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没有时间总回头看。
从三月末敲定雏形的「偏要」新系列,在整个四月历经打磨、推翻、重构。最初的文件夹里,只有寥寥几个关键词和零碎潦草的草图,思路模糊混沌。她先后两次推翻整体方向,第一次觉得太像「有棱」的延续,第二次又觉得为了区别而区别,做到最后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到了五月,系列的核心设计终于敲定。
周一上午,器外召开设计会。
会议室的长桌上铺着打印出来的结构图和材料方案,运营助理坐在另一边核对下一阶段排期。任听澜刚伸手翻开桌上最新的设计结构图,桌面的手机就轻轻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时,一封邮件通知弹出,熟悉的英文机构名称出现在屏幕上。
任听澜心头微微一跳。
“等一下。”
全场同事瞬间抬眸,齐齐看向她。
任听澜拿起手机,点开邮箱。
页面加载的短短几秒,她心底竟罕见地生出几分忐忑。从提交作品到现在,她看似松弛淡然,但心底始终藏着一份隐秘的期许。
她快速掠过冗长官方的开场白,视线一路往下,直直落在核心结果公示行上。
——参赛组作顺利通过初审,成功入围年度候选名单,晋级最终评审阶段。后续需按时递交实物作品,参与终审评议,角逐年度实体展览参展资格。
任听澜心头骤然一松。她的努力,终于有了阶段性的回响。
“怎么了任总?”身旁的运营助理忍不住轻声发问。
任听澜再三确认文字内容,然后抬眸看向众人,笑着说:“比赛出结果了,进了最终候选名单。”
会议室安静半秒,随即响起一阵明显比她本人热闹得多的欢呼。
“真的晋级了!太厉害了!”
“这下稳了!坐等实体展官宣!”
运营助理眼睛发亮,连忙追问:“那是不是要准备寄送实物作品了?”
“嗯。”任听澜点头。
整套项链、手链、耳环组作需要完整寄送,统一参与终审评议,运输规范、作品保险、包装标准、送达时限,都有细致严格的规定。最终的展览参展名单,将在终审结束后统一公示。
任听澜把附件转发给负责协助她处理比赛材料的人,叮嘱对方先行核对运输与保险细则,又低头把邮件截图,逐一发给好友。
周林晚几乎秒回:“我就知道!!!你绝对可以!”
任听澜笑着回怼:“你知道个屁,之前还天天担心我紧张失眠。”
周林晚委屈巴巴:“这时候还不忘损我??良心呢!”
她没再回复,继续分享截图。
陈清乐过了几分钟回复:“恭喜。实物寄送前再检查一次保险,稳妥为先。”
任东川直接一通电话打了进来。任听澜正在开会,轻轻按掉来电,下一秒便收到他的消息:“?”
她简洁回复:“开会。”
对面很快发来:“晚上回家吃饭,全家给你庆祝。”
任听澜淡淡回拒:“再说。”
赵时予的祝贺来得稍晚一些:“可以啊,任设计师实力一如既往能打。”
任听澜唇角上扬,回了个得意的表情。
最后是谢怀珩。
消息发送出去近二十分钟,对面才慢悠悠弹出回复:“恭喜。”
任听澜盯着屏幕,微微挑眉,有点不满地敲字:“就这?”
这次他回得很快:“晚上见。”
任听澜嘴角彻底压不住笑意,重新扣回手机,收回心绪。
运营助理小心翼翼看着她:“任总,今天的会还继续吗?要不我们提前散会,庆祝一下?”
“继续开。”任听澜重新拿起笔,落回设计图纸上,“比赛入围不影响正常工作。”
她低头在那张图上重新圈出一个需要调整的位置,会议继续,只是氛围比刚才热闹了一点。
下午,任听澜抽空把那套参赛作品取出来看了一遍。
项链、手链、耳环陈列在专属首饰盒中,温润玉质搭配利落金属线条,每一处弧度、纹理、衔接,都藏着她数月的心血与打磨。从最初的玉料,到草图,到一次次改版调整、手工细化肌理,最终成型成套,每一处细节她都了然于心。
高兴当然是真的。她甚至已经开始想,如果最终能进实体展,会不会还可以再往前一点。
可眼下还只是下一轮。
确认作品完好无损后,她小心翼翼合上首饰盒,交给对接工作人员核对寄送清单,再三叮嘱务必稳妥包装、全程保价。
处理完所有琐事后,日色渐沉,同事们陆续下班,工作室渐渐安静下来。
任听澜收拾好桌面,正准备关灯离开,工作室的门禁忽然轻轻响了一声。
她回头望去,见谢怀珩推门而入。
他一身简约休闲的装束,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深色小礼盒,径直朝她走来。
“你怎么来了?”任听澜眼底一亮。
“说了晚上见。”谢怀珩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恭喜入围。”
任听澜故意抬眼逗他:“现在不惜字如金了?”
