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下毒,便不可能只是意外。”
白赫曦心下愕然,下意识地便看向了君青岚。
胡晓曾说君青岚的身子底子便已经坏了,她曾以为是被当年的白赫曦折磨所致,却未曾想他在有幼年之时就已经中过剧毒,想来即便后来捡回了命,身体也难以恢复如从前一般了。
“大约便是如此了,谢郎君过世后一年,君大人便被调至京城,经彼时恩师做媒,这才又迎娶了沈郎君。”
灯火葳蕤,君青岚跪坐在地上早已不知道过了多久,下身早已麻木到失去知觉,即便只是微微挪动位置,无力且酸痛的感觉让他本就已经有些昏沉的意识更为恍惚。
“先起来休息会。”
身旁乍然传来了兰花清香,他几乎不需转头就已经猜到了是白赫曦,本还打算开口的瞬间,白赫曦就已经扶住了他的另一侧手臂,像是将整个人都圈进了怀里一般扶着人站了起来。
双腿乍然立在了地面上,传来的酸胀和无力让君青岚根本站不稳,但白赫曦的手臂在一侧稳稳地将人圈稳了,两人就以一种极其亲昵的姿势依靠在一起。
“殿下……”
君青岚轻轻吸了口气,微微颤抖的手也不自觉地在白赫曦的手臂上收紧。
“再这样下去,明日你的腿就别想要了。”白赫曦皱了皱眉,她将人带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再度开口道,“缓一缓便去躺下。”
君青岚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已经到了极限,再强撑下去也只会给人徒增麻烦,此时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知晓了那段被君青岚刻意瞒过的过往,她只觉得有些怅然,君容与和谢时夜本该是天公作美的一对佳人,却最终只能走向这样的结局——
大约也就是传说中的命运半点不由人吧。
只是白赫曦内心依旧存疑,君容与为何要隐瞒这样的事实,能够摒除众议迎娶谢时夜,就代表此人对于官场那些套路并不放在心上,又有什么能够让她不惜伤爱人的心也要隐瞒真相的理由呢?
“殿下?”
白赫曦一垂眼,就看见君青岚正在关切地看着自己,顿时收敛了脸上的感慨,摇了摇头。
“没事,只是想到了些事情,走吧,绿萼已经将你从前的屋子打点好了。”
君青岚甫一起身,便又是一阵摇晃,白赫曦早已习惯一般地将人揽了过来,语气很是波澜不惊:“小心。”
君青岚本想谢绝白赫曦的好意,但心底对这片暖意的留恋让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你先休息便是,本宫就在这里。”
君青岚的屋子不大,里面更有很大的一面书架,琳琅满目的书籍堆满了一面墙,足见君青岚的文采并非一时一日之功,也得见君容与对君青岚的重视。
若真是像其余官宦人家,当是不会给无法进入朝堂的男子准备如此之多的书籍的,一两本搏个贤名也就是了。
白赫曦站在书架前,随手抽出了一本,映入眼帘的便是对仗工整的文章,只看了一句,白赫曦就果断地把书合上了。
这书看了要犯困。
她小幅度地摇了摇头,还闭了闭眼睛,那嫌弃的模样根本无法掩饰,君青岚侧着身子躺在那里,看着白赫曦的侧颜,内心无奈又好笑。
视线开始慢慢模糊,他也轻轻合上了眼,屋内只剩下了白赫曦轻手轻脚选书又将书塞回去的声音。
找遍了整个书架,一本话本都没有,白赫曦最终只能选了本有插画的志怪录,刚想坐下打发点时间的时候,就瞥见君青岚已经睡了过去,半截皓白的手臂悬在床边。
看着怪冷的。
白赫曦一手抱着书,一手将君青岚的手臂轻轻放进了被子里盖好,便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开始翻看志怪录。
配合着插画,这些文字也不算生涩,白赫曦看得很是投入,以至于绿萼敲门之时她才回过神来。
她站起身,正打算出门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又去看了眼君青岚,只见对方睡得并不安稳,蹙起的眉让白赫曦心头一紧,她默了默,还是伸手轻轻抚了抚君青岚的眉。
她正欲把手撤回的时候,却被君青岚一把攥紧了手腕,对方像是害怕失去什么一般,刚被抚平的眉头也重新皱在了一起。
“父亲……”
喃喃的梦呓,跨越了十几年的光阴,是至今仍然挥之不去的残影,白赫曦明白,但也知晓这是无解之题。
绿萼在门外轻声唤了一声,这让白赫曦知道自己非走不可,她小心将君青岚的手从自己的手腕上摘了下来,又放回了被子里,这才起身走向了门外。
“殿下,陛下有旨,命您入宫。”
自己和白延锦是告了假的,这么着急喊自己入宫,多少也不会是什么轻松的事情,白赫曦也没有耽搁,吩咐了紫烟和空青留下来照顾之后,便带着绿萼匆匆入宫了。
宣政殿内,白延锦正在看着眼前的奏折,目光深沉,神色严肃,一直到门外宫人禀告白赫曦来了之后才稍见缓和。
“曦儿,这份奏折你仔细看看。”
白赫曦接过白延锦递过来的奏章,内心还是带着些许慌乱,毕竟这模样像极了班主任突然把自己写的作业丢回给自己——
好在,这份奏章不是自己写的。
白赫曦一目十行地看完,大致也明白了上面所写的意思。
“徐州秀才怀疑有人乡试舞弊,数度当街闹事?”
