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朝堂上被白延锦亲自提问,白赫曦回答得倒也算理直气壮。


    “儿臣与凤君早已不睦,彼此都不是对方的心许之人, 如此耽误下去,不过是徒增烦恼,一别两宽,彼此放过,这是儿臣能想到最合适的法子。”


    除夕夜宴一事, 朝臣皆知这是女帝为了保全白赫曦的面子而做出的权宜之计, 如今一年之期已过, 和离此事发生在他们这对“怨偶”身上,合情合理。


    白延锦的目光则是不断打量着自己眼前这个蜕变许多的孩子, 过了许久才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也意味着此事尘埃落定。


    “真是怪了,本还以为殿下和凤——君公子如今相处得不错, 年节的时候不还……”


    “皇室子弟哪里来的真心,说不准只是殿下彼时为了做做样子给陛下看的呢,如今已经没了必要, 分开也是常理。”


    “我倒是觉得, 殿下未必没有真心,不然依着殿下的性子,怎会自己提出和离?”


    此事一度成为了朝中最大的八卦, 无论和谁一道,都能就此事唠上几句。


    作为八卦的中心,白赫曦却无比淡定,除了总是刻意避开和君青岚的见面之外,连府上的人都没有殿下就要和凤君和离的实感。


    作为嫡长主,划分<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财产自然不能吝啬,白赫曦让绿萼将府上所有的资产都进行了一次清算,随即大笔一挥,几乎划走了一半的财产。


    “殿下?这些可都是要——”


    “嗯。”


    绿萼是少有的从不反驳白赫曦的人,旁人看起来或许是自相矛盾的行为,她已经能猜出两三分白赫曦的意思。


    虽然不甚确定,但有一点却是毋庸置疑的,自家殿下对君青岚的的确确是真心的,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君青岚的父母皆已经离世,再回母家省不了要被说三道四,白赫曦索性就将城外的那座豪宅一并留给了君青岚,有了那么多东西,吃穿用度都不需要看人眼色,也算是让自己彻底放心。


    和离虽说是白赫曦的家事,但皇室的流程还是要走,礼部的官员得了旨意需要到府上来主理见证此事,而已经七日未见面的白赫曦和君青岚也终于再度见上了面。


    礼部侍郎郭月看着眼前精神状态看上去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内心的疑虑却是更加。


    论说这位凤君被囚禁在府上,应当是最想离开的那一个,怎的看上去如此憔悴,倒是嫡长主看上去似乎很轻松的模样。


    怎么着,是被威胁了?


    她内心不断地盘算着可能,面上却一本正经地宣读着女帝的旨意,此事奏请了女帝,本来就是走个流程,两人领旨后,自己的工作也就算结束了。


    功成身退的她临走的时候看了一眼,就瞄到了君青岚垂着头看不清模样,但眼前的地上,却悄悄泅开了小小的一滩水渍。


    登时,她的脑子里又闪过了无数的话本。


    《薄情殿下俏郎君》?


    白赫曦展开了手上的绢布,确认了一番后,才终于看向了垂着眼的君青岚,对方始终未曾看向自己,但即便如此,她似乎也能想象出那双眼睛里的诸多情绪。


    不解?


    又或是,会有些难过吧。


    君青岚,你明明就也舍不得。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一如往昔:“所有事宜都已经准备完善,你何时想走便走,若还有其余的需要的,与本宫直言就可。”


    君青岚微微抬了抬眼:“多谢殿下,一介布衣,何须此番多费功夫。”


    “终归是从本宫府上出去的,太过寒碜不合适。”


    白赫曦咂摸了下嘴,理了理自己的袍子:“那便这般吧,本宫还有其余事。”


    说罢,她便快步从君青岚的身前走了过去,幽兰的气息宛若一阵风般掠过了君青岚的鼻尖,倏尔便消失不见了。


    “凤君……”


    思音到现在都不明白事情究竟是怎么变成如今的模样的,就这么几天,殿下和凤君的关系就如此急转直下,甚至到了和离的地步——


    她被白赫曦送给了君青岚,也要跟着君青岚离开府上,对她而言算得上是好事,毕竟跟着君青岚,起码不会每天都有性命之忧。


    但即便如此,她也有种说不出的憋屈和可惜。


    原因当然是因为君青岚,她觉得对方本来就是个易碎的瓷器,如今似乎已经彻底碎了,一片片的,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拼回去。


    可是她明明觉得……殿下对凤君也不是那样无情的啊。


    看不懂,看不透,看不明白,她只是一个卑微的小侍女。


    白赫曦这几日格外喜欢上班,恨不得一天都呆在礼部,这让从前对她颇有偏见的李烟都不免有些刮目相看。


    “殿下,夜深了,还不回府?”


