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呼啸着西北风,大冷天,县令额头出了汗水,喉咙紧张地滚动,“大人尊贵又有孕在身,怎能去腌臜的地方。”
“你在教本官做事?”
春晓脸上挂着笑,说出的字差点没吓破县令的胆子。
县令弓着身子,不敢擦拭额头上的汗水,有些结巴道:“下,下官不敢,下官只是为大人好,冬日寒冷,三千多流民难免受风寒,下官担不起大人出事的责任,还请大人三思。”
六皇子嗤笑出声,“你越是拦着师父,越说明有问题,本殿下都能看出来,你还想吓唬我师父?”
春晓抬脚走到县令面前,无视县令身后瑟瑟发抖的几个底层官员,“本官给你两日时间,两天后,本官要看到足够给流民御寒的衣物,如果本官见不到衣物,明年的三日后就是你们的忌日。”
县令瞳孔紧缩,猛然抬头,对上春晓冰冷带着杀意的眸子,县令脑子一片空白,好一会才回神,哆嗦着嘴唇,“懂,下官懂。”
春晓越过县令,身后的丁平等人快步跟上,吓得县令僵硬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六皇子摸着下巴,“师父的护卫真有气势。”
六皇子的贴身侍卫小声嘀咕,“杨大人也大方,不仅吃穿用的好,还有假期。”
侍卫现在怀念住在杨家的日子,在杨大人宅子,他们能攒下不少钱,现在回到六皇子府,日子紧巴巴的。
六皇子斜了贴身侍卫一眼,“没办法,本殿下穷。”
侍卫干笑一声,“瞧您,还生气了。”
六皇子哼了一声,嘴里喊着,“师父,等等我。”
他并没有生气,能做他贴身侍卫的,都是他最信任的人,别说侍卫怀念在杨家的日子,他也怀念。
这次出京,他一路上就没断了水果吃,还是师父家的伙食好。
虽然皇宫也不缺水果,但需要分的人太多,根本轮不到他。
县城并不大,街道生意萧瑟,天津繁华的是港口,人口流量聚集在港口附近。
春晓的马车停在城墙边的泥土房外,成排的泥土房外,有衙役看守着。
六皇子注意到泥土房上的稻草,“新换的。”
再看泥土墙外,也有修补过的痕迹,院子里堆积了不少木柴,有几个汉子刚才在泥土房外搓着草绳。
此时正害怕地蹲在墙边,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墙里。
春晓抬脚走入院子,地面铲了一层的土,她的鼻子灵,还能闻到血腥味。
衙役想上前对上护卫锋利的刀刃,衙役知道完了。
三千多人拥挤在几排泥土房内,此时虽是早上,却没有烟火。
春晓走向血腥味最重的泥土房,门被木头顶着,推了两次没推开,春晓深吸一口气,“本官来自京城,并不是要你们的命,而是给你们活下去的机会。”
屋子里依旧死寂一片,反倒是一直缩在墙角的汉子,其中一人颤巍巍站起身,顶着护卫警惕的目光,“大,大人,您真的是来救我们的?”
三日前,他们住的屋子被修缮,还给他们粮食和柴火,他们害怕极了,不明白衙门一直让他们自生自灭,怎么突然对他们好起来。
现在汉子有些明白了,因为京城官员来了天津。
春晓走到汉子面前,脸上不再挂着假笑,“本官从京城带了粮食,两日后,你们还能得到保暖的衣物,本官保证,你们会好好的活下去。”
回应春晓的是汉子眼底的不信任,天下官员都黑心,说好的工钱一文没拿到,干最累的活,等京城的官员离开,他们还会遭到报复。
六皇子被百姓眼底的不信任刺痛,低咒着,“天津的官员都该死。”
第403章 扎根
两个时辰后,春晓从京城带来的医女和大夫,将受伤严重的百姓包扎好,大夫和医女一脸土色的回驿站休息。
六皇子捂着嘴巴,一想到肉就干呕。
春晓额头鼓起青筋,她没被百姓身上的腐肉恶心到,反而被六皇子的干呕声恶心得反胃,将袖袋里的水果糖放入口中,才缓解胃里的恶心感。
回到马车上,六皇子灌了两杯茶水,“哎呦,终于压下恶心感。”
“只是伤口的腐肉,殿下就受不了,日后能赈灾安抚百姓吗?”