“桂榜已放,徐州为直隶府衙所在,此番涉及到举人三百一十二人,今年参与春闱的总共不过一千五百余人。虽然此事已经查清,徐州主考巡抚并无徇私之嫌疑,但考生的心依旧不安。”白延锦目光一沉,“科举关系到朝中用人,此事非同小可。”
白赫曦自然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也能猜到白延锦的意思。
“母皇是想让儿臣前往徐州安抚考生?”
白延锦点点头:“此番朕钦点你为春闱主考官,那么此事交托于你最为合适,春闱在即,你需即刻动身前往,随后赶回京城主理春闱之事。”
白赫曦领命而去,她也很清楚时间确实紧迫,春闱定在三月初六,距离现在只有两月不到,而作为主考官,她需要全程参与流程,这就意味着她需要在春闱前至少大半月就回到京城。
算上前往徐州再回来的时间,当真是需要即刻动身。
她匆匆回府,着手开始准备前往徐州的各项事宜,合计了下时间,定下后日出发的日期。
“殿下,此番可要上奏陛下请兰翎卫随行?”
“母皇说了,此番需速战速决,人多反而耽误时间,便不必了,让暗卫随行便可。”白赫曦沉吟道,过了会又摇了摇头,“留下六人在府内看顾。”
绿萼一愣,有些不解:“殿下,暗卫若是留下了一半,万一遭遇危险——”
“府内诸事也需有人处理,绿萼,你也留下,让红绡与我随行便可。”白赫曦没有改变主意的想法,摆摆手便定了下来,“就这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失踪 分开了
七天假还没休完就要出差, 殷朝打工人白赫曦很无奈,但也没有抱怨的权利,她最后还是只吩咐了绿萼前去告知君青岚此事。
临行那日, 她穿着打扮皆如寻常富贵人家的小姐,甚至更为低调, 衣裙上只点缀了些许暗纹,肃静雅致。
待她推开门打算用了早膳就要出发,刚到正堂就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你怎么回来了?”她有些讶异,尚未出七日之期, 君青岚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一日未见,君青岚的神色依旧疲惫,眼下带着更深的青色,看着便让人觉得不忍。
虽然她吩咐了绿萼要注意君青岚的身子,但此人固执, 没了自己威逼利诱, 估计对别人的话也就是听过便算了。
“殿下可是马上就要出发?”
君青岚嗓音带着沙哑和疲惫, 眼里是没有掩饰的担忧。
“是,春闱在即, 本宫需要即刻出发。”白赫曦将自己手上的束袖轻轻调整了下位置,“科举大事, 耽误不得。”
她在桌旁落座,最后还是忍不住废话了一句。
“本宫不在,你自己小心, 尤其是注意身体。”她舀起小碗里的小米粥抿了一口, “胡晓每隔三日会来府上替你把脉。”
君青岚应了一声,其余的便再没说什么,这顿饭吃得沉默, 待到白赫曦整顿完毕打算出门的时候,他才再度开口。
“殿下——”
白赫曦正欲跨上马,动作一顿。
她转过身,君青岚的眸光涌动着太多数不清的情绪,让她分辨不出对方的意图。
“殿下,一定要珍重。”
白赫曦轻轻笑了笑,转过身踩着脚蹬跨上了马背:“只是去安抚人心,不出一月,本宫就会回来。”
毕竟回来还有其他活要干。
这嫡长主也不是吃白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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