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的模样和三表哥有些像,都说外甥像舅,这位估计是三表哥的亲舅舅。
男子又惊又喜,颤抖着手,“我是吴时越,吴家老五,你知不知道我?”
春晓回忆大舅舅的话,面露亲切之色,“我知道你,大舅母的嫡亲小弟,家中排行第五,嘉和二十二年流放岭南,流放时刚成亲。”
吴家是京城权贵,大家族,大舅母是嫡次女,嫡支一共四个孩子,两男两女,嫡长子,嫡长女,大舅母排行老三,眼前的是嫡支最小的一个孩子。
吴家庶子庶女众多,将男女分开排行,吴时越在男嗣中排行第五,吴老五。
春晓见竹床上的男孩偷看她,仔细端详他和大表哥有些像,春晓想从荷包里拿糖出来,结果一摸荷包里空空如也,她的糖早已经吃光,有些尴尬地放下手。
吴时越再也没有初见时的惶恐与警惕,面露激动之色,“谢谢,谢谢你,要不是你的人找到我们,我们早已被烧成灰烬。”
春晓一听就有故事,“怎么回事?”
吴时越回想起来都心有余悸,“一个半月前,村子里爆发了瘟疫,整个村子禁止出入,家中也有人感染上瘟疫,没有救命的药材只能等死,徐嘉炎,你的属下找到我们的时候,村子外已经架满了柴火,只等着好天气烧光整个村子。”
春晓有一瞬间的恍惚,她要是没安排徐嘉炎南下行商,吴家原定的命运就是全族被灭,她改变了整个吴家的命运。
吴时越有太多的话想说,天知道当时他们有多绝望,流放路途艰辛,靠着不服输的意志,他们熬了过来,不适应岭南的环境,死了不少族人,也没将他们打败,他们实在不甘心死在瘟疫上。
丁平找了一把椅子过来,春晓坐下询问依旧激动的吴时越,“徐嘉炎可在梧州?”
吴时越重新坐回到竹床上,摇了摇头,“一个月前已经离开梧州去广东。”
春晓计算着时日,徐嘉炎年后就离开西宁,这一路走的并不快,广东是终点,徐嘉炎会在广东停留,她也不急着去找他。
吴时越见春晓沉思,试探地询问,“你怎么会来梧州?”
他们从徐嘉炎手中拿到田伯父和姐夫写的信件,知道田家已经平反回京,羡慕田家的好运气,却不嫉妒,反而为田家高兴,因为田家越好,吴家才能有回京的希望。
杨春晓不在京城,怎么来了梧州?
春晓环视周围的环境,“这里可不是交谈的地方。”
吴时越不好意思,“是我有些急了。”
“我能理解。”
她是吴家的离开岭南的希望,吴时越见到她能保持冷静,已经体现出良好的教养。
两人不再交谈,春晓见黑瘦的小男孩一直看她手上缠着的鞭子,解开鞭子递给小男孩,“送给你了。”
她别的东西不多,鞭子特别的多,有抽人用的武器鞭子,有骑马用的鞭子,还有好几条圣上赏赐的鞭子。
这次出门带了三条,手腕上的这条是骑马用的鞭子,唯一珍贵的地方是手柄有金丝。
吴时越伸手阻拦,十几年的流放生涯,他早已没了往日的傲气,拒绝道:“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下。”
小男孩缩在吴时越的身后,再也不敢露出脑袋,春晓笑了笑收回鞭子,询问,“这孩子叫什么?刚才还有两个少年,也是你的孩子?”
第236章 天高皇帝远
春晓心里却在感慨,当年京城的权贵公子,出门仆从跟随,锦衣玉食,眼睛恨不得长在天上。
一朝流放,贵公子连百姓都不如,只能缩在流放村,放下高傲为了一口吃的奔波劳作,手上脚上全是茧子。
吴时越感觉到春晓打量的目光,低着头看向光着的脚,脚尖扣着地面,脸颊已经涨红,早已丢弃的羞耻感,再次被捡了回来。
吴时越低着头放下裤腿,边嗡嗡地回话,“这是我小儿子吴季行,刚才的两个少年,一个是我长子吴季问,还有一个是我大哥家的长孙。”
春晓挺佩服吴时越,流放路上还能护着妻子一路到岭南,并不是谁都有这份担当。
春晓发现吴时越的羞耻,默默移开目光不再开口,反正她也不急于一时。
吴时越狠狠松口气,眼前的姑娘别看年纪小,小小年纪将田家捞出西宁,更是成为朝廷官员,这丫头的本事了得,他刚才光顾着激动,没感觉到压力,现在面对这丫头的压迫感,吴时越忍不住与自己大哥比较,大哥也赶不上这丫头的气势。
两刻钟后,春晓一行才从医馆离开,她结算银钱的时候,将吴家的药费一并结算。
吴时越想邀请春晓去村子,又想到村子里的住宿条件,邀请的话咽回肚子里,手里捏着春晓给的五两银子,目送着春晓离开。
吴季行扯着爹爹的腰带,“爹,她就是徐叔叔说的主子吗?她是我们家的亲戚?”
