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听澜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谢怀珩把物件轻轻放回桌面,看向她:“现在,可以告诉我系列名字了吗?”
任听澜身体微微一僵:“你居然还记着这件事。”
“你藏了这么久,我怎么会忘。”
她思索片刻,依旧没有松口:“再等等。”
谢怀珩看着她:“名字还没有定?”
“早就定好了。”
“那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任听澜抬眼望他,带着一点小小的执拗:“因为我乐意。”
晚上,任听澜把当天拍的过程照片全部导进电脑。那个空了很久的“作品集”文件夹终于有了第一批内容,她一张张筛选归档,又把几次关键改版的草图、试样照片单独分栏整理出来。
谢怀珩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安安静静看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任听澜把最后一张图片拖拽进文件夹,转过头开口:“我打算报名参赛了。”
谢怀珩合上手里的书:“现在就提交?”
“不是今天。”
她打开那个收藏了很久的青年珠宝项目网页,距离报名截止,还有四个多月。任听澜逐行重读一遍参赛规则,在日历软件标记好最终递交截止日期,又往前倒推一个月,留给实物拍摄、作品集排版撰写陈述的时间。
做完这一切,她才关掉网页页面。
谢怀珩看向她:“会紧张吗?”
“暂时还没有。”任听澜想了想,“不过要是看到入围率很低,大概就要开始紧张了。”
谢怀珩低低笑出声。
任听澜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向长桌上那一套尚未完成最终工序的作品,片刻之后,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她从来都不掩饰自己的胜负欲。不论是行业赛事,还是品牌市场,又或是旁人的评判眼光,她从来没想过要磨掉这份想要做得更好的心气。
就在这时,桌面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运营助理发来南山隐渠道的当日更新报表,备注一栏写明:宋晚晴拍下的那枚「有棱」,已经完成交付。
任听澜匆匆扫过一行文字,回复了两个字:收到。
她把手机放下,重新看向自己的作品。
离真正的完成,还差最后一小步。
第八十六章 :绝不让步】
周一上午,高成一方的代理律师联系上了器外。
任听澜刚开完周会,负责本案的诉讼律师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说对方递交了新一版调解方案。
“赔偿金额比上一次高,也同意承担一部分诉讼费用。”律师话音稍顿,“但文本里对于责任的描述,依旧写得十分含糊。”
文件很快发进邮箱。任听澜坐回工位,打开平板,逐字逐句通读完整份协议。
高成愿意删除并永久销毁手中全部器外V4项目的相关文件,也承诺不得继续向第三方提供或使用这套项目的结构数据。赔偿数额,也已经贴近律师此前测算的合理区间。真正卡住谈判的,只有一句关键表述:
“在为其他客户提供服务过程中,不当参考了此前项目中的成熟结构方案。”
任听澜来回读了两遍,指尖重重点在屏幕上。
“这是谁拟的措辞。”
“对方的律师。”
“高成倒是很会给自己找委婉的说辞。”她指尖向下滑动页面,“什么叫‘此前项目’?什么又叫‘成熟结构方案’?”
律师明白她的顾虑:“我们上一轮的底线,是文本里必须明确写明器外V4。”
“还要带上青见项目。”任听澜冷笑一声,“他拿的是器外V4具体结构数据,实际挪用在了青见的项目上,两件事不能拆开。”
“对方的顾虑就在这里。一旦写得太过具体直白,等同于书面上完全坐实侵权事实。”
“他本来就干了。”任听澜说,“赔偿可以协商让步,但这句话,不能妥协。”
官司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她早就不缺一句漂亮的道歉。但高成从器外拿走的东西是什么、最后用到了哪里,这件事不能到了最后还被改成一句轻飘飘的“参考成熟方案”。
律师把她的意见记下来:“我会把我们的底线回复过去。法院这边前两天也在征询双方调解意向,如果核心条款能够谈拢,可以直接走司法调解程序。”
“可以。”任听澜暗灭平板,“先把事实层面的条件谈死。”
第二版调解方案前后拉扯了整整三天。
高成那边在责任措辞上责任措辞上做出小幅退让,同意文本写明器外V4项目,却依旧执意删掉“具体结构数据”,替换为更加模糊的“结构方案”。器外这边没有松口。
第四天晚上,律师把两份文本一并发给任听澜:“分歧就卡在这几个字眼。”
任听澜快速浏览完毕,回复:“坚持我们的版本。”
“对方明天如果还是不肯让步呢?”
