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外还有下一件事要做,还有下一款产品要磨,总不能停在原地,等着别人骂够。
晚上九点,工作室只剩下任听澜和刘湘两个人。
刘湘把重新打印的订单明细装进文件夹:“新工坊看过了,能做,但要先重新测数据,不保证和原来的佩戴手感完全一致。”
“让他们先报详细报价和周期。”
“好。”
任听澜合上最后一只空首饰盒,放回柜子里。
同一时间,赵时予坐在办公室里,电脑屏幕上铺着一张复杂的传播关系图。最早发布调查稿的行业账号、同步转发的文化媒体、二次扩散的营销号,以及几个没有注明商业合作,却在同一时间用了高度相似话术的个人账号,被不同颜色的线串联在一起。
赵时予盯着图看了很久,将其中与青见常规投放有关的账号全部隐藏,剩下的路径瞬间清晰了许多。最先带起“豪门资源碾压原创品牌”节奏的那批账号,根本不在青见常用的推广池里。它们先经由两家文化媒体发酵,再汇入同一个项目公关联系人的名下。
他点开那个人的公开项目履历——书画展、私人收藏展、传统器物论坛,一场场翻下来,其中几场的主办方名字,他一点都不陌生。
他靠向椅背,抬手按了按眉心,事情比他预想的更复杂。沉默片刻,他把完整传播图存好,又单独导出一份简化版,只保留最早的源头账号和关键传播节点,去掉了所有推导过程,直接发给了谢怀珩。
文件传输完成后,他在输入框里敲下一行字:
“这几家账号不是青见的人,这条线最后通向哪里,你应该比我清楚。”
第七十一章 :针锋相对】
赵时予把谢怀珩单独约了出来,会客室设在一家会员制餐厅的二楼。两人此前见过许多次,却很少单独坐在一起。
谢怀珩推门进来时,赵时予没有起身寒暄,只抬了下眼:“坐。”
谢怀珩脱下外套,放到一旁:“图我看过了,你想问什么?”
赵时予将桌上的纸转向他,手指点在最中间那两家文化媒体的名字上:“这条线,为什么最后绕到了谢家?”
谢怀珩看了一眼,没有回避:“因为他们和谢家合作过。”
“我知道他们合作过。”赵时予盯着他,“我问的是,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知道。”
赵时予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你早就知道?”
“比你早两天。”
“然后呢?”赵时予冷笑了一声,“你就看着那些文章继续发?”
“知道它们和谢家的项目有关系,不代表当时就能确定是谁授的意。”
“现在确定了?”
“确定了。”谢怀珩把手机放到桌上,语气平静,“和我父亲、爷爷都没有关系。”
赵时予几乎立刻反问:“你信?”
“我查过了。”
那两家媒体曾参与过谢家几场收藏展和传统器物论坛,一直想挤进更核心的项目。谢怀珩公开替器外转发声明之后,圈子里很快便传起他和任听澜的关系。谢如流对此的态度同样不算秘密。没有人明确授意那两家媒体该做什么,可他们知道谢怀珩站在哪一边,也猜得出谢如流不会喜欢一个完全脱离谢家预期的人。
恰好青见与器外的争议闹大,“豪门千金借资源压新品牌”的说法,远比结构分析图更抓人眼球,他们便顺势把两件事拼凑在一起,既有流量,又可以朝自以为需要讨好的人表明态度。
赵时予听完,眉头仍然没有松开:“所以你们谢家一句话都没说,他们就主动替你爷爷办事?那和你爷爷授意,有什么区别?”
“有。”谢怀珩抬眼看他,“是谁做的,就该由谁负责。不能因为他们想攀谢家的关系,就把没做过的事算到我父亲和爷爷头上;也不能因为谢家没有授意,就当他们借谢家的态度伤人不需要付出代价。”
“你倒是分得很清楚。”赵时予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的火气半分没消,“可任听澜没空替你们分。那些人为什么不找别人?还不是因为她跟你走得太近,又有人觉得她不合你们谢家的意。”
谢怀珩没有否认:“这部分关系,我会处理。让该澄清的人澄清,该承担责任的人承担责任。”
“然后呢?”赵时予盯着他,“以后再冒出一个想讨好你爷爷的人,再有人觉得她配不上你,再让她莫名其妙被拖进去一回?”
