哭不出来眼泪,僵硬着身体转过身,费力地抬起手比划,“我刚反应过来,石门关闭后机关就会开启,我死后进不了陵寝。”


    陶瑾宁震惊地张大嘴巴,对哦,他光想着关闭石门避免圣上反悔挖表姐的陵寝,急得转身找春晓,“娘子,这可如何是好?”


    春晓目光沉沉盯着陵寝的石门,建造敏慧陵寝的能工巧匠早已不知所踪。


    阿琪觉得自己要碎了,拍打着石门,郡主好狠的心,他懂了郡主的心思,郡主怕他早早放弃生命,不仅将三斤留给他,还留给他进入陵寝的难题。


    阿琪想起陵寝建造成的时候,郡主说最后玩一次你追我赶的游戏,让他找到她。


    春晓还在斟酌怎么劝阿琪,阿琪已经振作起来,刚才还死寂一般的眸子,现在目光炯炯有神,大步走向回城的马车。


    春晓愣怔片刻,粲然一笑,对着陵寝的石门拱手,佩服七窍玲珑心的敏慧郡主。


    中午,春晓一行回到了郡主府门口,春晓夫妻并没有下马车。


    陶瑾宁对着站在府门口的阿琪邀请:“户部交接表姐的产业,我们不方便留下,等你处理完郡主府的一切事务,来杨家吧,给两个孩子当武师父。”


    阿琪知道杨家做主的是谁,郡主只交代他守着三斤,并没有说他是自己一人生活,还是能去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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