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殷:“所以,它们谁更可怕?”


    宁湘有气无力地贴在窗缝上感受夹带着雨水的凉风,看着远处黑压压的草原和几个孤独的树影,悻悻说:“那还是狮子可怕。”


    陆殷又开始笑。


    笑了会儿,他拿出体温计让宁湘量体温,又给她红肿的小腿清洗抹药。


    宁湘很不好意思,一是因为她许多天没换衣服了,身上反反复复出了许多汗,太脏了;二是她的腿肿得很恐怖,几处被叮咬过的地方肿得快有核桃那么大了,还有点溃烂,而陆殷毫无疑问是个帅哥。


    在陆殷卷起她的裤腿,拿着湿巾的手碰过去时,宁湘下意识地缩了缩腿。


    陆殷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整个过程车厢里没人说话,只有车窗外的雨声噼里啪啦地响,偶尔夹杂着几声野兽的吼叫。


    处理完肿胀的小腿,宁湘又吃了一颗退烧药。


    她这会儿体温又往上升了,三十九度三,但她依然只抿了一小口水。


    陆殷注意到她的动作,没有阻止,检查了遍车载信息发送器,再转脸看见宁湘闭着眼无力地靠着车窗,正在吹夹带着雨水的凉风。


    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呼吸声有点重,已经有点脱水的症状了。


    陆殷静默了下,问:“你要不要哭一哭?”


    原本蔫蔫的宁湘迷茫抬头,接着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凶,用质问的语气说:“你瞧不起女性?”


    陆殷:“……我怎么就瞧不起女性了?”


    宁湘:“你让我哭不就是说我是只会哭的废物?”


    陆殷第一次听见这种理论,解释说:“哭是正常的发泄情绪的方式,我让你哭出来是想你心里好受一点。”


    以免负面情绪积压,造成情绪崩溃。


    宁湘愣了一下,接着“哦”了一声,说:“对不起,上网上多了。”


    陆殷:“……”


    他依稀觉得这个女孩有点奇怪。


    虽不理解,但陆殷不会放着同胞不管,而且他自认是个绅士。


    就要再安慰宁湘几句,看见她一转头,怀疑地问:“那你怎么不哭?”


    因为他虽然也被困在这片苍茫草原上,但他以前去草原深处摄影时常常一待就是十天半个月,有过相似的经历。


    因为他身体健康。


    更是因为他为人身安全做了充足的准备,知道向导和助理发现行驶路线偏移后很快就会找来。


    特别是最后一点,陆殷这么与宁湘说过,但高热不退的折磨太难捱,让她不相信自己能坚持到那时候。


    所以这次陆殷没有如实回答,他说:“因为我是男人。不在异性面前掉眼泪是代价最小的伪装成有男子气概的方式,我从小就坚守这一原则。”


    停了一下,他又说:“我等你烧晕过去后偷偷哭。”


    宁湘:“……”


    陆殷看着她无语的表情,又轻轻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司徒 越说越不现实了!


    宁湘觉得陆殷是个好人,温柔、帅气、体贴,和异性相处时很有分寸,但又不无聊。


    很值得收到一笔天降遗产。


    可接受她的遗产就代表着要被宁家人缠上,对经济条件不差的人来说确实有点不值得。


    宁湘叹息着用酸软无力的手翻找出手机,发现依然没有信号后,有点绝望。


    但她没有放弃,她回望着陆殷,说:“你这么有男子汉气概,一定会答应替我完成我的遗愿。”


    陆殷被她逗笑,道:“先说说看。”


    这次宁湘不要求陆殷继承她的遗产了,她贪婪地抿了下从半开车窗飘进来落到嘴巴上的雨点,说:“等有信号了,麻烦你用我的手机网购些书、衣服等等寄到山区……”


    可能是前面说了太多,这次她很快就没劲儿了,剩下的话化作了一声绵长无力的叹气。


    但陆殷听明白了,她不愿意便宜那些坏亲戚,想把遗产变现,捐赠给山区儿童。


    陆殷点头,说:“好。”


    宁湘总算是顺心了点儿。


    她的人生才开始,人际关系很简单,虽然有些遗憾没能狠狠打脸那些可恨的亲戚,但除此之外,她也没有什么连死都放不下的事情。


    她贪恋地靠着车窗又吹了一下凉风,然后扶着座椅慢吞吞躺下,顺应着乏力的躯体闭上了眼。


    刚闭上眼睛没几秒钟,听见陆殷自言自语一样说:“这样最好,她要是没死成,我就是善良、正义、拒绝遗产的救命恩人,她要是死了,我就悄悄把钱据为已有——反正也没人知道。”


    语气十分满意,仿佛有什么阴谋诡计得逞了一样。


    宁湘被烧糊涂的脑子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她精神一震,猛地睁眼,对上了一双漂亮眼睛。


    陆殷显然算准了她的反应,正坐在另一边的座椅上,弯着腰笑眼看她呢。


    宁湘又反应了一会儿,恹恹闭上眼,嗓音又低又哑:“无聊……”


    陆殷失笑,说:“或许我真的是在骗你,等你一死就会露出丑恶的真面目呢?”


