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
“前几天?!”周林晚一脸不可思议,“任听澜你可以啊,悄无声息就搞定了,现在才告诉我?”
“这不是忙吗。”
“你有时间谈恋爱,没时间跟我说一声?”
任听澜理直气壮:“你这不是知道了嘛。”
周林晚本来还想吐槽,顿了顿,忽然收了笑,问:“赵时予知道了吗?”
任听澜手上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知道了。”
见她神情不对,周林晚放低了声音:“闹得不太愉快?”
“吵了几句。”任听澜低头拨了一下碗里的菜,“他说最近别找他,可能看见我烦吧。”
周林晚轻轻叹了口气:“那就先让他自己缓一阵吧。”
“嗯。”
任听澜没说的是,她心里不只是觉得,这是少了一个追求者的事。是十几年一起长大的关系,是习惯了对方在身边的日子,暂时停摆了。
她不后悔说清楚,可也没法否认,心里空了一小块。
毕竟是赵时予啊。
是从小到大站在她旁边,替她挡过麻烦、陪她熬过夜的人。
周林晚也没揪着这个话题说,很快想起打电话的初衷:“所以你周六到底有没有空?我吃到一家超好吃的店。”
“周六不行。”任听澜想了想行程,“我们得去趟工坊。”
“你们?”
“我跟谢怀珩。”
周林晚在手机那头啧了一声,语气又活泛起来:“这才几天啊,都‘我们’了。”
任听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顺口说的,脸上却半点不囧:“本来就是一起去。”
“行吧行吧。”周林晚笑得很欠,“那改天再约,顺便你俩请客。”
“凭什么?”
“脱单饭啊,不该请?”
把手机直接递到谢怀珩面前:“他请。”
周林晚显然没想到她真把人推出来了,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招呼:“谢老师,恭喜啊。”
谢怀珩笑着回应:“谢谢。”
“那顿饭……”
“我请。”
“好嘞,那我等着!”周林晚在屏幕那头笑得不行,没等任听澜发作就先挂了电话。
任听澜把手机丢到旁边,嘟囔道:“她最近是真闲。”
一顿饭吃到九点多才散,谢怀珩把车停在任听澜小区外,熄了火,车厢里一下静了下来。
任听澜侧头看他,刚想说“我上去了”,谢怀珩却倾身过来,抬手轻轻抚了下她的侧脸,眼里满是不舍。
任听澜微微仰起下巴,抬手拉住他的衣领,把他往前一带,直直吻了上去。
两人呼吸缠在一起,在狭小的车厢里烧出一点灼人的温度。谢怀珩的手从她耳后滑到颈侧,拇指贴着她下颌线轻轻摩挲。她被弄得有点痒,往后让了一点,后脑抵在车窗边,他的手又跟上来,没让她退多远。
直到感觉有些缺氧,谢怀珩才稍稍退开一点。
“上去吧。”他低声说。
任听澜眨了眨眼,手有点舍不得放开。
“你不上去坐会儿?”
谢怀珩低笑了一声,又轻轻啄了下她的唇:“再坐会儿,我就不想走了。”
她耳根一热,推了他一下:“每天都想些有的没的。”
又黏糊了几分钟,任听澜才推开车门下去。
回到家洗完澡,任听澜打开电脑,在项目文件夹旁边新建了一个新的文件夹——作品集。
第八十三章 :雨落】
景德镇的雨,一连下了两天。
宋晚晴从研究所出来时,路面还浸着水。老城区的青砖墙被雨泡得发深,屋檐下堆着没收完的匣钵和半干的泥坯,沾着细碎的雨珠。师妹撑着伞走在她旁边,还在兴致勃勃地说下午看到的那批青花残片,胎釉多润,纹样多巧。
“老师说明天还去窑址,师姐你去吗?”
