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我去找过她那一回,事后我反反复复想了很多。”
谢怀珩看向她。
“那件事……是我做得不妥当。”她语速放得很缓,“我当时只觉得你突然为了一个女孩子跟家里闹得剑拔弩张,又听说她身边一直有赵时予,怕你最后吃亏。后来晚晴和我说起细节,再回头回想,越发觉得……”
“妈。”谢怀珩出声打断她。
吴秋岚停下话语。
“你担心我,可以直接来问我。”谢怀珩说,“不该去找她。”
吴秋岚抿了抿唇:“我知道。”
“更不该拿她和别人正常来往的事,去评判她值不值得我喜欢。”
他语气并不重,吴秋岚却半天没接话。
那天坐在任听澜面前说过的每一句话,她自己清清楚楚。后来器外深陷舆论漩涡,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被铺天盖地的流言肆意揣测攻击,她隔着屏幕旁观,才慢慢醒悟过来,当初那些她自以为善意的“提点”,落在对方身上,分量远比自己想象的沉重。
“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她最终说道。
谢怀珩点点头。
吴秋珩凝视着自己的儿子,再次发问:“你是认真对待这段关系的?”
谢怀珩有些无奈:“我什么时候对待感情不是认真的?”
“就是因为你太过认真。”吴秋岚眉头微蹙,“你们两个人,性格都不软。听澜是什么脾气你清楚,你自己,也从来不是会放低姿态一味哄人的性格。往后真发生争执矛盾——”
“有矛盾就解决矛盾。”
“相处总得有一方学会退让。”
谢怀珩看向她:“谁错了谁改,能商量就商量。不是两个人在一起,就必须逼着其中一个人磨掉棱角,事事迁就。”
吴秋岚打量他几秒,浅浅笑了:“你现在倒是想得通透。”
谢怀珩后背轻轻靠向椅背,语气松弛:“有女朋友了,自然要去琢磨这些。”
吴秋岚一时无言。隔了一小会儿,她敛去笑意,提醒道:“但是你爷爷那关,不会这么容易过去。”
“我心里有数。”
“你打算怎么和他说?”
“实话实说。”
吴秋岚还想再多叮嘱几句,外面已经有人叫吃饭。谢怀珩起身往外走,快要踏出房门的一刻,吴秋岚忽然又叫住他。
“怀珩。”吴秋岚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往后有合适的机会,我当面和听澜道个歉。”
谢怀回过头,珩沉吟片刻,只说:“这件事,你亲自和她说。”
晚饭的氛围比往日沉闷不少。谢如流吃饭时一向不喜欢说太多话,谢秉文倒是随口闲谈了几句上海的近况,聊到器外,顺带提起任东寸的行事。
“网上那一批抹黑器外的账号,任东川看样子一个都不打算放过。”
谢怀珩夹了一筷子菜,淡淡接口:“听澜也没有打算手软。”
谢秉文笑了:“难怪。”
“难怪什么?”谢如流抬眼问道。
“没什么。”谢秉文低下头喝汤,“父女二人,脾气倒是如出一辙。”
谢如流没有接话,直到晚饭快结束时,他才看向谢怀珩。
“你和任家那个小姑娘,在一起了?”
桌上瞬间安静下来。吴秋岚抬眼瞥了身侧丈夫一眼,谢秉文神色平静,显然早已经有所预料。
谢怀珩放下筷子,坦然应道:“嗯。”
“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
“动作倒是很快。”
谢怀珩没觉得几个月叫快,但也没有开口反驳。
谢如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开口:“谈恋爱是你自己的私事,我懒得插手过问。”
谢怀珩静静望着他,果不其然,下一句话紧随其后。
“但谈归谈,婚姻是另外一回事。”
吴秋岚眉心轻轻一蹙:“爸。”
谢如流没有理她,继续往下说。
“任家的条件当然没什么可挑的,但我不喜欢那个姑娘的脾气。锋芒太盛,主意太大,出了事又闹得满城风雨。你们现在年轻,把喜欢看得最重,等到往后过日子,两个都不肯示弱的人,又能走得多远?”
