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 他真是个好人, 正人君子。


    正这么想着,手指被握住。


    男人骨节分明的指节从手背钻进去,扣住,两枚银戒轻轻贴在一起。捉着她的手,按在了柔软的浴袍上。


    “!?”


    简念微微瞪大眼睛,缓慢眨巴了两下,毫无预兆, 一时之间完全呆住了,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男人看到她呆呆的神情,轻笑了下。


    他轻轻蹭了下她的颈窝,嗓音低低的,透着诱哄的味道,不紧不慢地说着:“宝宝,也帮帮我?”


    简念听到他的话,终于回过神来了,连忙抽回了手。


    指腹残存着些微的温度,她不自在地揉了揉指尖,后知后觉地耳朵红了起来。


    她锤了下他,有点恼地出声:“你礼貌吗?”


    “我记得不久之前,我制止过你了。”


    陆准看了她一眼,轻笑:“真要论起来的话,我们是谁比较不礼貌?”


    简念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坐姿,微微沉默。刚刚好像确实是她不顾他的劝阻,强行坐上来,才导致的现在的局面。


    她顿时有点心虚起来,抠了抠手指,但还是据理力争:“我怎么知道你这么容易。”


    陆准盯着她看了两秒,往后一靠,懒懒倚着沙发,轻叹了口气,“不打算负责就算了,没关系。”


    他善解人意道:“玩了一天你也累了,去睡觉吧,我再去洗个澡。”


    简念:“……”


    简念看着他造作的表演,没忍住拉过他的手,就狠狠在手背咬了一口。


    “陆准,你知道有个词叫绿茶吗?”


    陆准低低地笑了声,无辜看着她,好看的眉眼透着疏懒笑意,“什么意思?”


    简念没好气地又在他手腕咬了一口:“就是你现在这副样子。”


    “这么喜欢咬人。”


    陆准托着她的腰,把人抱起来,走到床边放下,看着手上新鲜出炉的两个牙印,“还说当时喝醉了我污蔑你?”


    简念看着牙印也一愣,她好像是最近咬他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高兴了咬一口,不高兴了也咬一口。


    她有点心虚地挪开视线:“我又没用力。”


    手背和腕骨浮着一层浅浅的红,些微的刺痛。说是痛,不如说是痒。


    心痒。


    陆准忽然想起来她逗年糕的时候,年糕也总是猫爪捧着她的手浅浅啃咬。


    看来是女儿随妈。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细细打量。女孩坐在床边,手撑着床沿,细白的小腿轻晃着。


    清凌凌的眼睛看着他,和以前一样清澈沉静,却不再是一潭沉寂的枯井,有了外放的情绪,灵动鲜活。


    “怎么忽然盯着我看,”她奇怪眨眨眼,抬手摸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什么。”


    他轻笑一声,指骨捧起她的脸,低头在脸颊轻啄了下,“你先睡,我去洗澡。”


    他起身,正要转身,浴袍一角忽然被抓住。


    他看过去。


    女孩微微别开眼,这个居高临下的角度,隐隐能看到她发丝下的耳尖透着红,颤了下眼睫,小声。


    “就,帮一下也不是不行。”


    ……


    两分钟后,房门关上,灯全都关掉,窗帘也落了下来。


    卧室一片漆黑,只有隐隐约约的微弱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


    陆准靠着枕头,在昏暗中看着关掉了所有光源,窸窸窣窣摸到自己身边的女孩,轻笑了一声。


    “宝贝,会不会太礼貌了一点?”


    简念耳尖热热的,“你别管。”


    “我倒是没什么意见,不过,”他不紧不慢,“你确定这样看得到?”


    简念咕哝:“又用不着看,好了,你不要影响我了。”


    她伸手在黑暗里摸索起来,手摸到浴袍一角,顺着往上,按了按,软软的,好像糯米糍。


    她顿了顿,“这是哪?”


    男人好心答:“你上次画画那天咬过的。”


    简念顺着往下,这下指腹又摸到了垒块分明的肌理,指甲不小心剐蹭了一下,听到了一声闷哼。


    她连忙收回了手。又摸索了好一会,终于忍不住问:“系带在哪?”


    他慵懒嗓音透着点哑:“不是说不要我影响?”


    还没开始就遇到了技术性难题,简念沉默了会,还是屈服了,慢吞吞开了一盏夜灯。


    暖色的光线照亮,简念终于看到了浴袍系带,被自己压住了。


    他只随意系了一个结,一抽就能解开。倚靠着,很有耐心地在等着她。


    简念手指攥着带子,动作却顿住了,紧张得心跳如鼓。


    男人黑眸看着她,不轻不重吐出四个字:“石膏雕塑。”


    “……”


    都多久前的事了,这个记仇鬼!


