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渐远,白赫曦带着红绡等人消失在了街口,君青岚却久久都未曾挪步,思音站在他的身后,同样目送着白赫曦离开,又等了好一会,才开口劝道。


    “凤君,外边风大,还是先进去罢。”


    君青岚此番回来,只是想和白赫曦道个别,这半年来他们几乎未曾分开过,如今乍然要一月见不到白赫曦,这应当从前他最为盼望的事情发生了,他却半分都高兴不起来。


    心里只有不舍。


    徐州地处南北边界,统辖六城,也不知此次罢考闹事究竟如何——而且,母亲与自己最后说的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凤君,进去罢。”


    思音又轻声劝了一句,君青岚才转过身回到了府内。


    白赫曦此行算得上半公开,白延锦虽然并未真正下诏,但朝中之人也都清楚白赫曦此行的目的,因此一路畅通。


    原本七日的行程也在白赫曦的紧赶慢赶之下缩短成了五日。


    “殿下,是为春闱之事着急吗?真的不再休息一会出发?”一行人在一处茶馆落脚,红绡晃着杯子,终于问出了这几日来最大的疑惑。


    这几日白赫曦休息的时间被生生压到三个时辰,其余时间除了短暂的休息便都是在骑马赶路。


    要是自家殿下身体出点什么问题,那是十个她都不够宰的。


    白赫曦眯了眯眼睛。


    “不是,待徐州事情告一段落,本宫要再去一趟太湖。”


    “啊?”红绡刚抿了口茶水,差点被自己呛到,“太湖?”


    “是,有些事情,本宫想去查一查。”白赫曦皱了皱眉,“转道太湖也不过多上两日的行程,只要徐州之事按期解决,便都来得及。”


    见红绡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白赫曦也没解释,将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之后便站起了身。


    “走了。”


    徐州的事情既然已经查清,那么对她而言就只需要发表些演讲安抚下躁动的学子,并且将大理寺复核的结果再宣布一次,也就差不多了,此时无论是白赫曦还是朝中其余人,都觉得这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


    直到九日后,宣政殿。


    白延锦面色不善,台阶下的群臣也都面露震惊之色,私语声不断,今日来自徐州的急件中,直隶知府杨姝忆道嫡长主殿下如今还未到徐州,而算上时日,白赫曦应当两日前就该到了,而命人沿途一查白赫曦的下落,却发现四日前白赫曦就已经到了益州,距离徐州不过一日半的路程,自那之后便失去了行踪——


    “荒唐!”白延锦将急件摔在面前,她虽然


    并未让兰翎卫同行,但各地县衙都是早早得了消息,更是需要随行护送,如今白赫曦却失踪了,这如何不让人震怒。


    “陛下,现下还需派益州和直隶府衙都立刻着手寻找殿下才是啊——”


    “是啊,殿下此番出行所带近卫不多,若是不及时找到,恐有危险啊。”


    白延锦此时虽然生气,但也明白不是追责的时候,益州和徐州县衙乃至直隶府衙此时早已战战兢兢,女帝圣旨未到就已经遣派了大量人力沿途寻找白赫曦的踪迹,只盼着能够平安无事后将功折罪。


    此时嫡长主府内,绿萼将墨影上报的此事告知了君青岚。


    白赫曦临走之时已经明确告知,府中任何事情在她不在之时便都交由君青岚定夺,此事事关重大,她心里焦急却又无计可施,只能按照白赫曦所言先行禀告了君青岚。


    这几日未收到红绡传回的消息,他便已经隐约有所预感,但如今听完绿萼的话,他的脸上还是彻底失去了血色,指节更是捏得青紫。


    “凤君——”


    君青岚此时脑中一团乱麻,他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凭借舌尖的痛意和嘴里弥漫的血腥味来保持冷静。


    白赫曦前往徐州,若是在中途出了事,沿途的官员自然逃脱不了关系,因此断然不可能是其中的官员设计陷害,如今不是山洪天灾发生的季节,更未听闻沿途有灾害发生,因此也不可能是意外,而除了这两种可能,便是有其他有心之人——


    君容与的那些话在此时再度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你与殿下,还需多加小心,这朝中……有太多人,想要——”


    “手足之争尚在陛下的眼里,可若是有其他人……即便是殿下,也无法……”


    这些话他本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白赫曦,但白赫曦前往徐州很是匆忙,加之他却也分辨不清君容与这些话的真正含义,自己的母亲不过是一个从六品的官员,与权臣相差甚远,又如何会知道白赫曦有危险?因此,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懊悔之意在他的胸腔蔓延开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是朝中有人刻意安排?可除了两位殿下,还有谁能有这样的胆量暗害嫡长主——


    毫无头绪,于现在的他而言,似乎只能等待消息。


    “殿下她……”绿萼话未说完,君青岚就已经站起了身。


    “殿下留了多少暗卫?”