“那就照常开庭。”
金钱赔偿本来就不是她最在意的东西。
高成前面为了减轻自己的责任,交出不少青见内部补录设计记录、追赶项目进度的内部材料,这些证据确实帮器外补齐了关键的证据链条。但一码归一码。那些材料帮到过自己,并不能抵消他之前的侵权行为。
周五下午,双方最终还是坐进了法院的调解室。
再度碰面,高成比任听澜上一次见他时憔悴了不少。他本身手上就囤积大量行业外包订单,青见风波爆发之后,不止器外向他发起诉讼,青见也同步向他追责索赔;不少长期合作的工坊听闻这场纠纷,也陆续终止了和他的合作。
看见任听澜走进房间,他下意识移开目光,避开对视。
双方律师已经把绝大多数商务条件协商完毕,留到现场博弈的,依旧只剩最后几处责任表述,和赔偿款的支付周期。
调解过程中,任听澜基本没怎么说话,一直坐在律师旁边静听双方交涉。
直到高成的代理律师再度提出修改诉求,希望把“未经器外授权,将V4项目中的具体结构数据用于青见项目”,改写为“在其他项目中使用了此前接触的结构方案”。
任听澜缓缓抬起眼:“又绕回原点了?”
对方律师开口解释:“双方对于客观事实其实没有实质争议。只是我们认为‘具体结构数据’这种说法,会无端扩大高先生实际使用的范畴。他并没有把器外整套模型完整交付给青见。”
任听澜把文件翻到证据附件那一页:“错位双弧、夹口受力参数、连接点位,还有控制点的偏移设置,这些全部都是V4版本才定型的内容。”
高成终于开口:“我承认这个结构源自你们这边。但我当时真的没觉得,一个耳夹的夹口,算得上什么核心设计。”
积压已久的想法,被他一股脑倒了出来。
“市面上耳夹翻来覆去就那么几种基础结构,最后成品外部镶嵌的玉石又是完全不一样的。当初看他们反复调试始终达不到效果,我就拿了一套已经验证稳定的方案稍作修改交出去而已。”
这几个月里,任听澜听过很多说辞,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行为寻找一套自洽的逻辑。
“那换个角度说,别的品牌委托你开发的模型,你也可以随便拿来给我用吗?”她反问。
高成猛地一滞。
“只截取其中一段结构就可以。”任听澜语气平淡继续说道,“反正最后外表呈现出来的成品并不一样。”
高成哑口无言,说不出半个字。
任听澜也没有步步紧逼。答案已经摆在明面上。
不是行业不存在项目边界,只是彼时器外尚且规模不大,这款产品也并未正式上市,在他的认知里,顺手挪用一份内部资料算不上多大的事。
“你心里可以不认可这部分属于设计。”任听澜向后靠向椅背,“但那只是你个人的判断,你没有资格替我决定,我的项目资料值不值得被保护。”
高成眉头紧锁:“我从来没有说过不赔偿。”
“我们现在本来就是在谈赔偿。”任听澜语气很平静,“但赔钱,和把事实写清楚,二者并不冲突。”
调解室内陷入一阵安静。
高成的律师侧过身,低声和他沟通许久。高成脸色难看,几番挣扎之后,终于点头妥协。
那一条反复拉锯修改的责任表述,最终按照器外的要求完整保留。
剩下的条款很快确认下来:高成按照协商数额赔付,承担部分诉讼费用;彻底删除销毁器外V4全部相关资料,永远不得泄露、复用;器外不再针对本案同一侵权事实,重复追究他的责任。
法院后续会依据调解笔录出具正式民事调解书。
任听澜落笔签下自己的名字,把笔轻轻搁回桌面。
从法院出来时已经快晚上六点,众人在门口分头离开,高成却没有立刻离去,站在台阶之下犹豫片刻,还是转过身叫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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