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罗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可目光转向魏寻时,又生出了几分掌控全局的得意,缓声道:“既如此,那便由魏侯替本王除去那个天朝来的祸害吧。”


    大祭司手中银铃忽又一阵清响。


    魏寻慢慢回头,露出一双阴寂冷漠的红眸,顺从道:“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清醒 夫人……受


    从落枫苑通往玄宸宫的御道极为长阔, 笔直延伸向夜色深处,两侧庭燎内的烛火不住地晃动,映衬出陆千仪眼底孤绝的寒芒。


    她挟持沈茵茵一路往后退, 肩头的暗红血迹浸透衣衫, 顺着小臂不断滴落, 在青白石板上绘出一条细碎血痕。


    四周围着的一半是月扈, 一半是王宫的守卫,无数道锐利冰冷的视线死死锁定在她身上,比狂卷的夜风还要森寒, 可她感觉不到半点寒冷, 只感到骨子里有一股势要杀出重围的韧劲,将她单薄的身躯绷成一把蓄势的利刃,冷冽等待着时机。


    要么拼死突围,要么玉石俱焚。


    众人忌惮圣女在她手上, 不敢贸然强攻, 只得步步紧随。


    沈茵茵脸色惨白,如玉的颈项鲜血淋漓,颤声道:“只你一人, 即便到了玄宸宫也是死路一条……不如放了我,念在往日旧情, 我定会……留你一条生路。”


    陆千仪沉冷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见到我夫君之前,你的性命, 我说了算。”


    她手中剑锋一直压在沈茵茵脖子的那道血口,沈茵茵只一吸气, 便有鲜血汩汩流出。


    陆千仪对她的可怜样无动于衷,只道:“你最好保佑我夫君平安无事,否则我第一个先杀了你!”


    沈茵茵惶恐至极, 眼泪倏地被逼了出来:“我……我若死了,就没人能解他身上的情蛊了。”


    陆千仪抓住了她这话的漏洞,脚步一顿,警惕扫视四周的森寒目光忽地射向沈茵茵:“你们不是要杀他?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若真像她说的,魏寻今夜死路一条,那情蛊解或不解又有何差?


    除非,他们根本不是要取魏寻性命,而是有更深的图谋。


    僵持之际,一名月扈借着人影遮挡,悄然绕至她身后,瞅准时机扬刀蓄朝她砍下——


    陆千仪侧眸瞥见寒光劈来,汗毛倒竖!


    然而刀还未近身,便有一支尖啸的冷箭从沉暗夜色中飞掠而来,瞬间穿入那名月扈脊背。


    箭啸声止住瞬间,所有紧盯着陆千仪的守卫都头皮一炸,目光霎时看向那箭的源头。


    只见一队人影自黑暗中浮现,个个身着夜行衣,披轻甲,为首之人持弓而立,长身似竹,灰暗灯影从他清润的下颌缓缓上移,露出一双斯文却略显肃杀的眉眼。


    “徐彦!”


    看清来人的刹那,陆千仪眼底涌出的潮热,几乎霎时化作无穷大的力量撑起了她所有希望。


    “有刺客!”月扈中有人喊了一声。


    人群一时骚乱起来,接着便是刀剑相接。


    一众守卫的目标从陆千仪转变成了不明来历的刺客们。


    以徐彦的身手,对付这些守卫不在话下,十来个回合便移步来到陆千仪身旁。


    瞥见她苍白的脸色和身上伤口,徐彦神色陡然一厉,关心之语还未来得及说出口,陆千仪已经迫不及待道:“伯瑜哥哥被扣在玄宸宫,我要去救他!”


    形势紧迫,徐彦不得不咽下所有担忧的话,果断道:“这里交给我。”


    他带来的都是从军中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不到片刻,便重伤大半王宫守卫,豁开一条通路出来。


    陆千仪深知沈茵茵之关键,紧紧攥着她的手,迈过满地狼藉往玄宸宫的方向赶去。


    忽然,巨门闭合的声音自宫道前后两端轰然响起。


    陆千仪心口猛地一颤,一股不安顺着脊背往上窜。


    周遭打杀声嘈杂乱耳,“咚、咚”接连两道沉闷落锁声清晰传入耳中。


    仅有的两个出口竟然都被堵死了!


    这不但意味着他们彻底成了网中之鱼,也意味着此事怕是惊动了南疆王,他们要对付的敌人比方才多得多。


    以少搏多,不死不休!


