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把目光投向陈靖之,“一年了,一个女人都没搞定。”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陈靖之面色平静,“不是所有女人都能陷入爱情,然后牺牲自己。”
赵贤丰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我们靖之只有美男计这一个手段了吗?老师可知道你不是优柔寡断的人。”
他太清楚陈靖之私底下那些下三滥的手段了,区区一个女人,又不是铜墙铁壁,怎么就攻克不了?不就是没尽心力?
陈靖之流露几分无辜,“老师,我可是在日本实打实住了一年。”
赵贤丰盯着他,没说话。
早年陈靖之急需一张网络视听许可证,可那时刚限制了民营资质。最后是赵贤丰动用关系,才帮他拿下牌照。打那以后,赵贤丰拿这事当筹码,让陈靖之替他办了不少恶心事。两条船早就绑在一起。
赵贤丰仔细分辨着陈靖之的眼神,选择相信。
他转过头,又瞥向步漫。
步漫心领神会地汇报:“李雍可能有些察觉到我的意图了,最近对我手下的人避而不见,现在项目合作的进展,都是双方中层负责人在聊。”
赵贤丰只是看着她,没有反馈。
步漫继续道:“凌度去看过凌和琛之后,就没任何举动了。他最近签了车队,又因为感情的事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涉及到宋晖的女儿。宋晖已经清理了舆论。”
她停顿一下,迎着赵贤丰的视线,笃定地补充:“他没有追查凌和琛批的那三十亿的迹象。”
赵贤丰的三白眼微微眯起,视线如同附骨之疽,糊在她脸上。
他的声音也带着压迫感,“你这个结论,是客观事实,还是你主观的推断?”
“客观事实。”
赵贤丰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像在称量他们话里的水分。
半晌,他开口:“你们的意思是,就这样干等。”
陈靖之不疾不徐地提议:“上头查了一年,没任何风声透出来,说明他们手里没线索。那份协议,对李铛一家来说,唯一作用就是拿来要挟您。他们到现在都没拿出来,说明李铛当年确实把屁股擦得干净。退一步说,就算上头有些怀疑,只要没铁证,他们也没法采取行动。我觉得您现在最需要做的是按兵不动。避免自乱镇脚,被他们找到突破口。”
步漫不置可否。
赵贤丰纵横半生,自然也懂这个道理,只是说得容易。
恐惧之所以是恐惧,不是因为危险本身,而是永无止境的心理暗示。
他清楚今天从这两人嘴里是掏不出什么更好的消息了,闭上眼,冷冷吐出一句:“滚出去。”
陈靖之与步漫面无表情地先后起身,没再多说半句,一前一后地退出房间。
*
晨光破窗而入,兰漱睁眼时,身侧的床褥空着。
她起身下床,走到外间,看见凌度穿戴整齐地拆着桌上琳琅满目的食品袋与包装盒。
听到门轴的动静,他偏过头,眼睛蓄起笑意:“醒了?去洗漱。”
最近住在酒店,天天半自助早餐,兰漱早腻了,昨天她就出门去吃了碗手擀面。
但此刻,她没有搭话,也没有挪动步子,只是静静站着,目光落在那些餐盒上。
凌度把最后的欧姆蛋归位,转身走到她面前,牵起她的手,带进卫生间,取过牙刷,挤好牙膏,从身后将她虚虚地圈进怀里,“张嘴。”
兰漱听话地微启嘴唇,由他把刷头抵上牙面,接着听他第二句,“自己拿着。”
交代完,凌度反手拿起两个发夹,把她散落在颊侧的碎发拢向脑后,夹好。最后拍拍她的发顶,声音温柔,“洗完了叫我。”
镜前的水声哗哗响,兰漱慢条斯理地收拾自己。
结束后,她没叫凌度,自己走到餐桌前。
凌度正帮她做酸奶碗,顺手拿了一副筷子放在她面前的盘子上。
她拉开椅子坐下,拈起筷子,夹了一块糖油饼,咬一口,咽下后抬眼看凌度,“没有咸菜。”
凌度瞥她一眼,唇角噙着一抹无奈,把压在纸袋最底下的榨菜包拿出来,搁在她手边,“稍微动动手呢?一点都不动?”
