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出口他像是觉得有些不妥,又很快补了句:“图录就在柜子里,我去给你拿。”
宋晚晴笑了笑,没接“送过去”这个话茬,只道:“不麻烦了,我顺路过来拿就行。”
陈铭已经转身去开柜子了。他的动作很利索,从柜子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又从旁侧抽屉取了防尘布袋仔细套好,才递到宋晚晴面前:“这本有点重,你开车来的?”
“嗯,车停在外面。”宋晚晴点了点头。
“那就好。”陈铭把图录递过去,没再多说什么。
宋晚晴接过图录,目光却再次落回里间的茶桌上。桌上摊着任听澜的手绘稿,以及谢怀珩的笔记本,还有两支同款铅笔。
她轻轻笑了笑:“怀珩哥,原来你今天也在这里。”
任听澜的目光在宋晚晴和谢怀珩之间飞快地扫了一圈。她之前从来没把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宋晚晴是帮她拆解专业知识点的博士,谢怀珩是教她辨料讲工艺的老干部。两条线各走各的,互不相交。可此刻宋晚晴站在门口,一声 “怀珩哥”,就把两条线接在了一起。
“你们认识?”任听澜有些意外。
宋晚晴把图录搁在旁侧的空椅上,顺势坐了下来:“我和怀珩哥从小就认识。两家长辈来往多,我小时候常去谢家,算是一起长大的。”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任听澜闻言弯了弯唇角:“所以算<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
宋晚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垂下眼睛,嘴角的笑意没变。
这时谢怀珩的声音从旁响起:“两家长辈相熟,小时候见得多。”
这句话像一把分寸感极好的剪刀,把“青梅竹马”里那层暧昧的线头轻轻剪掉了。
宋晚晴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笑着接话:“对,就是世交。”
任听澜看着谢怀珩,又看看宋晚晴,嘴角笑意深了些。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顺势接下场面:“那我今天岂不是占了宋小姐的童年资源?”
宋晚晴抬眼看着她,语气依旧温软:“任小姐说笑了。我只是第一次见怀珩哥给人上课,觉得有点新鲜。”
任听澜心里微微动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她低头拿起那支铅笔,在指尖慢悠悠转着,刚要开口,谢怀珩却先一步说话了。
“还没讲完。”他把桌上的图纸往自己这边收了收,目光落在任听澜的设计稿上,片刻后他抬眼,看了宋晚晴一眼,“今天的课还有最后一部分。”
宋晚晴搭在腿上的手指轻轻收了一下,又很快松开。这话听在耳里,像在说她是不请自来的访客,而任听澜才是这场局里本该坐在他对面的人。但她依旧面色如初,礼貌地看向任听澜面前摊开的设计稿,目光在耳骨夹的弧线结构上停了两秒。
“这是任小姐的设计?很漂亮。和我之前见过的玉石设计不太一样,不是传统镶嵌路子,线条很有想法。”
任听澜听到这句夸奖,眼睛亮了亮,把图纸往她的方向转了转,方便她看清楚:“还在改呢,刚被谢老师说想要的太多。”
“谢老师?”宋晚晴听到这个称呼,微微有些意外,她看向谢怀珩,“你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称呼?”
谢怀珩端起茶盏,没接话。
“教学合作关系,总得有个称呼。”任听澜替他回答了,“总不能每次都叫‘那个教我的人’吧。”
宋晚晴轻轻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她把目光从设计稿上收回来,拿起图录站起身:“那那我不打扰了,先走了。任小姐,下次见。”
“好。宋小姐慢走。”任听澜也站起来,态度礼貌,笑容漂亮。
宋晚晴走到门口,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谢怀珩:“对了,吴伯母刚才给我发消息,说下周末让我去陪她整理新到的茶席和花器,顺便留下吃饭。她还特意让我问你回不回去。”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无奈的笑意,转述着长辈随口的抱怨:“伯母还念叨呢,说你以前每周都回老宅吃饭,这一两周倒好,总窝在复兴西路那栋老洋房里,周末也不见人影。说你再不着家,她就要上门抓人了。”
谢怀珩看了她一眼。他自然听得出这话里的意思,却没当众追问,只放下茶盏,声音依旧清淡:“我看时间,周末不一定。”
宋晚晴笑了笑,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回答:“她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让我提醒你,周末有空多回家歇歇。”
说完她朝两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陈铭几乎是下意识跟了出去。
院子里的风比里间凉一些,宋晚晴把图录抱在怀里,帆布袋的带子被她压在手腕下,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陈铭看在眼里,伸手把门帘往旁边多撑了一点,语气还是平时那副懒散样子:“这本图录挺沉的,你拿得动吗?”