    白赫曦正在提着笔发呆,被李烟的话一打岔,才恍然意识到,已经过了子时。


    “李大人不也才走?”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困意,晃了晃脑袋便站起了身,“夜深露重,本宫送大人一程。”


    李烟也没有拒绝白赫曦的好意,两人一同上了马车后,摇摇晃晃的车厢让白赫曦觉得更困了,正在昏昏欲睡的时候,李烟的一句话却彻底让她打消了睡意。


    “殿下,可是在查什么事情?”


    白赫曦一个激灵,看向了这位已经上了年纪的尚书。


    她未回答,李烟却已经知晓了答案,她难得舒展开了那几缕皱纹,拱了拱手,笑道:“殿下,从前当真是老臣鼠目寸光了。”


    白赫曦闻言,稍稍松了口气,但心口的感觉却依旧难以言喻。


    “李大人是何时察觉?”


    李烟笑了笑,答非所问道:“惭愧,老臣自诩清高了一辈子,其实却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贪生怕死之辈。”


    “有些事臣并非全然不知,只是身在其中,早已忘了彼时初心。”


    她早已遍布沟壑的脸上,陡然露出了几分少年时的模样来。


    李烟拱手,神色坚定而又淡然:“殿下,此事臣愿鞍前马后,为殿下所用。”


    白赫曦沉默了许久,才有些涩然地开口道。


    “可若是真是如此,李大人,你的对面将是所——曾经的同僚,甚至是彼时你的门生、亲友乃至——”


    你的儿子。


    李烟这样的人,桃李满天下,家里却结了苦瓜,还是仨。


    而李烟这种素来高傲的人会与那群人同流合污,也多半是为了这三个孩子。


    不学无术,却在朝中占着不大不小的三个官位。


    “殿下见笑,从前臣太过看重家族门楣,人到这时,才明白所谓荣耀,不过只是身后之事罢了,两袖一拂,谁又知身前诸事?”


    “臣活了这么许多年,连这个道理都看不懂,那也算是白活了。”


    李烟郑重地将袖子拢在身前,躬身一揖。


    “臣别无所求,但求无愧于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拨云见日 尽人事,听


    放榜那一日, 白赫曦与万千学子一样辗转无眠,第二日,所有的一切都将会在朝堂之中被彻底摊开来。


    这个在腐朽的内核下维持着平和假象的朝堂, 是否能就此破开一线天光。


    白赫曦不确定,非常不确定。


    她想过无数次就此作罢, 这样的事情与她而言百害无一利,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这个朝代的走向如何,与她毫无关系。


    但似乎也正是本就一无所有, 这件事对她而言,又成了不得不做的事。


    或许是因为曾经便是阶级最底层的人,如今的她身居高位,强烈的反差和对比让她更能自心底同情无数寒门学子。


    厚重的朝服下,白赫曦的手脚透着凉意, 春日已浓, 京城的长街上, 行人来来往往,在发髻上簪着百花, 热闹非凡。


    白赫曦轻轻放下了帘子,眼眸微沉。


    那一日本该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日, 朝中照旧要为了此次科举盛事论功行赏,发表些无关痛痒的屁话,白赫曦垂着手立在一侧, 内心却越发平静。


    就在白延锦要就此事发表总结性看法的时候, 李烟的声音陡然响了起来。


    “陛下!臣有本要奏!”


    白延锦的眉头一皱,论说在这样的时候,群臣都不该打断她的话, 更何况是向来最知礼数的李烟。


    她心中似有所感,目光挪向了一旁的白赫曦。


    而对方只是垂着眼站着,未曾有什么反应。


    “李大人莫不是糊涂了,此时可不是奏本的时候。”


    “李大人……”


    朝中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多,李烟发鬓斑白,面色却没有丝毫退色,凛然重复道。


    “陛下,臣有本要奏!”


    白延锦的脸色一沉。


    “讲。”


    女帝的威压让底下的声音顿时平息,所有的视线都聚集到了这位年迈的礼部尚书身上。


    李烟面色凛然,紫红色的朝服映衬之下,她目光如炬,直教人看着心惊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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