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是他在住,房间里冷冷清清,什么装饰都没有,冷肃寡淡。后来是她,沉闷的冷灰色调中就多了一抹鲜艳的色彩。


    再后来,就变成了他们。


    黑色西装衣柜里,会挂上几条颜色亮眼的睡裙。书桌变成了梳妆台,摆上瓶瓶罐罐,还有他的笔电。


    厚实的窗帘多加了纱制的一层,阳光底下,会投下朦胧的影子。


    洗完澡,陆准正要回床上,一出门看到床边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被褥。


    女孩从衣帽间出来,怀里抱了一床被子。


    他轻笑一声,“这是什么意思?”


    “做错事当然要有惩罚。”


    简念睨他一眼,语气还带着点恼,“罚你今天自己睡地板。”


    她是真的生气了,气他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如果不是她发现这件事,他还不知道要这样瞒着她多久,要难受多久。


    他整天照顾着她,又是吃药膳又是喝药调理的,到自己就是随便,不管。


    越想越气,简念把被子丢到被褥上,翻身自己上了床,钻进被窝。不想理他了。


    被子里呼出热气,简念抱着小熊,听到外面的青年嗓音,低低的。


    “宝宝,现在是冬天,你就这么让我睡地上吗?”


    “有地暖又不会冷。”简念半点不松口,“你要是不想,还可以去别的房间睡。”


    被子外,青年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听起来有点忧愁,“好吧。”


    “可是我已经习惯抱着睡了,要是睡不着怎么办?”


    简念从被下伸出一只手,摸索了几下,抓住了床头的公主小熊,丢下去。


    外面青年没声音了。


    过了会,听到一阵窸窸窣窣被子摩擦的声音,慢慢又安静下来。


    简念抱着小熊,背对着他,把整个人蒙在被子里,也闭上了眼。


    过了很久很久,仍然没有睡意。


    被子感觉暖不热,被窝里腿以下都是凉的,她蜷缩了起来。


    不过这倒不是睡不着的关键。闭上了眼,脑子里却在想,她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他生病已经很难受了,还让他一个人睡地板。


    可他不好好照顾自己身体,她也真的很不高兴。


    脑子里的思绪正来回拉扯着,忽的听到了青年一声压抑着的轻咳声。


    很低,闷闷的,像是不想被她听到似的,用手堵着。


    简念一下睁开了眼,掀开了一条缝隙,借着月光去看他。


    隐约看到了一团黑,他也将自己埋在了被子里,没有露出来。


    他平时都不会这么睡的,不会是发病了吧?


    简念心里有点担心起来,轻轻掀开被子,放下小熊,踩着地铺的边缘,在他旁边蹲下。


    “陆准?”


    没回应。


    “陆准你没事……”


    简念伸手,揪住被子一角掀开,还没看清,手腕忽的被温热指骨攥住,一拉。


    下一秒,被子落下来,盖在身上。


    简念陷入了一个暖烘烘的怀抱里,融融暖意顿时将她冰凉的四肢包裹起来。


    简念反应过来,气恼,“陆准——”


    青年拥着她,下颌抵在她颈窝,低笑一声,呼吸的热气随之落在她耳窝,挠得痒痒的。


    “宝宝,这是你自己过来的,不算我‘抗旨’。”


    简念耳朵一热,正想挣脱出来,冰凉的手被带着,捂进了一片暖融中。


    他语气微沉下来,“怎么这么凉。”


    简念动作跟着一顿。


    她脑袋抵在他肩上,没有抽回手,任由他将她抱紧了一点,拢紧她身后的被子。


    算了,她想。


    她放任自己窝进他暖烘烘的怀里,熟稔地抱住他,脸颊贴在他心口,闭上眼。


    陆准察觉到她的动作,顿了顿,将她拥得更紧了一点,下颌抵在她发顶。


    过了一会。


    她小声地开口:“晚安,陆准。”


    他也很轻地出声。


    “嗯,晚安。”


    又过了一会,她忽然道。


    “要不然惩罚换成扣家务吧?”


