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誊眉心动了动,“初期人工风控,现在全交给模型了。”
“就是说,那4%里面确实有一部分来自人为判断。”
关誊提气,“但我想说,任何模型从实验到实盘,都有一个过渡期。人工风控并不干预,只是兜底。你不能因为一辆车装了安全气囊就说司机不会开。”
众人笑了。
凌度也笑,“你的收费模式是本地部署加年费,部署费在两百万到五百万之间,看客户的需求规模。年费是部署费的15%到25%吗?”
关誊不语,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凌度继续,“如果你的模型能帮私募稳定获利,为什么不直接做业绩报酬?帮客户赚一个亿你提两千万,不比卖软件收这区区几百万年费赚得多?”
关誊变了脸,但转瞬即逝。
他也不是新手了,“跟客户按收益分成太麻烦,亏钱了扯不清。”
凌度点头,“说白了,你对这个模型到底能不能持续赚钱根本没底,你卖软件收固定年费,却给客户打鸡血吹嘘AI是未来。到时候你靠这套PPT和概念融资拿钱走人,客户信了你的话亏得倾家荡产,你根本不会负责。”
众人皱眉。
关誊发根裹上汗。
“你来讲课,也是攒背书,包装你的产品,嘴上把AI炒股吹得神乎其神,实际上却用收取服务费的方式来躲避股市风险,靠卖‘AI炒股的概念’去割买家和投资人的韭菜。”
关誊回答不上来。
急速思考。
但大脑一片混乱。
凌度把手册合上,“你自己都不能做到的事,你不能让别人认为它已经到下个阶段了。”
众人也开始乱了。
什么意思?
关誊在忽悠他们?
越来越多的怀疑和审视投向关誊。他急了,色厉内荏地低吼:“你是故意来找茬的吧?”
他破防了,凌度笑了,“你看起来跟个傻逼没有区别,她最爱自己了,怎么会允许你成为她人生履历里的污点。”
关誊一愣。
凌度起身,来到关誊面前,一把薅住他衣领,将人提溜到跟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警告道:“再在各种场合造她黄谣,我就把你那些选妃视频,发一发。”
关誊慌了,一把甩开凌度的手,嘴硬道:“你……你少血口喷人!你有证据吗?侵犯隐私,信不信先把你关进去蹲几年?!”
凌度拿起手机,划开相册,不紧不慢地向上翻找视频。
还没等他滑出具体的文件,关誊抓住他的衣袖,刚才还应对自如的脸上,裂开一道口子,“别……求你。”
凌度心最硬了,手指停在一个视频缩略图上,面无表情地群发给微信列表。
“啊——!!”
关誊狂暴地扑上前抢手机,却为时已晚,立刻拿起手机想摇人,双手却抖得密码都解不开。
凌度伸手替他摁下那个一直按不对的“3”,帮他解屏,不疾不徐地教他:“打开拨号盘,拨110。”
宋觅可眼都直了。
他好装,但怎么那么帅。
而一旁的周梓朗也完全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他确信鹿迦怡对今天的插曲毫不知情。但他必须承认,今天这场创投会,他真的捞着了。
直到这时,创投会后知后觉的安保人员才赶来,名义上把凌度“轰”了出去。
凌度拍拍屁股走了,现场气氛完全变了。
众人还在,但再看向关誊时,眼里哪还有崇拜,只剩下鄙夷。
关誊如芒在背,赶紧逃了。
*
房间里很安静。
桌上摆着三杯咖啡,谁都没动。
律师把文件夹放在桌面,往后靠进椅背。
卫林洲翻开看一边,合上。
这是汤姬的生前信托,文件里的条文明确指出汤姬作为委托人,将所有资产最终受益人指定为卫林洲。
“两件事,法院下午批了由你作为临时遗产管理人,你现在可以合法动用汤姬名下的部分资产。第二件,按正常排期,汤姬的案子要排到三个月以后。我插了队,也还得三周。但公示期一满,我这边递材料,当天可以拿到认证函。”律师沉重地叙述。
“太慢了。”卫林洲摇头。
医生满头大汗,“太慢了!最晚两周,汤姬的死就瞒不住了!只要你被列为嫌疑人,遗嘱就是废纸。到时候她滥用药物的内幕一曝光,我真不敢保证面对警察时,不会坦白我在那天加大了剂量。”指着律师,“还有他,调换遗嘱让她签字的事也得露馅!”