宋晚晴低头避开一处积水:“去。”
“我还以为你周末要歇一天呢。”
“歇着也是待着。”
师妹笑起来:“师姐来这儿快一个月了吧?好像还没见你出去玩过。”
宋晚晴想了想,还真是。
驻地二十多天,她的日子简单得像条直线,研究所、工作室和住处三点一线,偶尔跟项目组跑旧窑址、博物馆、匠人作坊,吃饭也随大部队。按理说应该比上海枯燥得多,她却意外地觉得松快。
这里没人认识谢家,没人打听她和谢怀珩的事,也没人总说“你年纪到了该稳定”。上午讨论釉色,下午整理器型,晚上回去还有一大堆照片和笔记要归档。生活忽然只剩下眼前具体的事,反倒让她轻松。
可当初决定来的时候,远没有这么轻松。
收到导师确认名额的邮件以后,她拖了两天才回家。
那天是周日,弟弟在房间里写作业,宋恪之正坐在客厅喝茶。纪明昭看见她进门,先松了口气,随即又沉下脸:“终于肯回来了?”
宋晚晴把包放下:“我过几天要去景德镇。”
宋恪之抬起头:“去做什么?”
“学校和当地研究所的联合课题,两个月驻地调研。我报名通过了。”
纪明昭没想到她回来会先说这个,无比意外:“什么时候报的?”
“前几天。”
“你跟谁商量过?”宋恪之眉头立刻皱起来。
“导师。”
“我问你家里!”宋恪之把茶杯往桌上一放,“你现在做事都不用跟家里打招呼了?”
“这是我课题相关的事。”宋晚晴说完,感觉到掌心出了一层薄汗。
“所以呢?两个月不在上海,是小事?”他看着她,语气沉下来,“之前为了北京的事情闹成那样,现在又突然跑去景德镇,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是突然。导师半个月前就问过我。”
纪明昭抓住重点:“半个月前?那时候你怎么不说?”
宋晚晴沉默片刻,轻声道:“因为那时候你说年底谢家往来多,让我不要离开上海太久。”
纪明昭脸色微变。
“晚晴,妈那时候也是为你好。谁知道后来会闹成那样?”她语气软了些,“怀珩的事已经过去了,你没必要因为受了刺激就——”
“我不是因为他。”
“那为什么非要现在走?”
“因为项目现在启动。”
纪明昭还想再说,宋晚晴抬眼看向她,语气很笃定:“妈,就算没有怀珩哥,我也想去。”
话说出口,客厅里静了几秒,连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她以前很少说“我想”。想做什么之前,总要先找一个更站得住脚的理由。成绩要好,因为父母会高兴;读博,因为这条路稳定体面;留在上海,因为家在这里,未来本该在这里。
好像只要她够乖、够懂事、够符合所有人的期待,总有一天,一切都会落到那个最正确的位置上。
宋恪之盯着她:“你现在是觉得,家里什么都在耽误你?”
“我没这么说。”
“那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只是告诉你们,我要去两个月。”
“宋晚晴。”
父亲声音一重,她就下意识挺直了背。那种熟悉的紧张几乎立刻回来了,那是从小刻进骨子里的条件反射。可这一次,她坐在那里,攥了攥掌心的汗,终究没改口。
“票已经买了。”
宋恪之气得笑了一声:“先斩后奏,你倒是越来越有主意。”
纪明昭在旁打圆场:“你爸不是不让你做课题,可你至少应该提前跟我们说。一个女孩子去那么远,住哪里、跟什么人一起、安不安全,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学校统一安排住宿,项目组的人一起过去,老师也在。不是我一个人。”宋晚晴说。
“那回来以后呢?”宋恪之追问,“博士毕业怎么打算?留校还是进研究所?你总不能一件事接一件事,永远不考虑以后。”
宋晚晴看了父亲一会儿:“我会考虑。”
“什么时候?”
“等我需要决定的时候。”
“人生不是走一步看一步!”
“可我以前每一步都提前想好了。”宋晚晴攥了攥手,才继续道,“学校、专业、读研、读博……每件事我都知道你们希望我怎么选,我也一直照着做。我以为按那个顺序走,就不会错。”
纪明昭张了张嘴:“我们又没有逼你——”
“我知道。”
她没有跟母亲争。很多事情确实没有人拿刀架在她脖子上逼过,父母只是一次次告诉她什么更好、什么更体面,什么会让他们失望。她自己听进去了,也一步步照做了。所以这笔账,算不到谁头上。
“这次我想自己去。”她抬起眼,看着父母,“就两个月。”
宋恪之没有答应,但也没有再说不许。
她走那天,纪明昭还是给她塞了一箱东西,从常用药到厚衣服,连保温杯都重新买了一个。宋恪之始终没下楼,直到车开出去,手机才收到他发来的一句:“到了报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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