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洞穴的刹那,她透过空穴放眼望去。


    下方是一片空阔。岩顶在这里陡然升高,越向上越窄。


    高墙上,悬着的青白色火焰明灭不定。


    灯下依旧昏暗,昏暗里是密密麻麻,很多很多的人。


    沿着石壁,阶梯一圈一圈盘旋向下,每层阶梯上都有许多人。他们弯着腰,背着藤筐,筐里装着刚敲下来的矿石,泛着淡淡的冷光。


    最顶层悬着层层叠叠的绳梯,许多人人扒在上面敲着顶层石土,锤子起落,粉末飞扬起来,把他们全都染成灰白色。


    平地另一侧是几道深沟,沟上架着木制的轱辘,缠着粗绳,绳下吊着什么。有人摇动轱辘,吱嘎吱嘎的声音传上来。


    旁边支着几根木桩,桩上架着一口大锅,咕嘟咕嘟煮着什么。锅边蹲着许多人,手里捏着什么东西在啃,狼吞虎咽。


    天外求索?翟闻脑海里浮现出扁头老人的话。


    一阵风灌出洞口,但翟闻已经走过去。


    走了许久,最后,他们停在了一间屋子前,对着一扇画着螺旋符文的门。


    孤老肩上的蛇向前伸出尾巴,绕住门把手,门便开了。她走进去,翟闻犹疑了一下,跟上。


    “老师?”


    木尾站在外面轻声询问,见孤老没有回答,缓缓关上了门。


    屋子陷入了安静,孤老转过头,浅青色的眼睛透过黑暗凝视着罩在隔温袍内的翟闻。


    她轻轻抚弄着肩上的黑蛇的脑袋,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你是我造的么?”


    “我是你造的嘛?”翟闻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尔等敢犯神使乎? 想要逆风翻盘只能先……


    “放肆!”


    孤老的声音陡然拔高,冷厉又极具魄力,“谁调教得你说话如此无理?”


    话音未落,她轻抬手掌,顺着长袖,一只布满血丝的乳白颗粒飞射而出。


    下一秒,那道颗粒径直穿透翟闻厚厚的隔温袍,刹那间便透过翟闻皮肤的毛孔,钻进了她的右肩。


    翟闻根本来不及反应,当即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肉里蠕动,一突一突地向上爬动,一直爬到了面颊上。


    恶心的不适感夹着撕裂般的疼痛。那蠕动的东西,显然是被孤老轻晃的袖子操控着。


    蛊?


    翟闻努力扶住石壁,强忍着恶心,脑海里冒出小时候姥姥忽悠自己的岭南少数民族秘术……难道那些故事根本不是忽悠?


    有了先前的铺垫,翟闻丝滑接受了这些古怪现象的出现。


    “你是哪一派系的?如何能抢先于我找到适应地上温度与强光的法子?”孤老冷声发问。


    翟闻的大脑飞速运转。


    从这段经历、旁人的言语中,她大致已经有了猜测:自己似乎身处地下,或许是地壳层以下的地方,温度很高,没有阳光。


    这里生活着一群人,不知为何与她语言相通,还可能分不同的种族派系。而眼前的这位孤老,显然是某系有一定名望的人,还掌握着她从未了解过的超自然力量。


    翟闻自己来自地上,身体的适应能力与这些地下人不同,被他们当成了异物,甚至被以为是这个什么孤老的试验品。也就是说,这些人对地上也有人类的事情极可能丝毫不知。


    不过,孤老竟然没有当场否定她是试验品的说法,原因还有待探究。


    翟闻终于抬起头:“你为何就如此武断,认定我属于某个派别?难道我就不能来自你们所谓的天外吗?”


    闻言,孤老缓缓向前走近一步,笑道:


    “看来,你是温脉的人,没想到他们的脉术竟有如此突破。我起先还心存怀疑,不确定你是不是盐脉派来捣鬼的。可你竟说出自己来自天外这种可笑的措辞,若是在盐脉,早就以亵渎天神的罪名,被焚火祭神了。”


    什么什么?温脉,还有盐脉?翟闻迅速捕捉整理信息:他们把地壳当作天,可能认为天外有神,而盐脉的人尤其信奉天神。


    但既然崇敬天神,又为何还敢向天外求索?这是个疑点。


    孤老略略踱步,沉吟道:“真是搞不懂温脉那群老东西究竟想做什么。他们若是有如此成果,不应早早公之于众吗,把这成果送到我这里走一遭,又是何意?”


    “既然想不明白,不如亲自去问问。”翟闻试图捂住皮肤下蠕动的虫子,“只是,随便把东西放进我身体里钻来钻去,是不是不大好?”