    “除了奴婢,还有紫烟等五人。”


    六人……


    君青岚发白的指节微微颤抖。


    “她留了一半在府上?”


    绿萼垂眼,点了点头:“是。”


    “找,让她们带着府上的亲卫立刻前往徐州地界。”


    吩咐完这一句,君青岚转身将自己锁在了房内,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有一种自心底而生的无力让他的眼前有些发黑。


    他看着散落在桌面上的纸页,坐到了位置上。


    君容与留下了一个盒子,放置在他曾经的房间暗格之中,此事没有其他任何人知晓,而他亦是在无人之时打开了盒子,将里面的所有东西匆匆带回了嫡长主府。


    这几日他只看了些许,因为散落成段,他梳理不出其中的脉络,眼下,却成了他心中的某种希望。


    若是真的如君容与所说,朝中有人要对白赫曦不利,那么这些她所留下的东西,或许便是线索和指向。


    其中有好几页的账簿,能依稀辨认出模糊的字样,似乎是君容与在紧迫的情况下誊抄的内容。


    “兵部尚书罗……月行,吏部侍郎楚弦歌,工部尚书柳韩青——”


    这几页被君青岚放置在一处细细对比,烛火跳动下,上面的字迹更显得难以辨认,他如此坐着便过了数个时辰。


    绿萼在门外劝了好几回,君青岚都只是应了一声,但并未出门。


    殿下尚且情况不明,连凤君都如此不注意身体,她内心烦闷得很,向来最为得体的她也在听到下人禀告的事情后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怒意。


    “殿下还未传回消息,诸位郎君便都坐不住了?”


    院中哭哭啼啼的几位,正是白赫曦从前收下的侍君,本来受了冷落他们便颇有不满,如今乍然听闻要失去这个倚靠,闹得厉害。


    “你还想瞒着我们不成,殿下已经失踪两三日了,又在城外地界,必然是出了事了!”


    “今天听闻陛下震怒,若是无事,陛下怎会震怒?”


    他们质问着绿萼为何要瞒着他们,却丝毫没注意到绿萼眉眼之间逐渐凝起的杀气。


    她本就是白赫曦的死侍,从前隐藏戾气不过是为了便于在府中打理各项事宜,但若是需要,她现在也可以毫不费力地掐断眼前这几人的脖子。


    就在场面一度混乱到想让她干脆清理门户的时候,君青岚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此事谁再敢妄议,杖责三十,逐出王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祆火 神迹


    君青岚的声音不大, 但一字一句皆是清晰,以至于声音一度平静了下去,但等这几位侍君反应过来之后, 便又吵嚷起来。


    “我们是殿下亲自带入府中的,你如何能决断我们去留?”


    “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们许久未与白赫曦接触, 对君青岚的印象也只停留在半年多前被白赫曦折磨的模样,如今有恃无恐,越发激动起来。


    一旁的思音听着气得双颊都鼓了起来,她知道君青岚从前不受白赫曦的待见, 但眼前这群人的嘴脸也实在是太可恶了!


    “若是殿下知晓了这些,还不知道要走的人是谁呢!”


    君青岚也没有生气,只是等这几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完,才开口道。


    “于外,我为凤君, 在你们众人之上, 今日就算真将你们逐出府去, 朝堂之上又有谁敢多言一句?若是不信,可以一试。”


    他的语气自始至终很是平静, 说完便拂袖离开了。


    “是,凤君。”


    绿萼躬身应道, 再转身之时,唯余冷漠。


    “殿下临走之时有令,府内所有事皆交给凤君决断, 你们的去留, 殿下能管的,凤君自然也可以。”


    “看住他们,若是再有闲言, 便按照凤君所说处置。”


    绿萼一贯是白赫曦最为信任的人,夕月与观南几人见此状况,便也只能讪讪地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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