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还隔着山林，带着几分空阔的回响；转瞬之间，便仿佛穿透了雨幕与夜色，径直朝着战场冲来。
众人甚至能清晰听出，那沉重的脚步声正踏碎泥泞、碾过草木，每一步都带着地动山摇的威势，与虎啸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暴雨似乎被这股气势震慑，竟有片刻的滞涩，随即又更加疯狂地倾泻下来，像是要掩盖这突如其来的变数。
寒城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虎目死死盯着虎啸传来的方向，喉间不自觉发出低沉的警告咆哮。
他心中疑窦丛生：狐族中倒是也有一个虎部，但这几日的战斗中他们的人也折损的差不多了，又怎么会在这时又来一个帮手？
更何况，能发出这般威势虎啸的，实力定然远超于他，这样的强者，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云归山？
那人究竟是敌是友？
众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那震彻山林的虎啸来处，暴雨如帘，被一股无形的气势狠狠撕开。
下一刻，一道庞大如山的猛虎身影踏破雨雾，自黑暗深处狂奔而来。四肢踏在泥泞的山地上，每一步都震得泥水飞溅，大地轻颤。它奔至战场近前，身形骤然一缩，金光与兽影交织间，化作了一道挺拔矫健的雌性身影。
虽是深冬寒夜，暴雨刺骨，她却只在上身裹了一块漆黑兽皮，露出线条利落、紧致有力的腰腹；下身一条兽皮裙紧紧裹着臀腿，健硕结实的大腿毫无遮掩，每一寸肌肤都透着悍气。
第645章 三姑奶奶
雨水顺着来人冷硬的轮廓滑落，非但不显狼狈，反倒更添几分野性慑人的锋芒。
看清来人的刹那，全场近乎死寂。
人到跟前，那股强横气息愈发浓烈逼人。寒城麾下的虎族雄性，在她现身的一瞬，几乎本能地想要匍匐在地。同族对顶尖强者的敬畏，如一道寒流顺着脊椎直窜而上，不少人下意识压低身躯，喉咙发紧，连一声咆哮都发不出，更不敢与之对视。
他们死死咬牙，拼命压制着身体的臣服本能，唯恐在众目睽睽之下丢尽颜面。
鸮族与豹族的兽人稍好一些，却也个个神情紧绷，目光戒备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不敢轻举妄动。
唯有狐族众人，在看清那道身影后齐齐瞳孔骤缩，像是猛然忆起了什么，脸上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色。
“她是……云归虎！”
首领方星先是一怔，随即便像在无边黑暗里撞进一束火光，眸子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亮。她忍不住失声惊呼，声音都在发颤：
“她是我们的帮手！是来帮我们的！”
不止是她，许多族人也瞬间认出——来人正是那位独居小孤山、传说中无人敢惹的云归虎。
“竟是云归虎！她怎么会突然出现？”
“看模样……是来帮我们的？可这怎么可能！”
“是啊，云归虎不是向来不插手林中各族纷争吗？”
如今的狐族，本就是由云归山多部族聚合而成。众人从前分属不同部落，居所或远或近，却都有着同一个根深蒂固的认知——
云归山那座孤山，只住着一位绝对的强者。
除她之外，从没有任何兽人敢踏足半步。
而“云归虎”这一名号之所以拥有如此恐怖的威慑力，全因她那横扫一方、无人能敌的勇猛战力。不知多少年前，山中便流传着她的传说，从来没有哪个部落、哪个强者能在她手上讨到半分好处。
即便是那些野心勃勃、妄图吞并弱小的大部族，也从不敢仗着人多，去打她或她那座孤山的主意。
也正因如此，人们才以山林之名尊称她——云归虎。
这一声称呼里，藏着整个云归山所有部落刻入骨髓的忌惮与尊崇。
平日里，人人都对小孤山避之不及，生怕一不小心冒犯了她的地盘，葬身虎口。真正见过云归虎真容的人寥寥无几，可她的威名实在太过响亮，仅凭气息与姿态，众人便已能确认她的身份。
认出云归虎后，狐族族人先是大惊，随即又陷入困惑，一时弄不清她究竟站在哪一边，又为何会在此时出现。
唯有少数几位核心人物心中雪亮——
