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雍走到正中的药台前，随手拿起几株草药摆弄，调配自己要用的药剂。
仇央站在一旁有些呆滞，翟闻则一会儿拿起药铲拨弄药渣，一会儿又去整理摆乱的药筐，看似忙起来了，实则什么也没干。
没过多久，管事引着一位须发皆白、身着粗布药袍的老者走了进来，老者背微驼，眼神却很清亮，正是菊雍口中的苏老医师。
菊雍立刻放下手里的草药，迎上去笑道：“哎呀苏老，劳烦你跑一趟了。”
老者也笑道：“菊雍大人，听闻你要诊旧疾，老朽这马上就过来了。”
“害，不过今日不是我诊病，是想请你替我身边这贴身侍从看一看。”菊雍一边扶苏老医师坐下，一边不动声色拉过翟闻。
苏老医师愣了一下，面露疑惑：“大人之前不是说，是您的旧疾反复了？怎么突然……”
“我的小毛病不打紧，拖几日无妨。”菊雍摆摆手，朝翟闻递了个眼色，“你快让苏老好好诊一诊。”
翟闻依言走上前，依着老者的示意，伸出手腕放在石台上的脉枕上。
苏老医师三根手指轻轻搭在她的腕间，闭目凝神诊脉，起初神色还算平和，可不过片刻，眉头便慢慢皱了起来，指尖微微加重力道，换了几个位置细细探查，脸上的疑惑越来越重。
他松开手，没有说话，又拿起一旁的银簪，轻轻拨开翟闻的眼睑看了看，再凑近瞧了瞧她的面色，又取来一小块特制的药饼，让翟闻含在舌下，观察她片刻后的气色变化，每做一个动作，眉头就皱得更紧。
翟闻看在眼里，等老者停下动作，立即问道：“苏老医师，病症到底如何？您直说便是。”
老者迟疑着，半天不开口，在翟闻的再三追问下，才叹了口气，沉声道：
“这位姑娘的病症，老朽行医一辈子，从未见过这般状况。她血脉里淤堵得厉害，乍看像山里盘着的乱蛇，四处乱窜，细看又似流水撞上了空穴，在空穴里不停打旋，相生相克，摸不清根源……
苏老医师又叹一口气：“恕我直言，老朽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根治，只能先开一剂舒缓的药剂。”
“能舒缓多久？”翟闻心里拔凉，只能硬着头皮问道。
“三五日，一周？这因人而异。”
翟闻急问道：“老医师，那您可知，有谁能真正诊治这种血脉病症？”
老者闻言，迟疑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看向菊雍，面露难色。
菊雍见状，声音沉了几分：“苏老，有话直说，把你知道的全都讲出来。”
老者这才开口，语气低沉：“要说能治这种疑难杂症的，倒真有一位奇人，只是……这人现在，你们根本见不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炼狱 入厂
翟闻忙追问：“是谁？到底怎样才能见到？”
苏老医师摇了摇头：“这不是你能找到办法的事情。此人名唤须汨, 在血脉方面的造诣无人能及。
但眼下正值每年炼药最紧要的关头，她一直在药厂最深处闭关炼药，不许人打搅, 谁也见不着她。”
“连您也见不到吗？”翟闻不死心。
“我最多只能进到药厂中室，再往里，有人把守, 通不过的。”老者道，说着已经将药方开了出来。
翟闻皱了皱眉：“但是您说, 即使服了您的药，也不过缓解几日，无论如何, 我必须要去找她。”
“这……这无法的, 你难道能硬闯进去找她……”苏医师挠挠毛发稀疏的头。
“老医师，请您把您的药袍和医场通行的证明借我用一用，我扮成医师先往里混进去一些。”
“这绝对不行！”苏医师当即摆手, 脸色骤变，“私借衣袍和凭证，要是被发现，我……”
话还没说完, 站在翟闻身侧的仇央身形微动, 他便抬起手掌，力道精准又轻柔，轻轻拍在苏老医师的后颈穴位上。
老者连一声惊呼都没发出, 眼睛一闭, 身子一软，便径直晕了过去。
仇央稳稳伸手扶住他，动作轻缓地将他安置在一旁的木椅上, 让他靠坐好，丝毫没有磕碰受伤。
“哎你们做什么，还在药厂里面里。”菊雍见状低声喝道。
仇央面色平静：“放心，只是让他昏睡几个时辰，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醒后也不会有异样。”
“难道你真的要混进去？这药厂里头我都未曾涉足，不知道是什么。”菊雍道，
“我实话告诉你们吧，我们隐脉几座城池，凡是重刑犯，一律押解此处，最后都送到这个药厂。
