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漱皱眉:“吃不了那么多。”
卫筝十分温柔,“你太瘦了,求你多吃点。”
“好吧。”
对面凌度猛地起身,餐盘被起身动作掀翻,他觉得这些饭难吃死了,空气中还有股绿茶味。
他最讨厌绿茶。
戚忻瞥一眼对面兰漱,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可能跟凌度发生了什么,倒没有声张,收拾东西,追凌度去了。
她把两瓶水都给凌度,给他喝一瓶,让他拧一瓶。
凌度没接,他不喝也不拧。
戚忻委屈撒娇,“干嘛啊。”
“你没长手吗?”
“我不是你女朋友吗?”戚忻一脸不理解。
“我承认了吗?”
戚忻神情一顿,一句“你没拒绝啊”说得全无底气,尾音虚弱。
凌度嫌烦,快步两步,甩开。
戚忻追着他说:“卫筝家里不比你家差的,虽然他有个哥哥,但传闻他哥不是亲生的!”
凌度走得更快。
“你不知道有些女的多能装,就看她们喜欢跟谁玩儿,如果她只跟有钱的玩儿,就是贱货!”
恶心话钻进凌度耳朵,凌度转过身,走过去,“贱货在说谁?”
戚忻盯着他那双豹子般的眼睛,瞬间噤了。
凌度烦,下午课没上,也没什么兴致去顺义西基地看练车,回家睡觉了,一觉睡到晚上十点,拿起手机,消息攒了一大把。
都是废话,只有一条有用的。
兰漱生病了,卫筝带她去了校外卫生站,他突然烦躁,约人去练车,却在一个等红灯的间隙,改变主意,更改了目的地。
他来到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外,没下车,就在路边看着。
整个输液区只有兰漱一人,白光映得她像块玉。她的长发落在背后,一绺垂到胸前,腿上摊着一本书。
这很新奇。
他从没见她看过书。
直到她打个瞌睡,脑袋从手心滑落,迷糊抬头时一脸睡眼惺忪。
原来在睡觉。
他没来由地笑了,浅浅的,过后他才反应过来。他一下忘了自己本来要去干什么,来这一趟是为什么。
正犹豫着走还是不走,兰漱抬头,看过来。
他好像,走不了了。
他硬着头皮迈进门,跟医生说头疼,医生问他什么症状,他编了一通,医生给他一只体温计。
他拿着体温计,尴尬地站在药柜前,不想转身,因为一转身就会撞上兰漱的目光,可总不能一直站着。
僵了几秒,还是挪脚,走到离她稍远的位置坐下,低头看手机,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
他托住下巴,胳膊肘支在椅背、撑着脑袋,一连几个毫无意义的小动作后,还是佯装无意地朝她那边瞥了一眼。
兰漱已经又睡着了。
根本没理他。
嗯。
他那点莫名其妙的紧张一下散了,干脆往后一靠,大大方方看着她。
见她脑袋又要从手心滑下去,他起身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把肩膀借给她。
她也不客气,睁眼看见是他,又把眼闭上了,挪都没挪。
她闭眼那一下,倒让他有点意外。
他没忍住,打断她睡觉,“看清楚,我不是卫筝。”
“有什么关系。”兰漱蹭了蹭,甚至要在他肩窝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为了迁就她,凌度上半身一塌再塌,难受死了,却一点没在意,满脑子都是,“你这么随便吗?”
“嗯。”兰漱并不反驳,“那你还天天看我,你也挺贱的。”
凌度火冒三丈,起身要走,“你特么……”
她自然地拽住他的袖子,微微蹙眉,“头好疼。”
凌度僵立数秒,还是坐了下来。
兰漱顺势靠向他的肩膀,手搭在他胳膊上,“帮我看着点药。”
他没答应。
但照做了。
秒针在表盘一圈圈转动。
凌度趁她睡着前,低声问了句,“那个卫筝,没陪你来吗……”
兰漱声音细若蚊蚋,听得出来很困了,“你不是陪我来了吗……”
“我是因为……”凌度脱口而出,又生生止住。
“什么?”
“没什么。”他自己也理不清。
半晌沉默后,兰漱嘟囔了一句,“他是我养父……亲儿子的后弟弟。”
凌度一时没解开这个脑筋急转弯,眼底却流过一抹亮色。
别管什么,她解释了。
她给他,解释了。
后来,兰漱成了那个与凌度出双入对的人。
但只有凌度知道他们之间没什么关系。
她不拒绝和他的绯闻,却也没跟他走得多近,平时待在一起的时间,依然不如和卫筝多。
他越想越恼。她到底什么意思?