谢怀珩听完,神色始终没什么变化:“这次出的事,不是因为她的脾气。”
“我没有说整件事是她的过错。”
“可您心底,依旧觉得她应该收敛锋芒,安安静静咽下委屈。”
谢如流脸色微微沉下来:“为人懂得收敛自持,从来不是坏事。”
“对您来说是这样。”谢怀珩点了下头,“但她不必按照您的标准活着。”
谢如流把茶杯重重搁在桌面:“谢怀珩!”
谢秉文看了儿子一眼,选择不插嘴。
谢怀珩继续道:“今天过来,我本来就打算把这件事跟您说清楚。”
“你想说什么?”
“我和任听澜在一起了。”
“我听得见。”
“往后,也不会因为家里反对,就和她分开。”
谢如流冷笑一声:“你现在就敢把以后的事说得这么笃定?”
“我只能保证我自己的选择。”
“那她呢?”
“她也会为她自己做选择。”谢怀珩顿了顿,一字一句,“所以,不必劳烦您替我们两个人做决定。”
气氛彻底冷了下来。
谢如流盯着自己的孙子:“你觉得我现在是逼着你们分手?”
“不是。”
“那你讲这些话是???什么用意?”
“不想留给旁人还有斡旋劝说的余地。”
此话一出,谢如流脸色彻底沉了下去。谢怀珩却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丝毫没有躲闪。
宋晚晴的事,一拖许多年,所有人都抱着期待,觉得再多等一等,他总会改变主意。这一次,他不愿再留半分余地。
“现在谈恋爱也好,以后是不是结婚也好,选择和决定权都在我手上。”谢怀珩说道,“您可以不喜欢她,也可以不认可,这些都没关系。”
谢如流目光沉沉:“所以我的意见,对你来说一点作用都没有?”
“有用。”
老爷子神色稍缓。
“我会听进去。”谢怀珩顿了顿,继续说完,“但听完以后,该怎么做,依旧还是按我自己的想法来。”
“……”
谢秉文没忍住,偏过脸咳了一声。
谢如流气得半晌没说出话:“你——!”
吴秋岚连忙出声打圆场:“爸,吃饭呢。”
“这饭还怎么吃!”谢如流一把放下筷子,起身就走。
谢秉文望着老爷子离去的背影,转头看向谢怀珩,无奈叹气:“你何必非要补上最后那一句。”
“只是实话。”
“实话也不是句句都适合摆上台面。”
谢怀珩看向父亲:“您以前也是这么想的?”
谢秉文一时语塞。
吴秋岚低下头,忍不住浅浅笑了一声。
“行了。”谢秉文端起茶杯,“现在有女朋友给你撑腰,谁都说不过你。”
“这些听澜并不知情。”
谢秉文动作一顿。
谢怀珩重新拿起筷子,淡然道:“这是我家里的事,就应该由我来处理。”
谢如流进屋以后一直没出来,谢怀珩也没有再去敲门。该说的话已经说完,再追上去争一个“同意”,没有任何意义。
当晚谢怀珩没有留宿老宅,坐车回酒店的路上,任听澜发来一张照片。
加工师傅下午重新确认了那块玉的侧面厚度,新方案里的连接位置可以做,只是需要再多留一点余量。她在照片上圈了个位置:“这里,明天我准备让他继续。”
谢怀珩盯着屏幕看了片刻,回复:“可以。”
消息发送出去后,对方没有立刻回复,他又发了一条:“我把我们两个的事和家里说了。”
对方立刻弹出一个问号,下一秒,电话直接拨了过来。
谢怀珩接起听筒,听到任听澜有些吃惊的声音。
“你跟谁说了?”
“家里人。”
“所有人?”
“差不多。”
任听澜沉默两秒:“你爷爷什么态度?”
“不同意。”
任听澜那边也没意外,甚至轻轻哼了一声:“我就知道。”
谢怀珩走进酒店电梯,金属轿厢缓缓闭合。
“不过不重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随即传来任听澜的笑声。
“谢怀珩,你现在挺嚣张啊。”
“跟你学的。”
“少往我身上扯,我可比你嚣张得多。”任听澜的语气松弛下来,“你爷爷有没有当着你的面数落我?”
谢怀珩回想方才饭桌上的对话:“骂我骂得更多。”
“那还行。”
谢怀珩刷卡进入酒店房间,屋内灯光次第亮起:“我明天下午回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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