    确实有这个可能,宁湘之前完全没想到,但现在他这样说出来了,大概率是在逗自己玩。


    何况不管这话是真是假,宁湘一个坐起来都费劲儿的病患都是束手无策的。


    就是吧,他这算不算是在欺负病患?


    太恶趣味了。


    宁湘有点嫌弃,但她实在没力气说话了,没搭理陆殷。


    陆殷也暴露了真实目的,温和地说:“该打的疫苗你都打过了,现在反复高热,大概率是前几个月精神太紧绷,加上这几天太累,没休息好,免疫力下降导致的。不要想太多,多喝点水,吃点东西,熬过今天就能回酒店了。”


    道理宁湘都懂,她也想回酒店,但她头很晕,很难受,没胃口吃东西。


    她更怕需要下车解决个人卫生。


    她也不想更狼狈了。


    陆殷等了会儿,见她没反应,又说:“之前说你是抱养的,那你有没有想过去找你的亲生父母?”


    宁湘当然想过,不过既然是抱养的,她亲生父母应该是不想要她的。


    宁湘听姑姑说过,她是很多年前宁老四从一个朋友那里抱回家的。


    本就不是多熟悉的朋友,后来对方移居外地去了,多年不联系,宁老四早就不记得对方叫什么了。


    人家不要宁湘,宁湘也不愿意低声下气求别人收留,从来没去找过。


    反正她和姑姑住在一起,过得也不错。


    她不说话,但陆殷还有后招,他继续说:“万一不是他们不想要你,而是小时候的你被人拐走了呢?”


    宁湘:“……”


    好吧,曾经看见同学们被父母牵着手接回家,她很羡慕,曾经这样幻想过。


    ……不现实。


    “说不定你是他们唯一的孩子,他们现在还在满世界找你。”


    “他们那么爱你,知道宁家人这样欺负他们的宝贝女儿,一定很心疼。到时候一定会去和宁家人算账,打起架来,不知道会不会吃亏?”


    “还有可能你是走丢的<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千金、集团继承人……电视剧里经常这样演,是不是?你那些坏亲戚要是看见了,会不会嫉妒得眼红?”


    越说越不现实了!


    但太让人心动了……


    光是想想那情形,宁湘就快要笑出来了。


    她压着想要上扬的嘴角睁开眼,小声纠正:“那也未必能过得好……”


    万一要上演真假千金的戏码呢?


    她嗓子哑,没说完,陆殷也没听清。


    他俯着身子侧耳靠近,一副严谨确认的模样问:“你说让他们好好报答你养父母,再收养了你堂哥给他买房买车分股份?”


    宁湘:“……”


    她扬手往陆殷胳膊上来了一巴掌。


    软绵绵的,还打歪了,不疼,但足够将她的态度表达清楚了。


    陆殷忍笑说:“不是这样吗?幸好你纠正了我,不然可能我真的这样转告你亲生父母了。”


    宁湘看出来他是故意的,是想激励自己乐观向上。


    好意心领了,但她真的很累,只想睡觉。


    这一觉睡过去,不知道还能不能醒来,再醒来又会不会变成傻子……


    宁湘强撑着一口气往旁边的座椅上伸手,陆殷看见,主动把她的随身挎包打开递到她手里,就见宁湘摸了好一会儿,从里面掏出一个红绳,绳子上挂着一个小兔子吊坠,很小,只有拇指指甲那么大,还掉了一只耳朵。


    宁湘抓着吊坠,深吸一口气,说:“姑姑说这是我小时候刚到他们家里时就戴着的……”


    一个夜光的小吊坠,按现在的物价算最多只值两块钱,所以刚才陆殷说的什么“豪门千金”根本就不可能,“宝贝女儿”的可能性也不大。


    没钱没关系,不是唯一的宝贝女儿也没关系,宁湘想,假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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