萧族长临行前曾说过她与云归虎的约定，就连每月派人送上小孤山的零食，都是经他们之手送去的。他们自然清楚，云归虎为何会在这一刻现身。
明白这一点，方星等人悬在半空的心，终于重重落下，长长松了一口气。
苏若夏这一次的暗算来得太过突然，狐族猝不及防，连番苦战三日。其间他们也曾派人借着地道，悄悄前往小孤山求援，可无论如何呼喊，都没能唤来云归虎，上山寻找也不见踪迹。
众人当时只当她是外出未归，或是不愿插手，早已不抱希望。
谁也没有料到，在这最绝望、最危难的关头，她竟真的来了！
凌霄站在暴雨之中，一双虎目凌厉如刀，寒芒扫过全场三大族联军，声线冷沉如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在风雨中滚滚传开：
“狐族是我的朋友。谁敢对他们动手，便是与我为敌。入侵者，还不速速退去！”
狐族众人先是一怔，随即便彻底明白过来，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真是来帮我们的！我们有救了！”
“太好了，有援手了！”
欢呼声压过低沉的雨幕，绝望的阵营里终于撕开了一道生机。可这份喜悦还未蔓延开，战场的气氛便再次紧绷起来。
虎族、鸮族、豹族三族反应截然不同。
寒城脸色变幻不定，惊疑地盯着凌霄，压着心头的震颤，声音中带着不确定的询问：
“敢问……你和沧冷山的虎族寒氏可有关联？”
凌霄挑眉，淡淡看了过来，“怎么，你也是寒家人？”
只一个也字，便已经是承认了。
寒城心头一震，眼眸蓦地睁大——
“我娘是寒霜。”他忙自报身份，“我叫寒城，旁边这是我弟弟，寒风。”
凌霄冷笑了一声，再开口时语气淡漠，不带半分情面：
“没想到在这里会碰上我寒氏后人，我叫寒凌霄，想来你也猜到了我的身份。现在带着你的人，立刻撤退，狐族的事，我管了。”
寒凌霄！
这位竟真的是族中老一辈口中那位实力超凡、早已离家远去的三姑奶奶！
寒城又惊又无奈，他万万没料到，传说中行事霸气，下手狠厉的三姑奶奶竟会隐居在云归山，还成了狐族的靠山！
这位在族里身份超然，对于长辈以前的旧事寒城不是太清楚，只知道这位三姑奶奶对家中有所不满，所以一个人离族去了别处，已经很多年不曾回来了。
但即使如此，她在族中也保留有话语权，娘在提起她的时候也多是崇敬。
若不是感觉到了她身上同族的气息，心中惊疑，寒城也不会想起她的身份。
但问题是，她竟然是狐族的帮手！
一时之间寒城陷入两难中，旁边的寒风也被这个变故给惊到了，喊了一声“哥”，目露询问，不知该怎么办。
而后面的苏若夏更是紧张的手握成拳，指甲都按进到掌心之中，“寒族长，你不能退啊！”
“三姑奶奶，我们已经为了狐族努力多日，这中间不少族人也都死于他们之手……”
寒城深呼吸口气，尚且有些不甘心的说。
“你来进犯，别人不回击，难不成站在那里等死？这能怪得了谁！”凌霄冷声斥责，“死几个人也比全族灭族好，狐族的事不是你能参与的，你且带人退下，事后我自与你回虎族跟他们交差。”
第646章 战
凌霄脱离寒家已久。事实上，只要她愿意点头，如今的寒家家主之位，本就非她莫属。
只是她向来不喜束缚，不愿背负族群的重担，更不想为了旁人的野心卖命，当年便毅然拒绝，还为此与族中闹得不欢而散。为了彻底斩断牵绊，她干脆远走他乡，一路游历至云归林，一眼看中了这座清净孤山，便就此落足，不问世事。
这些年远离族群，她总算过上了向往已久的自在日子，再无人指手画脚。若不是今日撞见寒城一行人，她几乎都要忘了，自己身上还流着寒家的血。
凌霄知道，自己的这件事寒家人肯定跟后人提过，所以寒城才会认出自己。
如此一来，事情反倒好办——她的话，在这些后辈面前，多少还是有些分量的。
果然，寒城听完后陷入了剧烈纠结。
他不甘心在即将功成之际撤退，可又根本没有与凌霄抗衡的底气。思索再三，他终究咬牙挥手，下令虎族战士全线后撤。
“不，不行！寒族长！”
苏若夏万万没料到会出现这般变故。眼看再坚持片刻，狐族便要彻底覆灭，寒城却在这关键时刻选择放弃，这让她如何能忍？
她急得脸色发白，伸出瘦弱的手指，死死攥住寒城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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