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家的孩子自然好哄,这要换做自己家的……”贺云溪想到此处,忍不住抖了个激灵,“那可真成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了!”


    薛慕妍乜了他一眼:“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吗?”


    “能让魏寻这样的人都感到头疼,可想而知,养神兽是多么不容易的事!”


    贺云溪这边话音刚落,宫道那端就走来一道清冷温润的身影。


    步如行云,一袭殷红官袍偏穿出了几分青竹般的静雅。


    跑在前头的兄妹俩一瞧见来人,高兴得两手一撒,刚到手的灯也不要了,直喊道:“徐大人!是徐大人来了……”


    徐彦微微弯腰,张手接住朝他跑来的两小只,绽开温柔笑意。


    魏潼眨巴眨巴眼,笑出几颗洁白的乳牙,目光盯在他身上半天收不回来。


    魏澄则抓着他的袖袍摇摆道:“徐大人,你抱我去找我爹爹吧!”


    魏潼一听,看了哥哥一眼,便也跟着奶声奶气道:“那我也要抱……”


    “这……”徐彦不由面露几分难色。


    抱两个孩子倒是费不了多少力气,关键是此举恐怕会惹得某人心里不痛快。


    前两年周岁宴上,魏寻让人在厅中铺了一张锦褥,将笔墨书卷、刀剑、珠宝、算盘等小儿抓周常见的物件摆列其上,任由两个孩子伸手抓取,以此来卜断将来的脾性和前程。


    妹妹魏潼趴在褥子上,只稍稍观察了一会,小手一伸便拣了张百两银票。


    堂内顿时一片温和笑语,众人纷纷打趣这孩子小小年纪便识得财帛,将来定是富贵无忧。


    轮到了哥哥魏澄,在原地转了一圈,竟是爬呀爬,爬到了徐彦脚下,嘿嘿笑着抓住了他的袍角。


    众人先是一怔。


    随后,魏潼见状,小脑袋瓜思索一瞬,随手就将银票扔了,转身也跟着爬到徐彦脚边,抓住了另一边袍角。


    兄妹俩嘿嘿嘿心满意足地对着他笑。


    当时魏寻一张脸,别提多难看了……


    “徐大人,听说你家种了很多花,是真的吗?”魏潼甜甜问道。


    徐彦索性蹲下来,牵起他们的小手回答:“是真的。”


    “哇!”魏潼问道,“那我能去你家赏花吗?”


    徐彦轻笑:“当然可以。”


    魏澄从见到徐彦的第一眼起,上扬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忙跟着说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隔着一片灼灼花景,魏寻凭栏而立。


    远远瞧见这幕,轻哼了一声,凉凉道:“没看错的话,方才是老大那小子先跑过去的吧?”


    一旁的陆千仪默默觑了他一眼,避而不答,只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不觉得孩子们打小眼光就很好吗?”


    眼光好?


    难道他爹我长得很丑吗?”


    魏寻对这双儿女,态度多少有些微不同。


    养女儿明显更有耐心。


    女儿眉眼气质偏像她娘亲,往那一站便是什么都不干也叫人心情舒坦,性格又有些像他,平时比哥哥恬静不少,哪怕偶尔发脾气哭闹起来,他也能耐住性子哄一哄。至于儿子嘛,一天到晚叨叨个不停,一点也不省心,要不是年纪太小,他非得找个学堂,把他丢过去开开蒙,让先生好好教导教导不可。


    “回头宫宴结束,把他送到云台观去。”魏寻扭头就走,颇有几分不爽,“让他外祖母好好教导教导他。”


    外祖母吗?


    陆千仪想起上回送俩孩子去沈凝那里,熬不过三日,秦嬷嬷便亲自将人送了回来。


    彼时瞧见她眼下的疲青,陆千仪心里头便咯噔一下。


    果然,秦嬷嬷将两个孩子一放下车,如释重负般,人都松快了几分,只道:“嗳唷,两个小祖宗天天抢着要和殿下一块睡,一闹又是半宿,殿下已经连着好几日没睡好了,说是让奴婢先将人送回来,待过几日再去。”


    “母亲一向喜静,咱们就别去扰她清净了。”陆千仪追上去挽着魏寻的胳膊,笑道,“俩孩子自打出生起就是你亲力亲为带大的,你才是那个最会教导孩子的人,何必舍近求远呢?”


    魏寻不为所动:“累死累活教出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不教也罢。”


    “话不能这么说嘛……”陆千仪赔笑道,“上回我问过团团和绵绵了,在他们心中,爹爹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呢!”