    “……”


    ……


    冬日的夜晚,静谧冷清。


    清亮的月光从窗外洒进来。


    两只小熊并排坐在床头,花瓶白梅安然盛放。


    地上,青年抱着怀里的女孩,绒被隔绝冬日的寒意,安静相拥而眠。


    第59章 (新增3k7) 礼物


    车行驶在湿冷的路面上, 远处悠远的钟声响起,初升的阳光透过森林,洒在静谧的修道院建筑里。


    简念透过车窗, 看着外面的雪景, 有点出乎意料。


    来之前,她还以为德国的医院会是那种冰冷的, 充满各种器械和消毒水气味的样子,没想到会是这样。


    周围是雪景笼罩的森林, 建筑看上去有些古旧的厚重感,旁边还有修道院。


    草坪和长椅边零零散散有人散着步,空气湿冷, 阳光轻浅。看起来不像医院, 倒像是什么悠闲的生活社区。


    趁着新年假期, 简念以“病好之前暂停家务”作为惩罚, 威胁了某位不听话的病人,来德国再做一次检查。


    这次她要全程看着。


    身旁男人帮她戴着手套,黑眸映在车窗里, “宝贝, 至于罚这么严重吗?”


    简念严肃点头:“当然。”


    她板起小脸, 转过来, 拿起藏青色围巾系在他脖子上,“这也是为你的身体着想。”


    男人盯着她,倏地轻笑一声,语气不紧不慢,“是吗?”


    “……”


    简念有点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好吧,主要是她有点受不了了。


    除了刚开始他生日的那晚很温柔,之后就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 越来越凶。已经改成了一天一回了,她也还是招架不住,起床的时间越来越晚。


    她现在都觉得腰有点酸,实在是想歇一段时间。


    护士领着他们进了医院,走进长廊里。


    陆准的主治医生叫弗里德里希·米勒,是院里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


    进了屋,简念见到了他。戴着副小眼镜,正坐在桌后,拿着一份报纸在百叶窗后,有点笨拙地对着阳光盯着瞧。


    见了他们,笑起来,用略青涩的中文打了招呼,“好久不见,陆。”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快速眨了几下绿色的眼睛,脸上的笑容更甚,也跟她打了声招呼,才开始面诊。


    不像是医生,更像是朋友间聊天。随口问着,昨天吃了什么好吃的、玩了什么,还会分享自己前两天救了只摔下窝的小鸟,最近总会盯着窗外的鸟窝瞧。


    聊了一会,米勒教授在诊单上写了些记录,护士带着陆准去做血检。


    米勒教授显然是个比较健谈的性格,在陆准离开后,就和她聊了起来。


    “嗨,蓝莓小鸡蛋糕。”


    简念愣了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蓝色裙子,沉默了两秒,“在叫我吗?”


    旁边看起来三四十岁的护士轻咳一声,“Dr. Müller,是甜心,不是鸡蛋糕。”


    年老的米勒教授疑惑,“中国的甜心不就是鸡蛋糕吗?”


    他看向简念,比划着,“我之前吃过一次,刚出炉的,热气很多,很好吃。索菲那里就不会做。”


    说着,话题就聊到了他之前吃过的中国<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上了,半天才忽然想起来自己的最初问题。


    “你是陆的,女朋友?”


    简念点点头。


    米勒教授一脸认真地和身旁的护士说话,“安妮娜,我就说,爱能治愈创伤,你总是否定我。”


    安妮娜无奈地嗯嗯点头。


    简念看着他,问:“他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米勒教授转过来,“哦,他前几年可真是有点疯。”


    他摊了下手,有点无奈,“他来这里不是想治病,居然问我有什么药能让幻觉维持得久一点。”


    简念一愣。


    安妮娜收拾着给病人的玩具,也应了声,“那个中国男孩很特别,让人印象深刻。”


    在米勒和安妮娜口中,简念看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陆准。


    刚刚二十出头,本应该是青春活力的年纪,却孤僻、冷寂,拒人于千里之外。像一潭枯井里的死水,无波无澜。


    她的心里泛起淡淡的酸。


    闲聊过后,米勒教授稍稍正色了起来,拿着笔,询问她,他最近有没有做什么过激的、奇怪的行为。


    这些信息需要询问家人,本人很可能会进行隐瞒,或者并不觉得这是不应该的行为。


    简念想了想:“他离不开我算吗?”


    “具体怎么表现呢?”


    “嗯……把我锁在家里?”


    米勒教授低头写着,旁边的安妮娜抽了口气,以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她,“看来他的病情加重了,小可怜。”


    米勒教授抬头,给出建议:“小鸡蛋糕,这种情况是很不稳定的,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下次陆再有这种征兆,记得先跑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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