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玄鹏听到吩咐则是化为了兽形,展开翅膀等着代林上来。


    “你们需回州中。”代林看向选中的那十组队员,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月心杀了人,大概率会逃回家中躲着,这是很多人犯错后的本能反应。你们去她本人和亲友家排查,若找不到人就在暗处蹲守着。”


    “是!”


    等命令完,代林便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柳丝的尸体打横抱起。


    他没有假手于人,明明身后有那么多队员可以差遣,却选择亲自动手。


    柳丝的身形本就纤细,此刻被他抱在怀中,更显得柔若无骨。


    她的身体早已经冰冷,丧失了原本的温热体温,即便隔着衣物,他也能感受到那刺骨的寒凉,顺着手臂蔓延至代林全身。


    他的心情越发沉重。


    因柳丝刚立过功,他在施恩时得知了她家中情况:她母亲中毒未解,缠绵病榻,连自己派过去的医师都暂时束手无策。


    听说她弟弟又是个游手好闲的性子,玩心很重,一家人全靠柳丝独自支撑。


    这样一个风雨飘摇的家,又怎能承受住女儿骤然离世的打击?


    代林转身之时,其他队员们各司其职,纷纷行动起来。


    有人继续深入神山搜查,有人重返居住区,有人下山返程。


    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散开,一队队身影穿梭在密林山野之间,打破了山林的寂静,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与悲凉。


    “唉,等一下!代林队长!”


    看到代林就要去上玄鹏的背,神秘小队的人直到此刻才突然反应过来,忙不迭出声喊住他——


    他们全程被晾在一旁,一时间竟成了多余的人。


    声音落下的瞬间,代林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来。


    怀里的柳丝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着,代林下意识稳住了身形,眼神却骤然投向神秘小队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仿佛淬了万年寒冰,寒意直直地扑面而来。


    看到他们,代林便想起导致今天这一切事情发生的罪魁祸首。


    若非他们突然过来要人,又恰好被柳丝听闻,她又怎么会慌不择路的逃跑到神山,又怎么会碰到月心,从而死于她手?


    若真是柳丝犯了错才被人缉拿那也便罢了,但她分明不是,那她有这样的下场何其无辜!


    神秘小队的几人对上他的目光,只觉得浑身一僵,像是被无形的寒气冻住了一般,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你们?”代林冷冷开口,“你们要去哪里与我何干?请自便吧。”


    说完便再也不理他们,转头就上了玄鹏的背。


    而玄鹏清鸣一声,展翅便飞了起来,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高空之中。


    神秘小队的人傻眼了。


    今天事情的走向也远超他们的预期,谁也没想到找个人竟把人给找死了,看这事闹的……


    明明人也不是他们杀的,可事情到了现在他们自己都有点莫名的心虚了,还有点小小的内疚。


    “这,怎么办?”


    他们互相望了望,都纠结起来。


    这要怎么回去交差?


    “算了,实话实说吧,不然还能怎么办?”


    “人没找到,还把人给找死了,你们说,咱们禀报完还能活着吗?”有人哭丧着脸问。


    “那也不能怪咱们啊,咱们也只是听命行事……对了,咱们不是知道凶手是谁吗?一切推到她身上就好了!”


    “有道理,凶手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心月?”


    “我怎么听着是玉心?”


    “你俩笨死了,那是叫月心!”


    第608章 解药


    “柳丝,我的女儿……”


    “姐!”


    不久后,柳家狭小的屋子里便被沉痛的悲伤彻底淹没。


    柳母和柳条在看到柳丝僵硬的尸体时瞬间崩溃——


    柳条整个人都呆住了,眼神空洞地望着姐姐毫无生气的脸,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柳母则直接扑了上去,摸着女儿冰冷的脸哭成了泪人,哭声嘶哑凄厉,听得人心脏阵阵发紧。


    他们是在睡梦之中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柳条白天练了很久的武,睡得很沉,柳母却因心中莫名的不安始终辗转难眠。