春晓的语气严厉,不满六皇子今日的表现。
六皇子已经认识到自身的不足,“师父,我还需要历练。”
春晓泄了气,六皇子的表现勉强及格,至少没在百姓面前表现出恶心,“算了,你在京城中长大,没见过人间疾苦,一时间受不了也正常。”
六皇子拳头握得咯咯直响,“我知道权贵不将百姓的命当回事,今日所见超出我的认知。”
流民没有银钱医治伤口和病症,伤口早已腐烂化脓,身上也高热不退。
师父不亲自来天津,三千多流民的结局就只有死亡。
六皇子感觉到无力,“师父,天津离京城如此近,官员都目无王法,大夏是不是已经烂透了?”
“大夏需要的不是良药,需要的是敢掀棋盘的人。”
春晓说话的时候紧盯着六皇子的眼睛,掀翻棋盘意味着与世家为敌,不是谁都有这份勇气与决绝。
曾经一段时间,三皇子让春晓眼前一亮,可惜三皇子没退路的时候才敢与世家同归于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一旦有赢面,三皇子不会与世家死磕到底。
六皇子心跳如雷,掀翻棋盘与世家为敌,他感觉到的不是害怕,而是兴奋,血液在沸腾,“师父,我敢,哪怕失败也不怕。”
他被了缘大师医治好后,恨自己的弱小,也恨父皇,从此产生了争夺皇位的心思,他要做自己的主,要报复欺负过他和姐姐的人。
当时心里没有百姓,后来听了缘大师说百姓苦,对百姓有了认识,直到拜了师父,师父用实际行动教导他,有百姓才有国家,百姓是国家的根基。
师父在他心里扎根百姓二字,因仇恨空虚的心慢慢被填满。
六皇子真心感谢,“师父,谢谢你。”
在春晓眼里,六皇子虽有许多小毛病,却是她优秀的学生,“殿下很好。”
西宁,杨悟延拎着鼻青脸肿的俞明回小边村,进了正堂,杨悟延嘴里还骂骂咧咧,“你这个混小子,疯了?大雪天还敢往草原跑,不要命了?”
俞明揉着鼓起来的腮帮子,不服气地嘟囔,“我不是被您抓了回来?”
杨悟延听了就来气,抬腿给了俞明一脚,俞明差点没被踹趴下,扶住桌子才稳住身子。
杨老头进入正堂,见到俞明狼狈的样子,已经习以为常,“又挨收拾了?”
俞明开始还会不好意思,现在脸皮厚的能当盾牌,“嘿嘿,老爷子,您最近身体可好?”
杨老头笑眯眯,“好着呢,一顿能吃两碗饭。”
杨悟延已经坐下,拿起柿子啃了一口,“今年的柿子够甜,爹,你在附近村子多收一些,过些日子给京城送年礼装上,晓晓爱吃甜柿子。”
杨老头扯过装柿子的盘子,打掉俞明拿柿子的手,“今年柿子产量不高,都别吃了,给我孙女留着。”
杨悟延啧啧两声,“您老真现实。”
杨老头气得白了二儿子一眼,冷哼一声,“对,你老子我就这么现实,你能拿我怎么样?”
杨悟延继续啃柿子吃,觉得没意思,“哎,我什么时候能去京城与媳妇闺女团聚?”
杨老头情绪低落,“晓晓还说接我一起回祖籍,这丫头是不是忘了?”
“那不能,我闺女记性好着呢,只是抽不出时间,她太忙。”
杨老头恍惚,每次夜里睡不着,他都感觉不真实,孙女是京城的权臣,皇子对孙女客气,圣上更是依赖孙女,真不是在做梦?
杨悟延哎呦一声,“爹,你掐我干什么?”
杨老头回神,不是做梦,老爷子抬手摸着身上的缎子,乐呵呵的看向俞明,“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有人打听到我面前,你自己的婚事有什么想法?”
杨悟延撇嘴,“是不是我大嫂打听俞明?嘿,你告诉大嫂别做梦了,她娘家的姑娘都不行,俞明是圣上的宝贝疙瘩,婚事由圣上做主。”
西宁不少人看上俞明,没一人向他打听,因为都知道俞明的未来掌控在圣上手里。
老爷子白了二儿子一眼,他不信二儿子看不出他的担忧,圣上想让俞明成为西宁的统帅,二儿子和孙女打下的基础白白给一个外人?
杨悟延站起身准备回二房的院子休息,对老爷子道:“您老想操心就操心杨涛,杨涛年纪不小了。”
俞明没有根基,如同浮萍,再有能力也收拢不了他与闺女打下的根基,老爷子看不明白而已。
两日后,春晓与六皇子一早到县衙,两日不见赵县令,至少瘦了五斤。
赵县令一开口心都在滴血,“大人,保暖的衣物已经发给流民。”
春晓知道,昨日下午赵县令就将衣物发给了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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