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听澜晚上回到公寓,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焕然一新的空间,心里生出一种很陌生的踏实感。这套房子终于不像临时落脚点了,开始有了属于她的气息。
第二天下午两点周林晚就过来了,她进门转了一圈,笑着评价道:“澜澜,你这哪叫乔迁宴,你这分明是工作室剪彩预演。别人家乔迁摆鲜花油画,你倒好,摆材料架和工作台。”
任听澜站在材料架前,把一只只绒布托盘分门别类放好,闻言头也没抬:“那你要不要剪个彩?剪刀在餐边柜第二个抽屉。”
“我剪。”周林晚把带来的香槟放到餐边柜上,“剪完你给我封个联合创始人。占股不用多,51%就行。”
“梦里封。”任听澜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给你留个首席试戴官就不错了。”
两人说说笑笑收拾完客厅,选好了晚上的冷盘和酒水,刚好五点。就在这时,玄关传来电梯抵达的轻鸣,紧接着是电梯门缓缓打开的声音。
赵时予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任听澜提前给他开通过临时权限,所以他今天能够相对自由地进出这里。他穿了一件黑色短外套,手里拎着一只不算大的礼盒,身后还跟着刘湘。
刘湘是任听澜中学时期的朋友,家里做商业地产,这几年常驻上海,和赵时予、周林晚都熟。原本约好一起来的钱意临时被家里叫去处理急事,人没到,倒是提前一小时让司机送来了一只银色拉丝花器,此刻正摆在玄关柜上,里面插着一束清新的白绿色洋桔梗。
“可以啊任大小姐,” 刘湘一进门就吹了声口哨,视线扫过整面墙的落地玻璃,“你这个客厅比我家汤臣一品的样板间还像样。”
任听澜接过她手里的礼物,挑眉道:“你少来。你家样板间都是按亿标价的,我这套可不敢比。”
“你这套也不便宜好吗?” 刘湘脱了外套搭在臂弯,目光落在靠窗的工作台和顶天立地的材料架上,“不过这布局有点意思,你真准备在家里先搭工作室雏形?”
“嗯。”任听澜点头,伸手把工作台边散落的几张设计稿理整齐,“先做第一件孤品,等产品线和供应链跑顺了,再考虑正式租场地。”
赵时予把礼盒放在工作台的边角,顺手替她把那叠快滑到地上的资料往里面挪了挪,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
“我给你带了个环形补光灯,还有一套工业级标签机。” 他拆开礼盒拿出东西,“别嫌不浪漫,前期拍细节图、做材料归档都用得上。”
刘湘笑得直不起腰:“赵时予,你现在送礼这么务实?我还以为你会送个爱马仕摆件什么的。”
赵时予懒洋洋地靠在工作台边,瞥了任听澜一眼:“没办法,我们任总现在创业阶段,预算紧张,我得帮她节约成本。”
任听澜冷笑一声,拿起标签机掂了掂:“我谢谢你替我公布财务状况。”
“客气。” 赵时予拱了拱手,笑得一脸欠揍,“应该的。”
周林晚在旁边端着香槟看热闹:“你俩这状态,像是在开项目启动会。”
“差不多。”任听澜把补光灯插到插座上试了试亮度,“反正我最近的人生就是不断开会。”
话音刚落,玄关处的可视对讲亮起提示,专属电梯到了本层。
赵时予脸上轻松的笑意还没完全散去,却在看清前厅站着的来人瞬间,笑意凝固在了脸上。
陈铭抱着一盆发财树站在前面,笑容明亮:“任小姐,乔迁大喜!我带着财运来了。”
他身后,谢怀珩提着一只深棕色牛皮纸袋。今天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羊绒衫,外面套着黑色大衣,身形挺拔,眉眼清冷,和周围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赵时予的目光越过陈铭,直接落在谢怀珩身上。
意外过后,是尖锐的警觉。
那场车祸之后,他特意查过谢家的背景。他和任家从来没有任何交集,按理说,这样的人,根本不该出现在任听澜的新家。
但赵时予很快收敛了情绪,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笑容:“谢先生,又见面了。”
谢怀珩看着他,微微颔首:“赵先生。”
任听澜从客厅走过来,看见陈铭怀里的发财树,嘴角抽了抽:“陈老板,你确定这是乔迁礼,不是你店里卖不出去的库存?”
“任小姐,你这话太伤人了。”陈铭痛心疾首,“这是我早上五点去花鸟市场精挑细选的财运!叶子都比别家的亮!”