    孤老微挑白眉,轻声道:“温脉之人,真是一点礼数都不教。”


    下一刻,翟闻感觉到身体里那蠕动的东西猛然翻滚起来,剧痛让她瞬间跌倒在地上。


    她一抬头,孤老苍白的面孔已然贴近在她上方。


    “虽然搞不清楚他们在做什么文章,我又为何要去质问?既然你现在落到我手里,是谁把你造出来的,那就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了。”


    话音刚落,内门叩响。


    翟闻这才注意到,这间空房里,一张方桌子后,竟还有一扇窄门。


    孤老缓缓直起腰,道:“进来。”


    房门被推开,一个白发及腰的少女走了进来。


    她面带微笑,却给人一种惊悚的感觉——因为她的瞳仁与眼白几乎是同一种颜色,乍一看,整只眼睛仿佛只有眼白。


    “叶子,这次天壳层采集的矿石,都安置好了吗?”孤老问道。


    “是的老师,已经全部分类,放在相应的器皿里了。”叶子应声回答。


    翟闻心中一动:叶子,不就是之前救了自己、还替自己包扎的那个女孩吗?若是第一次见她,恐怕会因她的眼睛觉得她相貌可怖,果然人不可貌相。


    “只是老师,”叶子的目光瞟向翟闻,迟疑着开口,“我发现她的时候,在她旁边还看到了一个材质不明的桶。”


    说着,叶子从身后取出了一个巨大的塑料桶。


    看到这只桶,翟闻的眼睛不由得微微睁大——这正是她从学校饮水间拆下来的饮水桶,想来是缠着水草、石头之类的东西一起沉到了水里。


    而桶盖依旧完好,里面没有进水,她的手机,还静静躺在桶中。


    不知道我的手机还能不能打开?翟闻心中暗忖,试探着道:


    “那是我的东西。”


    “什么你的你的。”孤老不屑地瞥了翟闻一眼,对叶子吩咐道,


    “先放在杂货间里,等我有空再去检查。叶子,你先把她领到我的养蛊堂,单独关在一间囚笼里,这两日的饮食,也由你负责。”


    “是。”叶子应道。


    说着,叶子走向翟闻,从口袋里掏出一截藤蔓。她双手抚弄一番,那藤蔓仿佛受到了催动,骤然伸长,一下便缠绕在了翟闻的手腕上。


    “其实不用绑我,我现在也只能乖乖跟着你走。”翟闻低声嘟囔,站起身,跟在叶子身后走进了那扇宅门。


    翟闻本想看看沿途两侧的东西,叶子却轻声道:“不得左顾右盼。”


    接着,她刚向旁边瞥了一眼,脸上的蛊虫便再次开始蠕动,带来强烈的不适感,她只能老实地目不斜视,跟在叶子身后。


    “谢谢你之前救了我。”翟闻道。


    叶子轻叹了一声,回道:“我看到你没穿隔温袍却能活在外面,便猜到你是老师的杰作,所以才救你的。”


    额,猜错了呢,翟闻暗想。


    此后,两人便再无言语,走了很长一段路。


    叶子将翟闻安置在一个周围垒满岩石的小空间里,又取来清水和一盘食物,便转身离开了。狭小的空间内,只剩下翟闻一人。


    翟闻试了试,发现缠在手上的藤蔓已经自动松开。她先喝了一口水,倒是清甜可口,又咬了几口盘子里的食物,尝着像盐巴,简直难以下咽。


    紧接着,她干脆仰面躺在石板地上,面对倒挂在空中的盐柱,翘起腿,开始思索接下来的出路——她必须想办法摆脱这任人摆布的处境,将身体里的东西弄出来,获取更多信息,离开这里。要是能学到这些人的秘术就更好了……


    躺着躺着,她似乎听到头顶滴水的空灵声音,又似乎周围有东西在地上稀稀疏疏涌动。


    这地下世界,似乎在这些神秘奇异的术法上,有着极为精湛的手艺。只是看他们的科学技术,似乎比地上的人落后了许多。


    ……他们究竟为什么跟自己语言相通啊?还一股古人味儿,光听讲话还以为穿越了呢……不会真的穿越了吧……


    她脑海里还混乱地飘着姥姥讲的,自己看的,关于养殖蛊虫的各类秘闻,什么七月七捉虫,蝉祭……只是有些细节记不清楚了。


    她仔细回忆着,复盘了一些可能有关的怪谈,一边考虑怎么应对接下来各种可能的状况……


    在这囚笼中待得久了,翟闻已然失去了时间观念。她中途或许睡了一会儿,又醒过来,更是分不清时间。


    忽然,她听到远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正不断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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