律师无视医生,看向卫林洲:“在美国,你可以用‘待认证遗产’作抵押向信贷机构贷款,这样可以快速拿钱。”
卫林洲没有说话,手指在桌上缓慢而有节奏地敲击着。
医生很慌,“说好慢慢来,让她‘自然死亡’,她现在被砍成那样,警方肯定以‘非典型死亡’强制介入,你把计划全打乱了!”他把三人约定好属于他的那部分推出去,“我不要了。我现在就想脱身。”
卫林洲起身,给他倒杯水。
医生情绪彻底崩溃,语无伦次:“当年要不是你抓着我们的把柄,逼我们上这条船,我根本不想参与!”
他瞪着卫林洲,越说越激动,猛地一把打翻面前的水。
“钱我不要了!”
他猛然起身,大步朝外走。
还没两步,卫林洲一刀砍下来。
解决完,卫林洲回到桌前,看着惊魂未定的律师,淡淡道:“你想好再说话。没有后悔药。”
律师肩膀颤抖,“我要钱!”
卫林洲摸到烟盒,点燃第二根事后烟,“我会顶住集团压力,在法医官签完死亡证明,确定是自然死亡后,给你属于你的那部分。”
“好!”律师提问:“法医不可能判定她自然死亡的。”
卫林洲捻灭了烟,“会的。”
律师懂了。
卫林洲使钱了。
*
阳光明晃晃的,火辣辣的。
凌度懒散地靠在露台的栏杆前,手机贴在耳边,神色很淡,对电话那头的拒绝并不在意。
“合同里确实没有列明退款条件,”他不紧不慢,声线里夹着一点漫不经心,“但承诺的活动通通取消这件事侵犯了客户的权益,我相信贵司会重视客户的信任,退还全部学费。”
那端传过来公式化的推诿。
凌度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神散漫地望向远处的草坪。
“既然这样,我晚点和律师沟通一下,就虚假宣传这一点,看看消保委怎么说。如果你们律师团队觉得面对律师函也无所畏惧,那我就上网分享一下我的经历,给你们打打广告。”
那端猝然失语。
过了几秒,才传来对方深吸一口气、明显发慌的声音,“您稍等,我跟我们老板联系一下!”
电话挂断,凌度扭头撞见周梓朗站在不远处。他抬手打了个招呼,随即走回棚区坐了下来。
周梓朗坐在对面,带着一丝探究,开口问道:“需要帮忙吗?看起来你遇到了麻烦。”
“处理完了。”
话音刚落,手机震动。他接通,盲音里挤出创投会负责人诚惶诚恐的声音,大意是退款已批,一到三个工作日内会原路退回账户。
凌度挂断电话。
周梓朗由衷地竖起大拇指,“厉害。不过,是不是有一点没必要?这样显得没风度,机构黑不算她的错吧。”
凌度笑笑,起身走向柜台,扭头问周梓朗:“喝什么?”
“开心果拿铁。”
凌度点单,回到位子,手指敲着桌面,看向周梓朗,温和的眼神,平缓的语调,“觉得我得理不饶人?”
周梓朗一愣,正不知怎么解释,凌度继续,“作为机构负责人,她跟机构处于同一立场,本质上就默认了该机构一切态度。不然她可以走,换一个有底线的地方打工,对不对?”
周梓朗从未想过事情还能有这种视角,认真思考片刻,竟不自觉地生出惊喜感:“你很新颖。就像我女朋友说的那种‘新颖的人’。”
“是吗。”凌度不以为意。
周梓朗顺势道:“跟着我女朋友,我真的认识了很多新颖的人,你女朋友也是一个。”
凌度嘴角的笑意骤然僵住。
那张一直维持平静的面具,被撕开一道细口,一股浓烈的、压抑许久的疼痛,无可避免地渗出来。
他目光下移,盯着手里的空托盘,仿佛是在对自己说:“是吧,她是这样。”
周梓朗毫无察觉,自顾自地说道:“我前阵子帮她找一套定制版《龙族》,送给你的吧?”
凌度复又心痛。
他不看书。那是送给谁呢?卫林洲吗?她真要嫁给卫林洲了?
一连串无解的疑问扎在心头。他没回答周梓朗的问题,正好店员端上两杯咖啡。
凌度灌了一口冷萃,牙根被冰到,才把他脱缰的情绪激得清醒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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