“那就放玄关,”任听澜指了指玄关柜旁边的空位,“看看它能不能真给我招财。”
陈铭抱着发财树往里走,刚好给后面的谢怀珩让出位置。
任听澜的视线落到谢怀珩身上:“谢老师,你们来得还挺准时。”
“谢老师?”刘湘疑惑地挑了挑眉,她不认识谢怀珩和陈铭,听见这个称呼,先看了看任听澜,又把目光投向谢怀珩。
任听澜这才想起还没介绍:“陈铭,南山隐的老板。谢怀珩,教我看料子和工艺的。”
陈铭立刻举手:“我补充一下,我还是友情提供场地和免费茶水的那位!”
刘湘笑着和两人打了招呼,视线却不动声色地在谢怀珩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她敏锐地察觉到,从谢怀珩进门的那一刻起,赵时予整个人的状态都变了。
赵时予弯腰从玄关柜下方拿出一双全新的白色客用拖鞋,递到谢怀珩面前。他的动作看起来很顺手,但递鞋的动作却没那么自然:“谢老师?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我都不知道澜澜还拜了老师。”
谢怀珩接过拖鞋,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空气里仿佛有看不见的火花在碰撞。
“不久前。” 谢怀珩的语气依旧平淡,“任小姐悟性很好。”
任听澜没注意门口这点暗流。她接过谢怀珩手里的牛皮纸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手工打磨的胡桃木分格料盘,内里铺着米白色的植绒布,格子大小不一,刚好适合放小原石、蜡版和各种金属配件。
她愣了一下,随即看向谢怀珩:“这个……”
“放料子用。”谢怀珩直起身,看向她,“随形料边缘不平,容易磕到,也容易划伤桌面。”
赵时予站在旁边,弯了弯唇角,不经意地嘲讽道:“谢先生送乔迁礼,也挺像给学生上课。”
谢怀珩侧头看了他一眼:“她用得上。”
“她缺什么可以跟我说。”赵时予笑意不减,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不用麻烦谢老师费心。”
“这个得先看料子。”谢怀珩淡淡回道,“不看料的尺寸和形状,买不准。”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赵时予的软肋。他可以给任听澜买最贵的补光灯,最好的标签机,甚至可以直接给她投钱开工作室,但他不懂玉石。
这些,偏偏都是谢怀珩最懂的。
赵时予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了。算上车祸现场那次,他和这人统共只见过两面,可每见一次,心里那份莫名的不舒服就更重一分。
“你们两个,” 任听澜把料盘放到材料架上,无奈地看着他们,“送礼物能不能不要送出产品评审会的气氛?”
刘湘凑到周林晚耳边,低声问:“这是什么情况?修罗场?”
周林晚端着香槟,眼睛亮得像在看连续剧:“何止是修罗场,这是巅峰对决。别说话,好戏开席了。”
晚餐是附近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提前送来的私宴。任听澜本来就只是请几个最熟的朋友来热闹一下,所以没有摆正式的圆桌,只是在餐边柜上摆了长条形的冷餐台,酒水和餐具都随意地放在旁边。可几个人一坐下,空气里那点微妙的张力就再也藏不住了。
赵时予理所当然地坐在了任听澜右手边的位置。他刚坐下,就顺手把一道甜口的菜推远,又把一份麻辣牛肉丁放到了任听澜面前。
“这个你吃。” 他拆了双筷子递给她,“甜口的少吃点,省得你又说腻。”
刘湘看得直笑:“可以啊赵时予,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她不吃甜口?”
“那可不。”赵时予给自己倒了杯红酒,故意炫耀似的说道,“她从中学开始就这个毛病,甜的嫌腻,辣的嫌不够辣,难伺候得很。”
任听澜瞥了他一眼,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你记性这么好,怎么没记住少说两句?”
“这个记不住。” 赵时予笑得一脸得意。
谢怀珩坐在任听澜斜对面的位置,一直安静地吃饭,没有插话。直到任听澜夹菜时,袖口快要碰到桌边的水杯,他才不动声色地伸手,把杯子往旁边挪了一寸。
这个细微的动作,只有坐在旁边的刘湘看见了。刘湘下意识地看向赵时予,果然看见赵时予的目光正盯着那个杯子。
饭桌上的话题很快转到了工作室选址上。刘湘擦了擦嘴,看着任听澜问:“你真打算把工作室做起来?不待在明珠了?”
“真啊。”任听澜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水,“我打算在公司干到年底,明年就正式出来单干。先从第一件孤品开始,做出来再看能不能小批量生产。供应链还在磨,预算也没完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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