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送走客人,坐回柜台,随手拿起没做完的香囊,点了点手机屏幕。


    一道讲话略有些生硬的女声传出。


    “……掐着她的下巴,冷冷道:‘记住,惩罚就是对你的奖赏。’苏怡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发抖。她知道,他是真的恨她入骨,再也不会对她留有一分温柔。”


    简念:“……”


    余光见她出来,余青青停下了手里的活,“醒了?”


    她拉着她坐下,伸手覆上她的脑门,来回摸了一会儿,忽的脸凑了上来。


    简念有点懵,猫眼似的琥珀眸子轻轻眨了眨,就这么看着她额头贴着她的。


    后者还碎碎念嘀咕着,“好像还有点烧。”


    女人身上的花香涌了过来,钻入鼻腔。


    简念忽然想起烧得意识模糊时的那些画面,自己像小孩子似的贴在她怀里。


    一种说不清的尴尬情绪涌了上来……她怎么会做出这么丢人的事。


    她往后一退,连忙躲开了。


    余青青倒也没发现小孩的别扭,站起身,“我去给你煮点粥,你吃点东西,再把药吃了。”


    雾城贫困,哪怕这里是个小古镇景区,也很落后。


    七年过去稍微发展起来了一点,原先这条街上没有那么多商铺,现在连时兴的美甲店都有了。


    铺子外街上行人来来往往,远远能听到其他商铺热闹的音乐声,喧闹的人声,显得街尾格外冷清。


    邻里街坊大都认识,饭点大家端着碗坐在门口吃,聚在一起聊八卦说闲话。


    简念脑袋还是晕晕的,坐在小板凳上,捧着粥慢吞吞地喝。


    余青青叫她小古董。


    因为八卦街上出轨的邻居,余青青义愤填膺吐槽渣男“信他会改还是信我是秦始皇”的时候,她一脸茫然。


    又说了几个梗,她也都听不懂。


    余青青恨铁不成钢,说有种对牛弹琴的感觉,硬是给她科普了很多网络热门知识。


    ……虽然听起来好像都没什么用。


    常年体弱,到了晚上烧又起来了,简念吃了药后就昏昏沉沉的睡着。


    忽然惊醒,是听到了外面的吵架声。


    隔着门板,听得不是很清,只能听到隐约几句,似乎是因为余鱼联考成绩的事。


    “一次比一次成绩差,这可是联考,你打算高考也就考这么点分吗?到底想干什么?你不想上了吗?”


    “不是早就都跟你说了,我那几分能考的上什么……”


    “余鱼你……”


    声音越来越低,简念迷迷糊糊的,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不知道姐弟两个昨天吵架的后续是什么,今天相处时又恢复了原样,好像昨天并没有争吵过。


    余青青剩下吃不完的饭,余鱼老老实实接过来吃掉,又去上学了。


    简念头还是很晕,不过总算好了一点。


    坐在小院子里,捡了枝小木棍,无意识地戳着地面。抽出一点思绪,理清自己的现状。


    这几天真实的感受清楚地告诉她这不是梦。


    ……她是真的死在了离家出走的那个夜晚,又真的出现在了七年后。


    很不可思议。


    但在听到余青青的手机里“女主蓄意带球跑,双胞胎分了两个月生”和“天才萌宝一岁成为高级黑客找到亲爹”后,她又觉得没那么不可思议了。


    “我出去送货,顺便买点菜。”


    打包了香囊的余青青,凑过来问她,“你想吃什么?”


    说完,又补了一句,“本厨师水平有限。”


    简念:“……话梅排骨吧。”


    余青青笑了,“这么喜欢吃这道菜啊,行。”


    余青青出门了,简念垂下眼,继续想。


    她现在身上什么都没有,手机、证件,已经在七年前死掉的她,现在应该是黑户。


    她轻轻颤了下眼睫,满是对未来的迷茫。


    ……她之后要去哪里?她要做什么?


    以前这些妈妈都会告诉她。


    可现在妈妈不在了,时间过了七年,她不可能再回到淮大继续读金融了。


    她想起来,出车祸前,她产生了一瞬的冲动,想要退学去画画,考淮市中央美院。


    但现在那一瞬的冲动褪去,简念更加迷茫了。


    她现在连身份证都没有,甚至连车票都买不了,真的能去淮市学画画上学吗?


