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晓的马车内,六皇子摸着包裹皮毛的桌角,声音调侃,“陶大人的贤惠体现在方方面面,师父好福气。”


    春晓身披熊皮大氅,手里缓缓剥着橘子,剥好后掰开一半递给六皇子,“羡慕的话,你也早日成亲。”


    六皇子瑾煜想也没想将橘子放入口中,瞬间变了脸,“酸。”


    春晓一听将手里剩下的一半也塞给六皇子,重新拿起一个新橘子剥皮。


    六皇子酸的龇牙咧嘴,一半脸美得魅惑人心,一半脸狰狞得像恶鬼,春晓心里强大,还有心情欣赏强烈对比的美。


    六皇子本就是敏感人,自从脸毁容后,亲姐姐有时看他也会蹙眉,劝他戴面具,只有师父从未有过异样的眼神,支持他不戴面具。


    六皇子是个节省的人,冬日橘子难得,忍着酸将手里的橘子全塞入嘴里,酸得他口水直流。


    春晓笑眯眯地吃着手里甜甜的橘子,询问道:“殿下,还吃吗?”


    六皇子摇头,“师父,我的年纪还小,成亲不急,何况京城都见过我毁容的样子,哪家好姑娘愿意日日对着我狰狞的脸?”


    “说的好像有人愿意嫁给你,你就娶似的,明明是你早有了目标,姑娘还小而已。”


    春晓毫不留情地拆台,六皇子不自然地摸着鼻子。


    马车缓缓行进,水泥路平稳,马车内又垫了熊皮,春晓感觉不到颠簸,晃荡的她有些犯困。


    一刻钟后,春晓眼皮子在打架,六皇子突然出声,“四哥吃相太难看,我听说他收了不少勋贵的好处,给了不少人活路。”


    春晓瞬间精神,开口解密,“你可知,他收的好处八成入了圣上的私库?”


    “其实最像父皇的是老四。”


    六皇子一脸复杂,父皇瞧不上老四,反而老四最像父皇。


    春晓乐了,递给瑾煜一个赞许的眼神,“等我们从天津回京,四皇子就会进入朝堂,你猜陛下会将他放到哪个衙门?”


    瑾煜认真思考,“父皇想让老四分老三的势力,礼部尚书投靠老三,现在又是老四的岳父,父皇会让老四去礼部。”


    春晓摇头,“圣上给四皇子与礼部尚书孙女定亲,已经达到分化的目的,不会再送四皇子去礼部。”


    瑾煜摸着下巴,将剩下的五部过了一遍,户部与兵部是父皇的禁区,不允许任何一个皇子插手,“难道是吏部?”


    “错,陶尚书把控吏部,四皇子送过去就是废棋,起不了任何作用。”


    六皇子摊开手,“我实在猜不到,还请师父解惑。”


    春晓手指指向自己,“鸿胪寺。”


    六皇子恍然大悟,“这两年鸿胪寺赚的盆满钵满,各方势力都想分一杯羹,因为有户部监管,又有师父挂职,才没人成功吃到鸿胪寺这块肥肉。”


    六皇子的脸色变得难看,“老四这次给父皇分银子给了父皇启示,父皇盯上了鸿胪寺的银子,还想利用鸿胪寺给老四增加底气,加速老四培养势力。”


    春晓竖起大拇指,每个皇子都有自己的性格特点,她最喜欢六皇子的反应力,“四皇子手里有银钱,才能培养势力。”


    六皇子急了,“鸿胪寺有今日全靠师父,父皇将师父的心血置于何地?”


    “殿下,你要认清楚一点,整个大夏都是圣上的,任何人或是势力,都能成为圣上的棋子。”


    春晓面容严肃,她这个当事人都没六皇子愤怒,因为她早就看清了圣上。


    六皇子嘴唇蠕动,最后拱手,“学生受教了。”


    春晓满意点头,“我对陛下有用,价值远远超过四皇子,陛下会补偿我的。”


    六皇子心里依旧难受,鸿胪寺有今日全靠师父,父皇一句话就能毁了师父的心血,他内心无比渴望,渴望成为真正执掌大夏的人。


    春晓打了个哈欠,不再关注低落的瑾煜,这是六皇子必须走的成长路。


    随后的几天,春晓与六皇子默契地没再谈圣上,春晓每日都会背各州的奏折考校六皇子,耐心地指点六皇子如何处理奏折,怎么从繁琐的奏折中抓重点。


    这是其他皇子接触不到的,六皇子拜师春晓,占了天大的优势。


    哪怕圣上不教导六皇子帝王之术,春晓私下会教导,这一次去天津,是六皇子难得的学习机会。


    天津离京城并不远,只因队伍中有粮车,行进得不快,到天津用了五日。


    天津与京城天差地别,别看离的近,用“破”与“穷”两个字就能概括天津。


    六皇子站在掉漆的衙门口,笑眯眯地问,“衙门不修缮吗?”


