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偏要_廿九冬 > 第45页
    “因为我看过第一版。”


    任听澜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就这样?”


    “就这样。”


    任听澜忽然觉得这人简直可恶到了极点。他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又半步都没退。她越想把他推回“谢老师”的位置,他就越能用最正当、最专业的理由,重新站回她的世界里,名正言顺,无懈可击。


    任听澜转过身,对梁师傅说道:“按第三版改。”


    梁师傅等半天终于等到一句正事,连忙应声:“好嘞,我记一下。内层支撑往下移两毫米,受力面加宽一点,夹口角度再放一点。这样会比现在舒服,但稳定性可能要再试。”


    “试。”任听澜说得干脆,“不舒服就接着改。”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三个人围着工作台敲定第三版的修改细节。任听澜全程都很认真,甚至比以前更冷静。只是她再也没有像从前那样,遇到拿不准的就顺口问一句 “谢老师你看这里”,也没再把图纸随手推过去让他帮忙圈改。她自己量,自己画,自己拿主意,连余光都很少往旁边落。


    谢怀珩就站在工作台另一侧,也没插嘴,只安静看着她笔尖在图纸上起落,目光沉沉的。


    第三版方案定下后,梁师傅把第二版蜡版重新装进透明封口袋,贴上“V2”的标签,又把新修改点写在旁边:“你们这个东西,后面最好做一次金属试版。蜡和金属硬度、重量差太多,单靠蜡版测不准最终佩戴感。”


    “可以。” 任听澜把折好的图纸塞进帆布包,“费用你直接发我微信,我确认后转你。”


    梁师傅应了声好。她拎起包转身就往外走,没再多看任何人一眼:“今天先到这里。”


    梁师傅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又扭头看了眼站在原地的谢怀珩,识趣地低下头,低头把工作台上的工具一件件归回原位。


    谢怀珩等了一会儿,抬脚跟了出去。


    厂区外的风比来时更冷,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天阴得像随时要落雨。任听澜快步走到自己车边,拉开车门刚要弯腰坐进去,身后就传来谢怀珩的声音。


    “任听澜。”


    她停住动作,没有回头:“还有事?”


    “一会儿可能会下雨,路上慢点开。”


    任听澜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几乎称得上不可思议:“谢老师,你管得是不是太宽了?”


    “嗯。”


    他应得太干脆,倒像是根本没打算反驳。


    任听澜被他这个“嗯”气得无话可说,狠狠瞪了他一眼,弯腰坐进车里,重重关上车门。


    她握着方向盘,胸口那股气怎么都顺不下来。明明她说了不用麻烦了,明明她话说得那么绝,他还是来了,还来得理直气壮。


    任听澜闭了闭眼,低低骂了一句:“有病。”随即一脚踩下油门,径直驶出了厂区支路。


    谢怀珩站在风里,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道路尽头。


    任听澜刚才问他,凭什么不能当作没看见,答案当然不只是“看过第一版”。


    可她现在浑身都是刺,骄傲、戒备、恼怒,全都挡在那条被她亲手划出来的线外。这个时候任何解释,都像是逼她承认自己在意。


    她不会承认,而他也不该逼她。


    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边,谢怀珩垂下眼,抬手按了下车钥匙。


    那就先看蜡版,至少这件事,她还躲不开他。


    第四十章 :不甘心】


    任听澜一路把车开回外滩公寓,胸口那股气堵了一路,怎么也顺不下去。


    她把车停进地下车库,拎着帆布包进电梯,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越想越觉得谢怀珩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他那句“是”说得又冷又淡,偏偏理直气壮,像他这个人一样讨厌。


    进门的瞬间她反手把门摔上,帆布包往沙发里一扔,踩着拖鞋直直走向厨房。半杯凉水灌下去,心头那簇火非但没浇灭,反而像被风扑了一下似的,又蹿高一截。她摸出手机点开赵时予的对话框,指尖敲得屏幕哒哒直响。


    任听澜:“谢怀珩有病。”


    赵时予几乎秒回:“他怎么了?”


