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头头,谢谢头头……
翟闻在一片漆黑里慢慢睁开眼睛。
我死了吗?有心跳,浑身火辣辣的疼,难道还活着!
她的第一反应是努力动了动胳膊,碰到她的砍刀,这才安心半分。
没有光,没有风,没有水流声,只有逼仄狭小的空间,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无数细密的声音像小虫一样爬进她脑海,她努力定神,深呼吸数次。
直到有些焦黑的头头冒出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那声音才渐渐小下去,着实奇怪。
她艰难的歪过头,眼睛适应黑暗,看见了身边坐着一个人。
是仇央。
他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唇色发青,左手腕横亘着八九道深而狰狞的伤口,血迹半干,像是反复割开过。
察觉到她动了,仇央猛地抬头。
黑暗里,翟闻看不清他的表情。
没有半句多余的话,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起一丝锐劲,毫不犹豫,再次用力划开左手腕上刚刚勉强愈合的伤口。
“你在干什么?”翟闻终于说出了话,声音干涩,浑身上下火烧火燎的刺痛又袭来。
“仇央是盐脉侍神,血可愈伤。”
翟闻抬起手臂,扒开烧得黑烂的袖子一看。
只见皮肤大面积红肿、皱起,暗红交错的灼烧伤疤,像被烈火滚过一遍。
只是,许多地方竟然已经开始结痂愈合,恢复速度快的惊人。
她这才想起沉水时那要命的高温。
若不是先穿了隔温袍,外头又罩了一层外袍,两层衣物替她挡了绝大部分灼烧,此刻她早已尸骨无存。
说话间,鲜血已经从仇央手腕涓涓流出,浇在翟闻的烧伤皮肤上。
翟闻急忙缩回手喝道:“住手!”
她可不想现在仅有的帮手失血而亡。
“仇央……本当自裁以谢罪。”语气竟带着几分悲凉。
“神使恢复一点,仇央死后罪孽也轻半分。”
为什么,明明只差一点就带回了神使……他摇摇头,正是因为只差一点,他才疏忽大意,明明摆渡人不见踪影,也要执意带神使渡河。
“不用,能活着就行,这些伤口会慢慢自愈的。”翟闻疾声道。
仇央并不停手,再次划开一道伤口,血溅在垂肩的灰发上。
翟闻只得正色:“仇央,我命令你停止放血!”
“是,神使。”他终于停下,竟然透着几分失落。
翟闻感到一丝歉疚。但她总不能说自己不是神使,根本不存在什么天神,那不得当场和仇央大战三百回合。
更重要的是,现在不知道掉到什么鬼地方,能多一个帮手希望也多一些。
她撑着身子坐起,伸手摸向四周。
石壁冰冷粗糙,空间狭小到两人几乎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没有门,没有窗,没有任何缝隙,简直像一口密闭的石棺。
“我们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没有人活着从黑河之下出去过。”
翟闻动了动下肢,忽然触到一片硬物,边缘硌得生疼。
她伸手一抓,指尖摸到一束冰冷的红缎子,再往上,是一张面具。
翟闻心头一跳,猛地一拽。
拽出来一具尸体。
身体还带着一丝未散的余温,胸口一个血洞,显然刚死不久。
他脸上戴着一张以大红为主、间杂青色的巨目面具,眼窝空洞,身上穿着深红色的衣袍,皮肤上还擦着一层白粉。
“这里怎么会有死人?”她皱眉问。
“我杀的。”
“你杀的?”
“我们坠下来时,正好落在他旁边。他要出声呼喊,神使当时正昏迷过去,为免节外生枝,我便杀了他。”
翟闻点点头。
“我在他身上发现一瓶花藤散。”仇央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子,“剧毒之物。”
翟闻接过瓶子,正准备观察。忽然,一阵悠远森然的锣鼓声,从远处幽幽飘了过来,穿进这密闭空间来。
声音越来越近,夹杂着许多踩在鼓点上的脚步声。
两人都警惕起来,屏气倾听。
紧接着,一串孩童清脆的歌唱声传来:
八抬大轿抬新郎,
一桥一柱过青江。
过了奈何桥,
从此人间不白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共感 新娘竟然是
好阴间,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听见奈何桥……这翟闻又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心跳,确认自己还活着。
随着锣鼓和童谣声越来越近,翟闻把耳朵紧紧贴在四周壁上, 双手也按在冰冷的木板上,集中注意力想尽力听清外面的动静。
可刚试图调动五感,之前刚醒来时那种细碎的嗡嗡声, 又一次轰然钻进了她的脑子。
这一次,来得更猛、更清晰!简直如同神经里钻进许多小虫子。
她登时痛苦地抱住脑袋。
“神使!”仇央见状, 手足无措地跪在旁边。
这时,头头再次爬上她的脖颈,轻轻抱住她, 一股暖意袭来, 翟闻竟然感到缓解了一些。
“我这是怎么回事……”翟闻有些惊讶地看向头头。
“你不适应,我在帮你适应。”
“适应什么?”