但是我们外围的人都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但是我必须进去找那位医师。”翟闻抬眼，“不进去我就必死无疑了。”
“我一起去。”仇央道，“容我再找一身衣裳。”
“等等，”
菊雍喊住仇央，“我还有身药厂下人的衣裳，你拿去吧。”
看见翟闻疑惑的目光，菊雍耸了耸肩：“我一直有备无患。不过我想混进去有些难，毕竟厂里不少人认得我。”
随即她从随身的布囊里翻出一套灰黑色差役服饰，递到仇央面前：
“我说，既然你们已经要涉险进去，也顺便留心看看吧……能不能找到一点……”
她话说到一半顿了顿，眼神沉了几分，“比如，那些地神祠堂失踪的孩子。”
翟闻凝眉，孩子，难道这药厂偷孩子来制药？一边点点头。
仇央已经迅速换上差役服饰，而菊雍按照苏医师的药房萃了些快药让翟闻先服用一些。
翟闻也不觉苦，一饮而尽，谢过菊雍，随即披上苏老医师的药袍，将医场凭证揣在怀里，转身出门去。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药场深处走去。
仇央起初还警觉非常，被翟闻提醒后也尽量学着翟闻作轻松自然的模样，迎面来人时也正常微笑，不避目光。
一连过了两道门，看门人都只是象征性地看了一眼翟闻的凭证就放行了，至于仇央，翟闻说他是给自己打下手的，看门人没有太过检测。
越往里走，空气里的草药味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腥甜气，混着灼烧的焦糊味，呛得人胸口发闷。
两侧的石架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陶制药罐，罐口半敞着，起初看着只是装着草药根茎。
可走了几步，翟闻眼角余光扫过，心猛地一沉——有的罐子里泡着浑浊的液体，里面赫然浮着人的眼球，白翳裹着黑瞳，在药水里微微晃动。
旁边的罐子塞着半截舌头，还带着未干的血迹，更有陶罐里竖着几根断指，指甲缝里的污垢清晰可见。
两人暗自心惊，却不贪多看，脚步匆匆，只装作专注赶路。
往前没走多远，便撞见了内层的门卫，两个身着甲胄的侍卫手持长枪，拦在路口，眼神锐利地扫过两人。
“出示凭证。”侍卫冷声道。
翟闻淡定地掏出医馆凭证递过去，门卫翻看了两眼：“不行，内层非药厂执事或高等医师，不得入内，你才是中等医师啊，只能在外围走动。”
翟闻先一步上前，借着一条猎犬的共感感知到不远处别屋内，有个身着锦袍、一看便是地位颇高的官人正低头翻看册子，当即冷声对侍卫道：
“我们是里面的官人喊来的，耽误了要事，你担待得起？”
两个门卫对视一眼，面露迟疑，显然不敢轻易得罪里面的官人。
其中一个侍卫皱着眉道：“请稍等，我去屋内问一句。”
说罢，一名侍卫转身朝着那间屋子走去，只留一个侍卫守在路口，警惕地盯着两人。
眼看那门卫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翟闻给仇央递了个眼色，两人几乎同时行动。
翟闻率先挡在剩下的门卫身前，佯装要解释，趁其分神的瞬间，仇央身形一闪，掌心凝聚起淡淡的寒气，精准劈在侍卫后颈的穴位上，力道恰到好处。
侍卫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了下去。翟闻连忙伸手扶住，将他拖到一旁的石柱后藏好，两人不敢耽搁，快步穿过门卫，往里面走去。
刚拐过第一个拐角，一间敞着门的屋子映入眼帘，屋门口摆着几口巨大的铜炉，炉子里盛满了墨绿色的药液，热气氤氲，炉身上刻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字：浴骨汤。
周围的药工忙忙碌碌，没人留意他们两人。
翟闻不敢擅用药液，经过时趁人不备，将背后的大砍刀抽出来，整个刀身浸入药液，泡了泡再拿出，原本略显暗沉的刀刃，竟变得寒光闪闪，锋利度肉眼可见地提升了不少。
她转头看向仇央，笑道：“你不是有柄很漂亮的冰剑吗？要不要也泡一泡，说不定能更厉害。”
“我的剑是冰。”
“哦，好吧。”
翟闻收回砍刀，两人旁若无人，继续快步穿过这间屋子。
可绕了几圈，却不见前路了。
“难道到头了？”仇央很是疑惑。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