谢怀珩低笑一声,抬手将手里的小礼盒递到她面前:“还有这个。”
任听澜微微挑眉,伸手接过礼盒,满心好奇地拆开。
盒盖掀开,黑色绒面上是一枚银白色胸针。主体是两道错开的弧面,一高一低,边缘没有完全闭合,中间嵌着一颗粉钻。钻石并未切割成常见的标准明亮式切工,而是采用了高对比度的现代异形切割,放大了克拉体量与火彩的张力,在光线下呈现出极具存在感的折射与闪烁,像是被刻意放大的光芒,锋利而张扬,却又被极简的金属结构托住,和冷白金属衔接得很干净。
几乎不需要多看第二眼,她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对应的设计语言和系列出处。
“你倒是很会挑,这可是今年的限量系列。”
谢怀珩目光落在她的眉眼:“很适合你。”
这一批国内配额并不多,发布以后很快就被订完了,任听澜之前在国外平台看过一次,当时还顺手存了张图,只是后来忙起来,很快就忘到了脑后。
任听澜抬头看向他:“你怎么买到的?”
“托人问了一下。”
谢怀珩说得轻描淡写,任听澜却知道所谓“问了一下”,大概没他说得这么随意。
她重新低头看胸针,唇角慢慢上扬:“你什么时候买的?”
“前段时间。”
“我还没入围你就买了?”
“嗯。”
“万一没进呢?”
谢怀珩看着她:“一样送你。正好今天有理由拿出来。”
“眼光不错。”任听澜合上盒盖,拎起自己的包,“走吧。”
“去哪儿?”
“庆祝。”
两人并肩下楼,没有去往热闹的餐厅,而是一同回了她的住处。
谢怀珩亲自下厨,两人吃过晚饭后,他又接手了琐碎,烧水、泡茶、切好水果。
任听澜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底满是踏实的暖意。她走上前,从身后抱住他的腰。
谢怀珩动作微顿,缓缓回头,抬手覆在她环在腰间的手背上,低声问道:“很开心?”
“嗯。”任听澜点头,“非常开心。”
谢怀珩转过身,轻轻拥住她。
任听澜抬眸撞进他的眼底,那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偏爱与珍视。她心中一动,踮起脚,主动吻上他的唇角。
这个吻起初只是浅尝辄止,却被谢怀珩微微偏头加深了几分。等他终于松开她时,任听澜轻咳一声,从他怀里退出来,故作镇定地往客厅走:“水果再不吃要氧化了。”
谢怀珩跟在她身后,两人在沙发坐下,任听澜叉起一块蜜瓜往嘴里送,还含混地评价了一句“挺甜”。谢怀珩靠在沙发里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道:“之前送你的那幅字,你放在哪儿了?”
任听澜动作一顿。
那幅字是他亲手写的,装裱好了送她,当时她还别扭着,后来拿回家,总觉得平白挂出来太显眼,显得她多珍重似的,就收进了柜子里。之后事情一多,竟彻底忘了这回事。
她嚼完嘴里的水果,悻悻地坦白:“……忘了。”
谢怀珩侧过头看她,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忘了?”
任听澜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悦,却理不直气也壮:“那我不是忙嘛。再说了,你的东西我还能给你扔了不成?就是一时没想起来摆哪儿。”
谢怀珩朝她那边坐近了些,伸手捏住她的脸颊,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这么不放在心上,那得罚。”
任听澜被他捏得脸都变了形,含糊地抗议:“谢怀珩——你幼不幼稚——”
他松开手,又恢复那副从容的模样,故作委屈:“是我的字写得不够好,拿不出手,才只配塞在柜子里落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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