吴时越揉着小儿子的头,“嗯,走吧,我们回村子,将好消息告诉你大伯父。”
吴季行手没松开爹爹的腰带,歪着头,“爹爹,她没留下地址,我们还能找到她吗?”
吴时越见儿子眼底的紧张之色,笑容轻松,“她问了爹爹村子的地址,放心,她会来村子找我们。”
吴季行咧着嘴,“那就好。”
春晓没走远,她还能听到父子二人的交谈声,等走过街口,春晓的耳边全是叫卖声,彻底听不见吴家父子的声音。
小六见街道两侧全是水果摊,有些姑娘的皮肤真白,小六耳根子发红,低着头不敢再四处看。
春晓看在眼里,忍不住想笑,“小六也想要媳妇了?”
小六脸成了黑红色,“没有,小人的年纪还小,不着急成亲。”
春晓回头看自己的护卫,好像大部分都是光棍,一时间也有些头疼,她不仅要管吃管住,还要管他们娶不娶媳妇!
梧州因地理位置,岭南一带最早发展起来的州城之一,城内繁华,客栈众多,随处可见国外的商队。
春晓选了一间最好的客栈,客栈的空院子不多,只定下两个院子,挤一挤勉强住下。
客栈并不仅仅经营住宿,还有消遣的地方,舞姬跳舞的舞台,听琴听曲的雅间,客栈旁边还有明晃晃的赌场。
春晓从现代回来,什么都见过,再繁华的州城也不会震惊她,小六等人没见过外国人,眼睛有些不够看。
春晓泡了药浴,又抹了药膏,身上舒服许多,换上清爽干净的衣服,在厅内等田二表哥和文元。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两人才收拾妥当出来。
春晓摇动着扇子,“你们两人还不如我一个姑娘收拾的快。”
文元坐下就灌了一杯凉茶,开口反驳,“师父不用等水洗澡,我和田二哥需要排队才能洗澡,我们两人的速度已经足够快。”
春晓懒得纠正文元的称呼,越接触,她发现文元的脸皮有她一半的厚度。
田二表哥木着脸,“你称呼我表妹师父,你管我叫二哥?你的称呼对吗?”
文元嬉笑地摇着扇子,“我们各论各的。”
田二表哥懒得搭理没脸没皮的文元,看向表妹,“你叫我们过来,要出去转转?”
春晓摇着扇子站起身,“隔壁是赌场,我想去长长见识。”
田二表哥忙拦在春晓的面前,“大夏法律,官员不得赌博,你不怕给人留下把柄?”
春晓用扇子推开二表哥,“我只看不玩,大夏律法禁止开设赌场,这里可真是天高皇帝远,赌场明晃晃开在客栈旁边,我倒要看看是谁如此胆大包天。”
文元摇头晃脑开始背大夏律法,“赌博者抄没家产,金额巨大者流放,开设赌场者斩首示众,严重者诛三族。”
田二表哥只觉得梧州的水太深,有些怕春晓搞事情,“这里离京城太远,你可别冲动。”
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到处是胆大的亡命徒,这里可不是南阳。
春晓用扇子拍二表哥的肩膀,“放心,这次来梧州,我绝对不主动搞事情。”
前提是别招惹到她的头上。
田二表哥,“......”
三人只带了小六,春晓安排丁平和雪露去采买拜访吴家的礼物。
春晓的男装都已经破损,只有几套女装,她穿着女装带着秀才打扮的田二表哥和文元,一进入赌场,立刻引起赌场负责人与赌徒的注意。
赌场内的味道不好闻,梧州正是最热的季节,赌博本就刺激,赌徒身上全是汗水。
春晓,“!!”
她的鼻子太灵敏,扑面而来的汗水与狐臭味,她被熏得有些反胃。
春晓一身女装英气十足,要不是没有喉结,还有人怀疑春晓是男扮女装,因为赌场的味道不好闻,春晓一直冷着脸,身上煞气不要钱似的往外放,还真没有不开眼的凑过来。
文元发现打手警惕,好像随时要请他们出去,文元压低声音,“师父,你收一收气势,我们不是来砸场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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