不主动,也不拒绝?
他窝火,没几天身边就换一个女生,试探她的反应。
她都没什么反应。
他当然不喜欢她,他只是不甘心被她无视。她凭什么无视他?但往往气势汹汹不过三秒,又泄气般垂下头去。
他又凭什么要求人家重视?他又没什么了不起。
剧烈的挫败感在心里繁殖,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又开始观察起她来。
不同于先前,这一次,她偶尔会回看一眼。
目光接触的一瞬,他总会一顿,然后感觉到多巴胺在突触间狂奔。接下来那一整天,他都会很开心。
但他不觉得他的开心跟兰漱有什么关系。他也不觉得他是嘴硬,他只承认他鸡巴硬。
第12章
记忆如潮汐回涌,瞬间溺毙了当下的清醒。
凌度靠墙站立许久,直到肢体微僵,才慢吞吞地挪到她的化妆台前。
他坐下来,很有耐心地将桌上的化妆品逐一归位。
她很好看,无须粉饰,他总说她化妆后大减分,庸脂俗粉,可每次路过CPB,他还是会给她买一盒散粉,或者上网时,不由自主地去论坛为她搜寻TOMFORD已经断货的眼影。
她收礼物不会道谢,也不客气。
她只会淡淡地应一声“好”,然后跟他说,她还缺一个什么东西,接着在他皱眉咂嘴之前,问他“一会儿吃什么”。
他会让她挑。
她倒从不说“随便”,吃什么都很明确。
就是吃的凌度都不爱吃,他总是一边嫌“又吃这个”,再一边带她去。
……
心口又抽痛了,闷闷的。
手机响起,他意兴阑珊地翻开,果然是离岸账户到账三百万美元的提醒,果然不是兰漱。
他环视满屋,兰漱的痕迹无处不在,恍惚间,她穿梭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
于是那句“滚蛋”说出去不到俩小时,他就悔得肠子青了。
他好想她。
*
敲门声响起,阳欢流露一丝诧异,走到门口,推开门,果然,门外站着让她意想不到的人。
陈靖之双手抄兜站在她面前,面对她惊讶的眼神,淡淡道:“不让我进门吗?”
阳欢脚一转,自然地转身,靠在门上,让出过道。
陈靖之进门。
阳欢关门,一转身,被搂住。
陈靖之怀里还是她熟悉的那款香,茉莉生姜。
前调淡了,中后调贴着体温浮上来,不浓,还像当年一样。
她没有回抱他,这个拥抱果然也很短。
他松了手,朝吧台走去,边走边脱下外套,搭在高脚椅背上,伸手拿下最上面半瓶基酒。
他解开衬衫扣子,摘下手表,挽袖边,倒半杯酒,没搭配些别的,喝了一口,看一眼酒杯,问:“喝点吗?”
阳欢双手抱臂,松弛地靠在墙边,“我可以问一些会很扫兴的话吗?”
“建议不要。”
“忍不住呢?”
陈靖之放下酒杯,“我不是不能一个人入睡,也不是没有跟我一起睡的人,是我想见你,所以开半小时车,来到这里。”
阳欢一顿。
陈靖之重新拿一个杯子,给她倒一点,“来。”
阳欢慢慢走过去,坐在吧台椅上,靠着他的定制西装。她以前也是,把他的高定西装垫在屁股下,或者盖在腿上。
他很纵容她。
他甚至在很多重要的聚餐上,放低姿态恳求对方给她一个机会,他那样卖力地为她筹谋,她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这样的男人了。于是她掏心掏肺地爱他、追随他,无怨无悔。
她陷入回忆,他把她拉回来,“别人对你好,你想的不是安心接受,是为什么对你好。过度防御怎么会感到幸福?”
阳欢微微一笑,“创伤后应激障碍可以完美回答你这个问题。”
陈靖之问:“我伤害了你吗?”
“你没有吗?”
陈靖之把酒推给她,“我太投入的时候确实缺乏边界感,分不清自己是对她们能力的欣赏,还是对那种关系的安全的肯定,或许做了些让人误会的事,但这不能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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