    天津县令心里翻白眼,面上凄苦,“殿下,衙门没银子啊。”


    在县令的眼里,六皇子就是个年纪小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只有孩子才问让人嗤笑的话。


    春晓眼神淡淡的,并没有进衙门的意思,“你们缺银子,本官与六殿下不好再给衙门添负担,粮食的队伍交给你,本官与六殿下去驿站休息。”


    县令傻眼,“杨大人,衙门已经为大人安排了院子休息。”


    春晓重新回到马车上,留给县令一个冷漠的背影,六皇子笑眯眯地再次开口,“衙门没银钱,师父清正廉明,花不了百姓的血汗钱。”


    县令,“!!”


    他收回对六皇子的评价,六皇子什么都懂,刚才故意逗他!


    春晓留下粮车,车队依旧庞大,这次出行,春晓和六皇子的护卫加在一起将近百人,陶瑾宁恨不得将整个家给春晓带上,光行李就装了五辆马车。


    天津的驿站早已得到消息,春晓与六皇子的小院相邻,两人坐下吃饭,桌子上八个菜,四道海鲜。


    六皇子拿起一只螃蟹,“天津是港口,县衙怎么会没钱?”


    “这就要殿下自己去看,殿下,这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你要把握住。”


    春晓不会什么都告诉六皇子,学现成的永远看不透问题本质。


    六皇子啃着螃蟹点头,明白师父的良苦用心,他对天津的问题很感兴趣。


    吃过晚饭,丁平从衙门回来汇报,“大人,粮食已经入了衙门的粮库。”


    六皇子瑾煜插话,“县衙粮库真的一点粮食都没有?”


    丁平一言难尽,“一粒粮食都没有,老鼠进去都要将皮毛留下才能离开。”


    第402章 都黑心


    六皇子围着丁平转一圈,“我今日才发现,丁平,你也懂幽默。”


    丁平看向吃水果的自家大人,骄傲地扬起下巴,“我家大人教导得好。”


    六皇子重新坐下,“师父,还是你厉害。”


    父皇的死士都能收拢,丁平对师父忠心耿耿,他看着都羡慕。


    春晓唇角上翘,“这就是人格魅力。”


    六皇子叹气,他就没有师父的本事,以前住在师父家,西宁来的护卫看师父时,眼底带着狂热,为师父去死是他们的荣耀。


    他这两年收拢不少人手,全身心忠于他的人并不多,都掺杂着利益,比如大驸马。


    丁平汇报完县衙的情况退下去吃饭休息。


    六皇子担忧,“县衙会不会动入库的粮食?”


    春晓轻笑出声,“你师父我凶名在外,他们不敢,现在不知道多后悔写奏折进京,没等来银子,反而迎来了我这个煞星。”


    天津别看是港口,由几个县组成,这些县的权力没有天津市舶院大。


    六皇子心中震动,在京城没少听人说师父多凶残,他每次听得乐呵,并没有深刻的体会,这次随着师父出京,回忆今日县令见师父时,害怕的模样,六皇子血液在沸腾,骨子里的凶狠在苏醒。


    天色黑了,六皇子回自己的院子休息,春晓听雪团说驿站的情况,兵部改革驿站后,启用了不少老兵。


    雪团最后总结,“驿站上下对大人十分感激,说您要是有哪里不满意,他们立刻改。”


    春晓面容柔和几分,她影响了兵部,给了许多老兵一份养家的差事,变相救了不少家庭,百姓知道谁对他们好。


    火炕暖和,春晓一觉睡到天亮,屋子里的火就没断过。


    早上吃饭,六皇子发觉不对,“师父,你的炭火比我的好。”


    雪团解释道:“这是驿站自掏腰包买的炭,并不是驿站大批采买的木炭。”


    六皇子嘴里咬着肉包子,说话有些含糊,“这就是师父说的得人心?”


    “谁真正将百姓放在心里,百姓不傻。”


    说着,春晓指向桌子上的早点,“驿站知道我有孕,对孕妇有坏处的食材一样都没送上来。”


    昨日海鲜是为六皇子准备的,给她准备的是母鸡汤。


    六皇子为师父高兴,再次自省,他也要向师父学习,将百姓放在心里,而不是做做样子。


    早饭结束后,县令早早等在外面,县令眼眶发青,因为害怕一晚上没休息好。


    春晓先一步开口,“本官这次来只为安置流民,早安排完,也好早回京,现在带本官去看看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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