兰漱没反驳,挑了一小根榨菜送进口中。
她接受度高,生食也可以吃,但凌度买的这几样都是她喜欢吃的,尤其是糖油饼,但她很少买。
她总是习惯跟喜欢的东西保持距离。
凌度把酸奶碗端给她,“今天要去贺川婚礼。”
兰漱抬眼看他。
凌度坐下来,“他应该给你发请柬了。没给我发。”
兰漱嘴里嚼着东西,瞥向他。
“你不用看我,没给我发,我也会去。所以你就跟我一起去。”
第25章
结束上午的中式礼,新娘被安置在休息室里。她穿着一套纯手工的秀禾服,桌上一副黄金头面,有两斤重。
她的家人和朋友正在聊天,过会儿吃过午饭,她就要换上那件价值百万的高定主婚纱,预备下午西式仪式的开场。
另一间休息室里,气氛截然相反。
贺川穿着一身深色西装三件套,十分挺拔,但领扣没扣死,显得死气沉沉。
婚礼执行总监拿着对讲机,严肃地跟他沟通:“贺总,新娘入场时的灯光已经按您要求调低了,不能再低了,再低看不清楚新娘的脸了。”
卫筝和祥子在旁边直乐。卫筝说话难听,“你不至于吧,你媳妇儿多好看,你不想看,我们还想看呢。”
祥子从兜里摸出一盒烟,左右看看,“能抽烟吧?抽一根冷静一下,以后抽烟就只能去室外抽了。”
贺川瞥他一眼,“没屁了是吗?”
祥子闭上眼,一脸享受,“这个味儿就对咯。”
卫筝瞅他贱不嗖那样,“你别太幸灾乐祸了,过不了几年,你也是这个归宿,到时候川子寒碜不死你。”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弄得贺川闹心,明明套间有卫生间,也还是推门出去。
贺川沿着走廊一路走到卫生间。
他撑在洗手池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本想捧把水洗脸,可他全妆,手还是颓然地放下去。
这不是他第一次全妆。以前和兄弟,尤其是和凌度一起出门时,他经常打理自己。
他是淡颜,不如凌度眉眼深邃、五官立体,所以上镜很吃亏,每次别人偷拍凌度,稍上他,都会嫌弃地说一句一般。
明明他也有一米八几,他妈都说他站在凌度身边,一点不逊色,不明白为什么兰漱不看他。
这也算了,为什么连喜欢她都要被千夫所指。
贺川的眼底慢慢爬上一层血丝。
凌度换女朋友像换衣服一样,他不过是想分一个而已,还没分走,难道不说明他看重兄弟吗?
他到底错在哪了?
更恶心的是他爸。
贺亚骋。
居然觉得他伤害了凌度、丢了贺家脸,不由分说地把他发配到国外。
他熬了几个月,好不容易等到贺亚骋放话让他回来,居然是结婚。结婚对象他都不能自己选。
他也曾激烈反抗,但到了关头,他又对自己狠不下心,因为没一点支撑他另起炉灶的资本。
离开贺家,他就像一条狗。
想着这些糟心事,他不由得咬牙。
*
凌度转动方向盘,把车停车正门口的落客区。他侧过头对兰漱交代了一句:“大堂等我。”
兰漱点头,下车。
她迈上台阶,看了一眼大堂内部。
里面聚了不少前来观礼的同学,初高中的,大学的,正热络地寒暄、叙旧。
兰漱看着那一汪人潮,脚步一顿。
她停在礼堂门口的廊柱旁,没有朝大堂走去。
年关了,天空中总像是笼罩一层浓稠的精液,干燥的风刀子一样刮过街道。
似乎要下雪,但每天这样,每天也没下起来。
她把手抄进口袋,懒懒看向远处。
*
一辆越野车破开冷风,停在门口。
车门推开,戚忻踩着高跟鞋走下来。她把车钥匙甩给泊车员,“停在显眼点的地方,待会走得早。”
泊车员接过。
戚忻正了正大衣的领口,余光一瞥,顿住了。
廊柱旁边的是兰漱吧?
她一袭深棕廓形系带软呢大衣,内搭燕麦色小高领,下身一条灰褐垂感阔腿长裤,一双黑色尖头裸靴。手执一件黑色水波纹。头发蓬松、白开水妆容,面上无喜无悲,眼神有一点空洞。
戚忻上下打量几遍,一身便宜货。
她翻个白眼,走进门。
*
凌度从电梯出来,一手随意地抄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拿起手机,发给兰漱,“上来了。”
把微信滑向后台,点开交易终端。
习惯性地盲盘扫视,确认风控无误后,他手指一拨,手机在掌心顺滑地转个圈,接着被收回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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