“母上大人的血液,那混起来并不容易哦。”
翟闻一惊, 忽然想起那三大壶符水。
她拾起一边烧烂了的背包一瞧,里面除了烧的糊糊的面具和一些没掉出去的元瑾,只剩下些水壶的碎片。
难道说……她看看自己布满疤痕和血渍并且正在缓慢愈合的手臂——那罐子碎了,三壶符水在自己浑身烫伤时融进了血液, 产生了排斥反应?
对啊, 她忽然意识到,现在没有了隔温袍,她竟能正常适应周遭温度, 也可能是符水混入引起的, 这可是天大的进步!
这么一想,那细密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怪异感觉竟然又对她生出几分吸引来。
她强忍着不适, 试着去分辨这股奇怪的感觉。
慢慢地,她竟然隐约感觉到,自己和周围的一切产生了不易察觉的联系。
她似乎能感觉到离她不太远的泥土里,有细小的昆虫在慢慢爬动;外面石缝里,有不知名的小兽轻轻跑过;
甚至在她头顶很近的地方,好像停着一只活物。
幻觉吗?翟闻眯起眼睛,集中注意力,试着去感受它。
脑袋嗡得厉害,但伴随头头的安抚,翟闻能忍。
意识里慢慢浮现出轮廓——起初模糊不清,有些重影,随着翟闻竭力理顺混乱的大脑,景象越来越清晰。
通体漆黑的羽毛,尾尖泛着深蓝色的光泽,身形像乌鸦,嘴巴弯勾在前面。
一个苍老又沙哑的声音,竟然直接在她脑海里响了起来。
“小家伙,有点意思。”
翟闻一惊,险些把头头扔出去,想着:“谁?”
“还能是谁,停在你头顶这只老玄鹤呗。”声音慢悠悠的,“活了三百年,才第二回 碰到能用脉语跟我搭上话的。”
“脉语?第二回 ?”
“第一回 还是个小家伙,在天池沐浴。”
“你能听见我心里想的?”
“是你先侵入进来的。”那声音懒洋洋地说,“你身上有种奇怪的劲儿自己连上来,你受伤了?我能感觉到。”
翟闻有些激动,这奇怪的能力着实是意外之喜:“你能跟我共感?”
“嗯。”
“那,如果可以共感,我可以借玄鹤您的眼睛看看外面么?”
“你试试呗,我无所谓。”
翟闻平静躁动的神经,凝神尝试几番,眼前竟然真的浮现出了头顶老玄鹤的视野,内心震撼非常。
他们所处的密闭空间外面围了不少人,个个穿着大红大绿的衣裳,布料上绣着鲜艳的纹路,脸上戴着同那狰狞夸张的鬼怪面具,活像传说里阴间的鬼差列队。
人群中吹拉弹唱不绝——为首的捧着骨笙,管壁似是用兽骨打磨而成,吹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如风穿岩洞;后面四五个挎着石鼓敲击如雷,鼓面蒙着不知名兽皮;
紧跟着几个身高不高的像是孩子,握着铜哨,吹出来的调子尖锐细碎,混在骨笙与石鼓里,时不时腾出嘴来扯着嗓子唱几句歌谣。
翟闻将看到的场景大致转述了一番,仇央对神使能知晓外面的场景并不感到太惊奇,只是惭愧地摇摇头:
“仇央从未听说过这样的民俗,大概是黑河之下未名的地方。”
忽然,四壁一轻,好似被人稳稳抬起。
翟闻和仇央面面相觑,彻底确定了——他们现在藏身的这方形物,恐怕正是那八抬大轿抬新郎所说的喜轿,方才杀掉的就是本该坐在这里的新郎。
“抬轿的人手里还拿着拴红穗子的长镰刀。”翟闻一边看一边随时播报着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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