    急促的喘息一阵阵涌上干涩的喉咙,陆千仪一心想着如何逃出这困局,瑟瑟冬夜却有冷汗从鬓边滴淌下来。


    沉稳冷硬的脚步声由暗夜里缓缓传来。


    起落轻重毫无变化,夹带着金属甲胄的碰撞声,沉默着,犹如一具庞大而神秘的杀器,正朝着他们靠近。


    陆千仪心跳如鼓,目视着那声音的来处,挥剑挺立。


    微弱的光线慢慢淌过线条贲张的手臂,狰狞冰冷的肩甲,终于将整张脸从阴影中剥离出来,完整暴露在陆千仪视线中。


    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庞,两侧蔓延出黑紫色的藤纹,顺着颧骨攀至眼尾,而那一双赤红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空荡荡只余一片逼人的杀寂。


    霎时间,陆千仪瞳孔骤缩,只感浑身血液骤然倒流,握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沈茵茵见魏寻这副模样,也惊得一怔。


    比寻常更加强健的体格,空洞而残忍的神态,还有那犹如看待死物般,看向陆千仪的眼神……


    那个曾经英武不凡的靖安侯,显然已经变成了一个被蛊术驱动的凶戾傀儡!


    “伯瑜哥哥……”陆千仪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连自己都听不见,“你……”


    话还没说完,一阵刺寒的疾风迎面扑来,陆千仪瞳仁一颤,那抹带着浓重煞气的身形已经掠至眼前。


    粗重的长刀高高扬起,“铛”的一声,在劈至半空中时被徐彦横剑及时挡住。


    只一下,徐彦便已面色涨红,忍着极大的压力急声唤道:“小花仙!”


    陆千仪这才从惊怔中被拉回一丝理智,退了几步距离,重新握紧了剑。


    魏寻轻松破开徐彦的抵抗,屈肘一击便将他撞飞丈余。


    “伯瑜哥哥!”陆千仪提剑挡在徐彦身前,红着眼用尽全力喊道,“魏伯瑜,你给我醒过来!”


    伴随这声带着微哽的喝斥,魏寻混沌的瞳色似乎颤了颤,看了她片刻,又看向她身后的徐彦,口中忽然呢语道:“夫君?他?”


    陆千仪根本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只听见一阵诡异的银铃声从高处传来,魏寻眼中那极其微弱的清明瞬间消失。


    “都该死!”他再次扬刀劈下。


    酷烈刀风掀起一阵骇人的杀气。


    徐彦猛地一把将陆千仪拉到身后,随他前来的十数个精兵一拥而上,帮着他抵抗那把贯满惊人力道的一击。


    兵刃相撞之际,一连串脆裂的崩响接连炸开。


    稍有蓄力不足的几人猛地被巨力震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上。


    银铃声富有节奏地回荡着。


    魏寻的招式狠厉无度,陆千仪和徐彦等人不得不避其锋芒,一路闪退,很快陆千仪便发现魏寻手中的刀肆意挥斩,虽说目标本是他们,可沿途所过之处竟是未辨敌我,凡有挨近他身侧来不及后撤的南疆守卫,无一不成为他的刀下亡魂。


    陆千仪心惊不已,几番周旋之间,她终于意识到那个一直回荡在耳边的银铃声便是操控魏寻的关键。


    她抬头眺望,隐约可见高楼之上有一道黑袍身影静立不动,手中银器反射着月光,带来唯一的刺亮。


    陆千仪心生一计,抬脚挑起地上的弓箭,朝徐彦低声喝道:“幕后之人在高楼上,助我杀了他!”


    徐彦抬剑奋力格开魏寻势沉力猛的一击,震感顺着剑身传遍臂膀,不待停顿,旋即侧身屈膝,稳稳伏低身子,以肩头化作踏台。


    陆千仪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快步上前,足尖借力踩上他的肩膀,迅速拉弓搭箭。


    徐彦肩背蓄力向上一顶,将她送至半空。


    借着腾空而起的势头,陆千仪长弓拉满,箭尖瞄准远处楼阁上的黑袍人影,瞬息射出。


    箭才离弦,她的身形便骤然下坠,同时四面八方涌出无数冷箭。


    她想偷袭敌人的时候,敌人同样也想取她性命。


    周遭厮杀的声响骤然被拉远。


    箭簇的冷光在眼底不断放大,陆千仪心脏仿若瞬息被人掠走,坠落的身姿在天地间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


    所有人都被漫天箭矢牵制住,自顾不暇。


    魏寻一双空洞的赤眸漠然扫过那道跌落的身影,只一瞬,眸色骤颤,身形如一道疾风掠出,抢在箭矢射中她之前,长臂奋力伸出,将人急揽护进怀里。


    “保护侯爷!”


    所有亲卫下意识围在他们周围,漫天冷箭呼啸而至,铮铮铮一阵乱响,迸开连片刺耳的金鸣,刺入皮肉的闷噗之声此起彼伏。


    陆千仪脸颊贴着一片滚烫的胸膛,抬眼便撞见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


    依旧是毫无温度的一张脸,峭冷眉峰紧紧压着,妖异的赤红瞳色仍禁锢着他所有情绪,透出前所未有的森寒。


    他单膝跪在地上,似乎还未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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