    简念气恼地一扯,系带松散开,浴袍散落。


    她快速瞥了下就挪开,这时候才想起来了关键问题,磕磕巴巴地问:“怎么帮啊?”


    陆准看着她湿漉漉的眸子,轻笑了声,伸手把人抱过来,坐在腿上。


    他拿过床头柜上的那把乌木扇,掌心握住她的手,完全贴覆上去,“先了解它的特点,习性,和细微之处。”


    下午买的乌木扇,手感温润,浸着一点点沉香的味道。简念感觉有点奇怪,短短几秒,温度从折扇上浸到了她掌心。


    她没见过别的,但刚刚偷看的那一眼,以她的审美看来很漂亮,透着粉,就是比她手上的折扇还要长,一手握不住,做工很好,扇身笔直。


    她轻轻戳戳,含糊出声:“好像有点可爱。”


    陆准掀起眼皮,语气意味不明:“可爱?”


    简念视线看着别处,点点脑袋。听着他的指导,在折扇上做起画来。


    像下午时那样,仙鹤屏风后沉香浅浅飘着。


    她手握着毛笔,指腹稍稍用力,在色彩微粉的长扇绘下一笔又一笔,力道均匀,和她平时在画室画画一样认真,严格执行着他的每一句话。


    折扇用的是上好的木材,扇骨的纹路和肌理也随着指腹绘下的笔触,慢慢发生了改变,色彩渐渐变浓起来,有些红。


    不知道画了多久,简念手已经酸了,揉了揉自己的胳膊,小声问:“还要多久啊?”


    男人并没有出声回她。


    简念这才注意到,他已经安静很久了。


    ……是她做错了吗?


    简念奇怪地转过头,下一秒,却倏地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眸子,瞳仁黑的吓人,眸底情绪好似夜中深海,不知道盯着她看了多久了。


    她忽然觉得有点害怕,后背有点发凉,小声叫他。


    “陆准……唔!”


    未完的尾音倏地吞没。男人指骨扣住她的后脑,像是终于抑制不住似的,重重吻了上来。


    很凶的吻,裹挟着浓郁到几乎将她完全笼罩的清冽气味。


    简念猝不及防,眼睫轻颤着,空出来的一只手抵着他的肩,承受着他的吻。


    “呜……”


    简念做事向来专注,单一,脑子反应不过来,不能同时做两件事。


    被他亲着,手里的画笔就停了下来。


    “简念。”


    他分开一点,浓深目光看着她,低低地叫着她的名字,轻啄着她的唇角,随后握住她的手,又深吻下来。


    “……宝宝,别停。”


    简念已经不是自己来画画了,完全是由他带着,握着画笔,蘸了墨,在扇面上画着浓墨重彩的水墨画。


    一只恶狼将瑟缩的兔子圈在怀里,兔子眼睛红红的,可怜兮兮地抱着狼尾巴,讨好着它。


    昏黄的夜灯光线在夜色中缱绻,乌木扇掉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简念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甲兀的剐蹭过扇头的棱角。


    像是蝴蝶轻轻扇动翅膀,一连串的连锁反应随之而来。


    一声闷哼,男人咬了下她的唇,亲得更凶,简念也轻嘶了一声,抽了口凉气。


    过了几分钟,才彻底安静下来。


    陆准松开她,往后退开一点,女孩已经被他亲迷糊了,一被松开,就软软靠在他怀里。


    他单手揽着她,看着她,眸子蒙着一层水汽,正呼吸着。


    他垂眸看了一眼。


    是罪证。


    纤细的手指上,还有蔷薇色的裙摆里。雨后的花庭,蔷薇花枝挂上了水珠,泛着馥郁的气味。


    ——他的审判长,赦免了他的罪行。


    他偏头,拨开她脸侧发丝,在她脸颊轻啄了下,“宝宝,画得好棒。”


    简念听到他的话,耳尖微烫,这算是什么夸奖。


    她眨了眨模糊的眸子,起来,“好了,我困了,睡觉……”


    目光看到自己的睡裙,她话音猛地一滞,而后有点恼地一脑袋砸在他肩上。


    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结结巴巴:“你、我的裙子……”都染上颜料了。


    陆准抽了张湿巾仔细给她擦着手上的颜料,垂着眼,低洌嗓音难得透着餍足,认错态度良好:“下次不会了。刚刚你指甲抓了一下,没控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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