宋晚晴笑了笑:“又不是玉料,没那么夸张。”
陈铭也笑了起来:“行,是我多嘴。”
他说完却没立刻转身回去,只站在院门边,看着她走到弄堂口。宋晚晴快要转弯时,回头朝他挥了挥手。陈铭抬了抬手回应,直到她的身影彻底被墙角掩住,才放下手往里走。
他回到店里时,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任听澜恰好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快得很,还没等陈铭辨出她看出了什么,她已经低下头,继续整理桌上的图纸。
里间一下子静了下来。任听澜低头把图纸整理好,又把速写本合上,指尖捏着那支铅笔转了两圈,漫不经心地开口:“谢老师,你的人际关系,可比你的课复杂多了。”
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玩笑,眼神却在铅笔上停了好几秒。
周末陪长辈,世交旧识。任听澜莫名觉得,宋晚晴那句“吴伯母”,比“青梅竹马”四个字更有分量。偏偏谢怀珩还说得那么轻巧,仿佛这不过是段再普通不过的旧交情。
谢怀珩垂眸看着她,嘴角弯了弯,可那点笑意转瞬即逝。他拿起桌上那本合上的笔记本,重新翻开,像是接着刚才的课在讲一个补充说明。
“我讲课比人际关系简单。”
“那可不一定。”任听澜轻哼一声。
“我和宋师妹只是旧识。”谢怀珩忽然说。
任听澜的手停在半空,转过头来看他,眉梢微挑:“我问了吗?”
谢怀珩看着她的表情,显然没被这话骗过去。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开口:“你都写脸上了。”
任听澜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谢老师,你除了会看料子,还会看相?”
“不需要会。”谢怀珩放下茶杯,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你脸上写得很清楚。”
任听澜深吸一口气。这个人,连解释都要用这种让人想翻白眼的方式。她把铅笔啪地拍在桌上,把图纸和笔记本一股脑塞进包里,决定不再跟他掰扯这个话题:“下周课先停一次。我新公寓的客厅家具下周全部到位,到时候打算请朋友来家里吃顿饭,算个小型乔迁。”
话音刚落,陈铭的脑袋就从门帘后面探了出来。
“乔迁?任小姐,这种事不请我们不合适吧?我在南山隐给你提供了多少——”
“停。”任听澜举起一只手,“你想来就来,不用说这么多废话。”
“那我不客气了。”陈铭一屁股坐回茶台边,已经开始盘算带什么伴手礼了。
“下周六晚上六点,外滩壹号院。”任听澜扣上包带,站起身,“到时候来的人应该有周林晚,赵时予,还有几个我中学时期的朋友。你们要是不嫌远就来。”
陈铭笑着接话:“我不嫌远,就怕你家饭不好吃。”
“放心,不是我做。”任听澜说着,又看了谢怀珩一眼。
他还没有表态。
谢怀珩抬眼看向她:“你搬去外滩了?”
“早搬了。”任听澜说,“只是选家具费了点时间,下周才算彻底收拾完。”
谢怀珩点了点头。
任听澜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忍不住想刺他一下:“谢老师,你还没说要不要来。”
“来。”
一个字,答得非常干脆。干脆到陈铭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任听澜也愣了一下。她本来以为他会说“看时间”或者“不一定”,毕竟刚才宋晚晴问他回不回老宅,他就是这么答的。
她站在门边,逆着光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笑:“谢老师,你答应得这么快,我会以为你很期待。”
谢怀珩把笔记本合上,抬眼看向她:“不是你请的我?”
“……”
任听澜嘴角抽了抽,转身就走。
陈铭在后边乐得直抖肩:“任小姐,乔迁宴得多备两副碗筷了!老谢嘴上说不期待,到点肯定准时到!还有!我和老谢都不吃香菜。”
谢怀珩看了他一眼,破天荒地没有让他闭嘴。
第三十一章 :雄竞?各凭本事!】
客厅的家具,在周五下午终于全部安装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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