    脚步声靠近,余青青拎着大包小包回来了,把新领的香囊材料放好,食材都放进冰箱里。


    然后忽然掏出了一个小画板,递到了简念面前。


    简念一怔,抬眼看过去。


    女人眉眼温和,含着笑意,继续把袋子里的一沓画纸和素描炭笔拿出来,“我瞧你在地上画半天,给,拿去玩吧。”


    简念低头,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用小木棍在地上画了很多模糊的痕迹,隐隐能看出是街道的一角风景。


    “……”


    不知道有多久没碰画笔了,简念再次拿起画笔的时候,感觉很陌生。


    但她的心脏却在砰砰的跳。就像她看到余青青画糖画时那样,能感知到,血液在流淌的感觉。


    简念慢慢地下笔。


    画纸上逐渐显现出一个女人的样子,简单的蓝色发圈扎着头发,侧垂在左边,眉眼温和娴静,站在柜台后举着糖勺。


    丝丝缕缕的糖浆顺着糖勺落在大理石板上。


    不知道是生着病没力气,还是太久没画过了,手总是抖,线条画得乱七八糟。


    余青青做好晚饭出来,余光一瞥,透着惊讶,“哎,画得真不错。”


    她笑眯眯的凑近,那股花香又涌了上来,“这张送我好吗?”


    简念烧还没退,脑袋还晕乎乎的,从画中抬头,尴尬的情绪涌上来,伸手就想盖住自己的失败之作。


    “下一张再给你。”


    但已经晚了,被余青青抢了过去。


    她还给那张画找了个相框,挂在了房间里,美滋滋欣赏。


    简念:“……”


    她低头看着画板,慢慢攥紧画笔,感受着此刻的心跳声。


    呼吸发烫,脑袋还昏沉着,但那些围绕在脑海里的迷茫散掉了。


    ——她想画画,想去淮市上学。


    这还是她第一次为自己做决定,做她想要做的事。


    有了目标,通往目标的路也就清晰了。


    简念回想着,以前那些亲戚关系里似乎有能办理证/件的,虽然不知道联系方式,但她有几次跟妈妈去过,大概知道住址。


    而至于上学需要的钱……她以前接过出版社的委托稿,应该能靠这种途径去赚钱。


    她也见过一些街头画师,靠画人画像赚钱,还有……


    “诶,还不睡吗?”


    打地铺的余青青忽的出声,简念视线转过去,看到她含笑的眸子。


    她打趣道:“这么喜欢那个画板啊,盯了一晚上了。”


    窗外漆黑寂静,女孩猫眼似的琥珀眸子映着月光,看着窗外,并没有回答。


    余青青也没在意,她已经习惯她整天面无表情没有情绪,像个木头人的样子了。


    她打了个哈欠,重新躺下,闭上眼睛睡觉。


    就在她意识昏沉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的听到了一声低低的,轻软的声音。


    好似她的幻听一样,像羽毛似的轻轻挠过心窝。


    “……嗯。”


    ……


    病还没好,简念就开始复健画画了。


    余青青在柜台后听着小说,缝着香囊,她就抱着画板,坐在门口的高凳子上,捏着画笔专注地画画,偶尔偏过头咳嗽几声,又低头继续画。


    偶尔有买糖画的客人,看到她在画,也会来问价。


    一上午简念就这么卖出去了两张素描人像,赚了三十块钱。


    几天的复健,简念越画越熟练,人物也越来越精细,画稿的价格也慢慢上涨了……五块。


    现在身价是二十一张了!


    余青青戳了下她的脸,拎着茶壶倒茶,笑眯眯的,又在打趣:“小简同学这么厉害呀。”


    简念坐在高凳子上,抬起眼,看着她温和的眉眼。


    她想起在学校里,那些关系很好的女同学间也是这样相处的,会很亲近。


    她慢吞吞问:“余青青,我们是朋友吗?”


    茶忽的倒出了杯子,洒在桌面上。女人伸手抹掉,笑着回:“当然了。”


    简念抱着画板,慢慢晃了下细白的小腿。


    她又想起来她们会互相聊天,聊自己的经历。她头一次主动向人搭话,说:“你爷爷跟我说,你很聪明,从小时候就是。”


    女人愣了下,安静了许久,才慢慢吐气似的说出几个字:“是吗。”


    ……


    几天的复健,简念拿画笔的手已经不那么抖了,也不再满足于画人像,去了古镇的寺庙那边画画。


    三三两两的游客在里面逛,雾城总是起雾,雾气朦胧间,庙宇看上去就蒙上了神秘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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