“不会有下一次。”
赵时予笑了一声:“谢怀珩,你凭什么保证?”
“凭我已经把态度说清楚了。”
“你说清楚了,别人就会听?”
“我父母会。”
谢怀珩的语气仍然平静,听不出半分被激怒后逞强的意味。
“之前宋晚晴的事闹得僵,是因为我过去让他们以为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现在我已经明确告诉他们我的态度。我爸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话说清楚了,他们便不会再管。”
赵时予挑眉:“还有你爷爷呢?”
“他有他的态度,我有我的生活。”谢怀珩说,“而且他在北京,他能影响那些愿意看他脸色的人,但决定不了我和谁在一起,更决定不了任听澜要做什么。”
“可她现在已经受影响了。”
“我知道。”谢怀珩看着桌上那张传播图,“所以这件事不会只停在查清楚。”
赵时予看着他,片刻后才开口:“既然你喜欢她,就别让她为了你待在这种环境里。她做个品牌,先要应付青见,再要应付你们家那些有的没的。以后真和你在一起,是不是还得学着分辨今天这个人代表你爸,明天那个人是不是在猜你爷爷的意思?”
他说着,忽然弯了下嘴角。
“至少我家没有这些麻烦。我爸妈从小就喜欢她。任叔叔和陈阿姨也认识我这么多年。她要是和我在一起,不用先向任何人证明她合不合适,更不会有人拿长辈的态度做文章。”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谢怀珩端起面前没有动过的水,喝了一口,然后他把杯子放下,看向他:“你父母喜欢她,是因为她值得喜欢,那是她的本事,不是你的优势。”
赵时予脸上的笑淡了:“你倒挺会说。”
“而且你说错了一件事。我家里的人没有你想的那么古板。”谢怀珩道,“我父母之前认可宋晚晴,是因为两家认识多年,也以为我没有别的选择。现在我有,他们就不会再逼我。至于我爷爷,他同不同意,并不影响结果。”
赵时予靠在椅背上,目光一点点冷下来:“你哪来的底气?”
“我只是没觉得自己比你差。”
谢怀珩看着他,神色仍旧清淡,说出的话却没有留下多少客气。
“你认识她很久,这是事实。但认识得久,不代表她现在遇见任何事情,第一个想到的人都一定是你。”
这句话落下,赵时予眼前毫无预兆地浮起那天下午的画面。墙边停着任听澜的车,树下还有谢怀珩的车。那扇门关得很严,他在外面坐了很久,最终连车都没有下。
那间房子是他准备的,可任听澜把门打开以后,留下的人却不是他。
赵时予喉结轻轻动了一下,胸口那阵被压下去的酸涩重新翻涌上来。
谢怀珩不知道他去过,更不知道这一句话正好落在什么地方。可也正因为不知道,才让人连反驳都显得毫无意义。
赵时予垂下眼,片刻后才说:“她最近状态不好,她愿意让你靠近,不代表你就能替她做决定。”
“我没有替她决定。”
“最好永远都没有。”
“她不是你交给我的,也不是我从你手里抢来的。”谢怀珩道,“她会靠近谁,愿意让谁留下,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赵时予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也正因为知道,才会在看见那两辆车以后,没有走过去敲门。如果任听澜只是被谢怀珩逼得无处可退,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把人带走。可那天,门是从里面打开的。
他再不甘心,也不能假装看不见。
赵时予将桌上的传播图收起来,起身穿上外套。
“她愿意信你,是她的事。”他看着他,声音里没有半点玩笑,“你最好别让她后悔。”
说完,没等对方回应,他便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任东川正坐在一家茶室里,听谢秉文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完。
“所以你的意思是,谢家什么都没做,那两家媒体自己猜了老爷子的心思,就去找我女儿的麻烦?”
“是。”
任东川看着他,眉梢轻佻:“你觉得这话听起来可信吗?”
“我起初也不信。”谢秉文道,“但怀珩已经问过相关的人,我也重新核了近半年的项目往来,谢家没有给过任何授意。”
“没有授意,他们为什么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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