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漱扭头,眼睛睁得有一丢丢大。
关誊一副“她好可爱”的神情,毫不掩饰。
透过他的眼神,她确定他那一刻想的是跟她厮守到老。
她当时懵懂地说:“可我没有钱……”
关誊伸手摸摸她的头,“我们不是私下结过了?”
她眉头一皱,随即了然,不说了。
是了,并不一定要真的去转这一千七百万,一个由头而已,也省了转完还有异常转账的审查。
后来关誊抱住她,轻轻顺着她后背,笑了又笑。
他说,他从没见过兰漱这样的人。
他为她彻底沦陷。
……
兰漱关闭北京通。
其实她知道赠与税多,也知道买卖是最优方案,只是不必表现出来。
封熙熙起初也并不知道关誊的背叛,但她得知道,如果她不知道,兰漱怎么声泪俱下地在关誊面前演这样一出戏?
所以她匿名发给封熙熙几张她和关誊在一起的照片,把她自己勾引关誊的事绘声绘色的描述。封熙熙气急败坏,果然找到她的微信,向她质问,她顺理成章地安抚,自然而然在刚才给了关誊致命一击。
封熙熙曾为关誊堕过胎,不是正常受孕流产,是作为转运珠。
关誊找人让封熙熙受孕,再通过发生性关系将所谓的霉运渡给未成形的胎儿,然后流掉,据说是剥离霉运。
封熙熙也知道他早年运作灰产的整套逻辑,可以说掌握了他的命脉。但她被关誊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丧失了自救的本能,甚至想不起要去讨公道。
而对于关誊来说,处理不好封熙熙,会比处理不好兰漱更要命,所以他不会对兰漱恩将仇报,还会有所表示。
但他比靳冼还要精一些,能表示,但不白表示。
那么就需要兰漱把握好拉扯的尺度。
至少要让他相信,她是爱他的,而且她只知道封熙熙是他前女友,不知道封熙熙的重要性,因此不会威胁到他的社会地位……
兰漱面无表情地插花,钟表滴答。
突然,手机响了。
是关誊的消息。
屏幕上只有一句话:“对不起,我很爱你。”
紧接着,五千两百万划入她的离岸账户。
兰漱心如止水地剪掉歪枝,淡定地把花茎插进花瓶中。
那么平静,仿佛事情一定会这样发展、发生。
短视频后台弹出新点赞,她瞥见“高森”的名字。顺手点进去,对方已在这一瞬完成取消点赞、关注,移除粉丝的三连击。
她点进他的主页,他的签名已经改成了:婊子配狗。
两人因她筹办比赛而互相关注,平时都有聊天。他昨晚发消息请她吃饭,她看到了,却没有回复。
可这并不至于让他取关甚至恶语相向,真正引爆他的,是今天饭局上与关誊的那场冲突。
这个高森,正是刚才阴阳怪气挑起事端、逼得兰漱不得不过去收拾残局的罪魁祸首。
当然这不是巧合。
要不是她主动点的关注给了高森够得着的错觉,继而生出求而不得的憋屈,他也不至于喝了几口马尿就敢去挑衅关誊。
如果他不挑衅关誊、引发关誊对她的怨恨、从而对她发火,她也不能引出封熙熙,拿到这五千两百万。
她在花瓶里注入清水,玻璃瓶上映出她波澜不惊的脸。
毫无情绪的底色,让她看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野心,而没野心就相对安全。
安全,可以换钱。
有一部分男人,比如关誊这种,就愿为这份安全买单。
第14章
夜晚的北京城亮堂堂,长安街的灯火一直烧到故宫的背脊之上。
凌度几人换了二场,想喝一点,晚上好眠。
卫筝正跟祥子说自己当爹了。
祥子眼珠子瞪得滚圆,一听孩子妈是过两年才成年的战斗民族姑娘,顿时肃然起敬。
卫筝借着酒劲儿,声情并茂地描述那个夜晚,充满诗意,还有野性。
落地窗前,凌度隔着内层的玻璃围挡,端着杯静默地看向窗外。
赵紫蓓朝卫筝那头扬下巴,侧头问凌度:“他说的是真的?”