    任听澜盯着输入框悬了老半天,一肚子话反倒不知从哪说起,最后只憋出一句:“反正就是有病。”


    赵时予:“行,那我先站队,谢怀珩有病。然后你慢慢说。”


    任听澜原本绷着脸,看到这一句竟没忍住松了几分。她把水杯搁到岛台上,整个人往高脚椅上一坐,开始噼里啪啦打字:“我说了第二版蜡版不用他去,我自己能看。结果他不但来了,还站在工厂门口,一副‘我就是特意来的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样子。最气人的是,我说他是故意的,他直接承认了,连掩饰都不带掩饰一下。”


    赵时予:“那他确实有病,纯纯故意找骂”


    任听澜:“你能不能有点建设性?”


    赵时予:“建设性就是,任总,你生气的重点好像偏了。”


    任听澜盯着这行字,心里那股火又冒了起来,指尖几乎要戳穿屏幕:“赵时予,你也想死?”


    赵时予:“不敢不敢,我还得创业攒老婆本呢。”


    任听澜一下被他气笑了,指尖抵着唇边摇了摇头。赵时予从小就这样,别人见她发火要么劝要么躲,只有他先顺着她的话骂,骂完轻飘飘一句戳中要害,欠揍得要命,偏又准得离谱。


    她正出神,手机又震了一下。


    赵时予:“下周六来我新公司看看?”


    任听澜本来想拒绝,这阵子明珠的例会、蜡版改稿、工作室筹备几件事堆在一起,她每天沾床就能睡着,连周末都没歇过。可再一想,前阵子自己才冷着脸训过他,让他别只顾着她不管自己,现在他主动开口,她要是不去,倒显得那番话全是白说。她顿了顿,敲字回过去:“行啊,那我下午过去。”


    赵时予:“得嘞,给任总备上顶级冰美式,恭候大驾。”


    任听澜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心里那点烦躁不知不觉淡了大半,最后回了句:“周六见。”


    赵时予很快发来一个举手敬礼的表情。


    另一边,赵时予靠在办公室的折叠椅上,盯着和任听澜的对话框,发了好一会儿呆。


    新租下来的办公室还没完全收拾利索,窗边摞着拆了一半的快递纸箱,空气里浮着一层淡淡的新家具味。落地窗外夜色一寸寸沉下去,城市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可他却完全没心思看。


    谢怀珩对任听澜的影响,远比他预想的要深得多。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能总站在原地等,可知道是一回事,真的要迈出那一步,又是另一回事。他太珍惜任听澜给他的那个可以随时说话、随时见面、随时玩笑又随时认真的位置。珍惜到有时候他宁可装傻,也不想亲手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可现在,他忽然发现,那个位置并不是永远稳固。


    有人正在靠近她。


    谢怀珩正一步步走进她的世界里。他懂她的翡翠料子,懂她的结构设计,懂她那些藏在图纸背后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执念与表达欲。赵时予最怕的就是,谢怀珩出现得刚刚好,刚好在她一心扑在事业上、最需要同路人的时候。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点开周林晚的对话框,发了一句话过去。


    “我不能再等了。”


    周林晚回得很快:“你打算干什么?”


    赵时予抬手揉了揉眉心,终于把在心里盘旋很久的念头敲了出来:“她生日快到了。”


    “所以?”


    “我想到时候表白。”


    “赵时予你确定?”


    赵时予看着屏幕上那行问句,扯了扯嘴角。他知道这话听起来有多荒唐,换作从前他自己都要笑一句沉不住气,可事到临头,他心底翻来覆去只剩这一个念头,再拖下去,他怕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了。


    赵时予:“我只是想找个合适的时机,把话说清楚而已。”


    此刻的他终于不像平时那个吊儿郎当、什么都漫不经心的少年。他眼底有一种很少见的认真,认真得近乎孤注一掷。


    周林晚:“行,但你可别把自己这么多年的等待,当成她该对你负责的理由,她可从来没让你等过。”


    赵时予垂下眼,指尖轻轻敲着桌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复:“我知道。”


    发完这句话,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抬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任听澜从来没给过他任何承诺,也没让他等过,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心甘情愿。他站在她身后一年又一年,舍不得走,也舍不得上前。可他再不上前,等哪天她把另一个人领到面前,跟他说 “这是我男朋友” 的时候,那就什么都晚了。


    同一时间,宋晚晴坐在自家书房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宋代茶器图录。


    这本图录是吴秋岚上个月借给她的,说里面几只影青瓷盏形制雅致,让她有空帮忙挑几款相近的花器,回头茶室布置能用。换作从前,她周末去谢家的时候早就顺手带回去了,陪着吴秋岚在茶室坐一下午,从瓷釉说到花材,再说到最近的展览,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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