    自从柳丝这次离家执行任务,她那颗悬着的心就从未放下过。在往日里,受中毒病痛的折磨,她几乎一天有大半时间都在昏睡,可昨天却格外清醒,一直坐立不安。


    所以敲门声刚响第一声,柳母便挣扎着下了床,踉跄着去开门。


    可她万万没想到,门扉推开的瞬间,看到的竟是代林怀中抱着的、已然没了气息的女儿。


    那熟悉的衣袍、苍白的面容,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让她当场便险些晕厥过去。


    代林站在屋子的墙边,微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唯有紧握着的拳头,指节泛白,暴露了他内心的翻江倒海。


    进屋后,他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将柳丝的死讯、发现尸体的经过,以及目前锁定月心为嫌疑人的情况如实告知,末了,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到桌上,发出一声沉闷声响:“柳姨,这是小队对柳丝的补偿。”


    有了这笔钱,哪怕柳母和柳条不出门赚钱,哪怕她吃药不停,也足够他们这几年日常所用。


    这钱袋里的数额,远超小队规定的抚恤份额,多出的部分是他私人添的。


    他心中清楚,再多的钱也换不回柳丝的性命,可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算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弥补。


    柳母压根没有理会钱袋,只是死死抱着女儿的尸体,哭声断断续续,听得人揪心。


    代林站在那里,听着柳母绝望的呜咽和柳条压抑的抽泣,整个人却有些恍惚。


    今天的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让他的心乱成了一团麻,连自己为何会有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都没来得及细想。


    从神山一路带着柳丝赶来,他的脑海里便反复回放着与柳丝相关的片段,心中隐约有了答案——他好像,在不知不觉间被柳丝吸引了。


    具体是哪一刻?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或许是那一晚在林间,她敏锐地察觉到不远处的异样,果断向他提醒时的沉稳;或许是昨晚,他出门时无意间听路人吃瓜般的说起她在处理战海一事上的果决;又或许是今天,亲眼看到她在月心等人的鼓动撺掇下却依旧坚守本心、不为所动的冷静。


    总之,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柳丝已经成了他心中一抹不一样的存在。


    这份情愫来得悄无声息,快得让他毫无防备。


    若是按照事情的正常发展,他可能会在接下来的数次接触中对她多加关注,从而慢慢看清自己的心意,然后做出应对。


    但世事好像对他开了个玩笑,柳丝偏偏在这个时候死了,死在他心中的火苗刚刚燃起,连他自己都没来得及察觉的时候。


    “怎么会这样……我姐她才走一天,怎么就没了……”柳条猛地抹了把眼泪,仰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愤怒与不甘,死死瞪着代林,像一头发怒的小兽,“你们甚至都没离开魔域!你不是说你们有几百个人吗,可为什么死的只有她?你还我姐姐!”


    代林喉结滚动,声音带着难掩的愧疚:“对不起,我没能把她平安带回来。身为她的队长,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凶手方面,我已经派人加紧搜寻,一定不会让她白白送命。另外,柳姨的病,我也会——”


    “我什么都不要!”柳母突然哽咽着打断他,瘦弱的身子伏下去,用颤抖的手臂紧紧抱住柳丝的腰,“我只要我的女儿醒过来……只要她活着……”


    她这一动,便听“咚”的一声轻响,一物从柳丝衣襟的缝隙中滚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屋里的几人皆是一怔,下意识低头看去——那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瓶子,瓶口用软木塞封着,样式普通,平日里队员们大多都用这种瓶子装伤药或常用药粉,方便出任务时取用。


    起初,众人也只当这是柳丝随身携带的伤药,并未在意。可柳条眼尖,看过去的时候不由皱眉,指着瓶身说道:“这上面……有个字?”


    代林闻言立刻俯身看去,只见瓶子的侧面刻着一个浅浅的“解”字,痕迹不算深,却很新,也足够清晰,似乎是有人不久前才用利器小心翼翼刻上去的,很容易辨认。


    怎会有字?


    这瓶子若是装普通伤药,大可不必特意刻字,更何况是一个“解”字——


    难道里面装的不是伤药,而是解毒药?


    他抬手捡起地上的小瓶,指尖摩挲着那个“解”字,然后看向了柳母。


    柳母在病后眼神便不是太好,现在又是夜里,哪怕屋中有着火把也仍然看不分明,可她却从代林还有柳条的异样神情中看出了什么,“这个瓶子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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