“假的。”
赵紫蓓一声,望向他。
暗光磨平棱角,反而凸显他优越的轮廓,朦胧中透着一种不真实的惊艳。
“领队的人选,定了吗?”凌度突然开口,惊醒了失神的女人。
赵紫蓓掩饰性地挽起耳边碎发,“那不是在等你档期空下来,价格低一点。”
“低不了。能不能破个例呢。”
赵紫蓓又一笑,双手搭在围栏上,眼底蕴着一抹暧昧,“那就要看你有什么本事,值得我破例了。”
凌度垂眸看着她,渐渐靠近了。
越来越近。
赵紫蓓屏住呼吸。
然而,凌度只是轻碰她的杯沿,“那我没有。建议你还是选你觉得有本事的。”
不等赵紫蓓反应,他已经离去。
赵紫蓓站在原地,平复心跳。
她原以为他会借势争取一下,只要他开口,她当然可以为他破例,她有一百种理由说服自己以及团队。
但他没有。
他真能装。
她并未生出意料中的不屑,反而任由笑意在唇边洇开。
忽然,她在反常里惊觉,她笑什么?
下一秒,她一愣。
操……
被勾引了。
但她也不能觉得他就是在勾引。
因为他的举动很寻常。
是她自己胡思乱想、方寸大乱了。
*
局散得快,不到一点,卫筝和祥子就多了,要撤。祥子叫了代驾,顺路送烂醉的卫筝。
赵紫蓓临走前问凌度去哪儿,他叼着烟回消息,眼都没抬,“回家。”
赵紫蓓不再问了。
三人走后,凌度收起手机,慢条斯理地捻灭指尖剩下的那点烟。
旁边有两个女孩正在等车,她们捏着嗓音,心不在焉地拨弄头发,跟对方娇嗔的抱怨,目光时不时瞥向凌度。
凌度重新叼了根烟,没点火,就那样衔着。
冷不丁地,他下牙往前一抵,原本平直的烟身向上翘起,他的下颌随之绷紧,线条从耳后一路压进领口,在脖子上挑出来几根清晰的筋络。
两个女孩不自觉停下来,默契地把目光牢牢注入他那副松弛的姿态上。
一辆粉色玛莎拉蒂这时泊在台阶下。
礼宾员迅速上前,副驾走下一个年轻女人,她弯下腰,对车里的人道别:“改天聊。”
“好。”驾驶位传出一道女声。
两个女孩的注意力终于从凌度身上移开,目光追逐那辆MC。
直到跑车驶离,绕环岛转了一圈,折返回来,精准地停在凌度面前。
车窗降下,驾驶座上的女人说:“上车。”
凌度没动也没理。
旁边两个女孩迅速对视,眼里满是揣测。
“只说一遍哦。”那女人再次开口。
凌度维持着叼烟的姿势,纹丝不动。
玛莎拉蒂没再耗下去,引擎轰鸣,离去。
许久,凌度慢吞吞地摸出手机,给一个号码发短信,“外边有点冷,现在还能上吗?”
他收起手机,低头拢火点烟,抬眼深吸了一口,青烟从狭窄的唇缝间游离出来。
很快,玛莎拉蒂折返回来,贴着他停下,他没再说话,直接开门上车。
两个女孩对视,什么话也没说。
*
指纹锁发出声响,大门弹开。
阳欢甩掉鞋,光着脚走向会客区,陷进沙发里,半支起身,在茶几的桌面上一划,打开音乐。
凌度站在门口,并不往前走。
阳欢回头看他,一条腿曲起,双手搭在膝盖上,外头看着他,“不是你发短信让我回去吗?我以为你已经准备好了。那么你现在是在拘谨什么?”
凌度只是站着。
阳欢一笑,“后悔了也能走。”
凌度终于说:“你觉得我能进娱乐圈吗?”
阳欢摇头。
凌度点头,“那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允许我朋友拉皮条,不断把我引到你面前。事实上,你不愿意,他根本没机会。”
阳欢轻挑了下眉。
她不讶异他的态度,他本来就是聪明的小孩,远胜颂风。让她惊喜的是他语气里的笃定和从容。他拍戏的话台词肯定没问题,但是真要他拍戏吗?这么好的分给别人吃?
阳欢没答,“你过来说。”
凌度不动。
“你不是看了我微博,知道我要去那家酒店送朋友,才特意赶过去的吗?现在装什么扭捏?”
凌度皱眉,“我只是想知道,你怎么想的。”
“你过来说。”
凌度还是不动。
片刻,阳欢起身,走向他,停在他面前。
刚要开口,一股扑面而来的年轻气息似乎在抚摸她疲惫的灵魂,那些发炎粘连的软组织仿佛得到了松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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