    “……”魏寻闷声走了几步,问道,“当真?”


    “当然是真的!”


    魏寻这才勾了勾唇角,抬指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颊,问道:“那在你心里,谁排在第一位呢?”


    “嗯……”陆千仪故意思索起来。


    魏寻扬起的唇角瞬间拉了下来:“这还要想?”


    小的气他就罢了,连这大的也气他。


    陆千仪笑得眉眼弯弯,不敢再逗他,连忙哄道:“在我心目中,当然是夫君排在第一位啦!”


    “那你说天底下谁对你最好?”


    “夫君对我最好!”


    “谁最疼你?”


    “夫君最疼我!”


    “今晚谁来哄孩子睡觉?”


    “……”陆千仪忽地不接话了。


    魏寻轻轻哼了一声,驻足捏起她的下巴,略带嗔怪道:“小没良心的。”


    陆千仪眨巴着眼睛看他:“那到底谁来哄睡?”


    魏寻眼底笑意渐浓,低头在她唇边落下一吻:“我来,哄完小的,再来哄大的。”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番外 泰州往事一 少女<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记


    盛夏入夜, 暑气稍退,晚风裹着荷塘的清香漫入庭院。


    陆千仪坐在隐松堂外的廊阶上,身后的屋子漆黑一片, 显然主人并不在。


    身侧的食盒里头, 装着冰镇的莲子。


    她仰头望着天幕中繁密的星子, 颇有些苦恼地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吃我送的这些东西……”


    魏寻在陆家住了已有三个多月, 可陆千仪感觉他们之间一点也没熟络起来。


    因为她能感觉到魏寻对她,总是保持着一种疏离感。


    每回她送东西过来,不论喜恶, 他都不曾表露出来, 像是十分清楚自己寄人篱下的处境似的,不想驳了她的面子,只是客客气气地道一句“多谢”,便收下了东西。


    俊美无双的一张脸很是冷淡。


    可她太想和他做朋友了。


    不是那种因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而保持友好关系的朋友, 而是能彼此熟悉起来, 无话不说的朋友。


    正想着,一道黑影翻墙而进,衣服擦过树叶的沙沙声吓了陆千仪一跳。


    魏寻抬剑拨开树枝的瞬间, 也微微一怔。


    四目相对,陆千仪认出是他, 慢慢站了起来。


    “你……回来了?”


    “嗯。”


    魏寻扯掉挂在下颌前的面罩,朝她走过来。


    在逆光的阴影里, 他的身影修长而笔挺,玄色夜行衣干净利落的贴在他身上, 勾勒出窄瘦的腰腹,和成年男子硬朗的肩背线条。


    月光划过他疏朗的眉目,露出一张稍显冷峻的脸庞。


    陆千仪不知为何心突地跳了一下, 不动声色地低下头,温声道:“那个……今日庄子里送来一批新鲜的莲蓬,我同春枝一块剥出了莲子,又用冰水浸过,想着送来给你尝一尝……”


    许是穿了夜行衣的缘故,她觉得魏寻今夜似乎比平时更加冷冽。


    陆千仪说完,不禁偷偷抬眼打量他。


    魏寻道:“多谢。”


    又是多谢!


    他就没有别的话可以说吗?


    陆千仪鼓起勇气,又问:“你喜欢吃莲子吗?”


    魏寻道:“还好。”


    “那……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陆千仪双手背在身后,不动声色地朝他走近一步。


    谁知魏寻皱了皱眉,往后躲开了一步。


    “没有。”


    陆千仪愣了愣,不死心地又靠近了一步,魏寻微微后撤一步,竟是直接下了逐客令:“天色不早了,东西放着便可。”


    好一个冷漠无情的男人!


    陆千仪脸上肉眼可见地失落,忐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烦人了?”


    她这个月来得也不频繁啊……


    魏寻顿了一瞬,平静回答:“我身上脏。”


    “啊?”陆千仪倏地仰起脸,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我身上脏,姑娘离远些。”他又解释了一遍。


    “哦……”陆千仪舒了口气,心中暗自升起窃喜,“其实你可以像爹爹那样,叫我满满,姑娘这个称呼听起来,有点奇怪,不是吗?”


    魏寻不置可否,盯了她片刻,忽然道:“你不好奇我去做什么吗?”


    陆千仪于是问:“你去做什么了?”


    “杀人。”他道。


    陆千仪内心咯噔一下,怔怔看着他问:“什么人?”


    “仇人。”


    陆千仪哑口无言,眸光慢慢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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