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寻感受着胸腔中的陌生悸动,忽然觉得自己这般举动有些可笑。
这块木牌虽夹在他原本的衣物中,可他并不记得是从何处来的。
许是他的,又许是旁人的,尤未可知。
可他竟然将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女子和这个木牌联系在一起。
魏寻自嘲一笑,收起了木牌。
犹豫片刻,又走到床榻边,微微俯身,伸出双指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
魏寻低声自语,手刚要收回来,虚弱无力的纤指倏地抓住了他的手。
“伯瑜哥哥……”
魏寻怔了一下,抬眸便见陆千仪幽幽眨了眨眼,神色极为可怜地看着他,还没等多说一句话,嘴巴又忽地往下一撇,两行清泪倏地从眼角滑落。
这个女人怎么动不动就要哭?
魏寻心头仿佛被羽毛轻轻擦过,竟莫名有些难言的涩意,蹙眉道:“再哭就把你扔出去。”
“我……”
陆千仪张了张嘴,声音涩哑。
她总算体会到了当初魏寻面对着失忆的她时,是什么感受了。
看着这张日思夜想的脸,明知对方此刻不记得自己,偏偏心里头又堵满了委屈和希冀,就连这般近距离地待在他身边,也会因为隔在他们之间的那道无形沟壑而泪意翻涌。
陆千仪,你不能这样!你得振作起来,让他重新想起你!
她默默咬着唇,想从床上起身,然而左臂的疼痛霎时攥紧了她的心脏。
“嘶——”陆千仪动作一顿,没忍住倒吸了口凉气。
她抬眼看向魏寻,却只见他只是凉凉扫了自己一眼,随后撩袍在床沿坐下。
陆千仪嘴唇不禁又是一撇。
“没想到你还真是天朝来的。”魏寻侧对着她,双手随意搭在膝上,问道,“你来此到底有何目的?”
陆千仪扶着左臂坐了起来,眼帘低垂道:“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是来找你的。”
魏寻朝她投来一个略带锋寒的眼神,显然并不相信这个回答。
“我说的都是真的!”陆千仪眼里有细碎的水光,微微闪动,“你我是拜过天地,一起经历过生死的结发夫妻,你我之间的种种,待回到天朝一查便知真假。”
魏寻眯了眯眼,直言:“原来……是想骗我回去。”
“我……”陆千仪一时语塞,“我真没骗你!”
魏寻冷笑一声,缓缓凑近道:“萧太后为了铲除本侯,还真是用心良苦,不惜编造这么离谱的谎言来诱骗本侯。”
陆千仪这就奇怪了:“哪里离谱了?”
魏寻目视她道:“本侯怎可能娶你这样的女人为妻?”
什么叫她这样的女人?
陆千仪讶然片刻,气得挺直了腰板,回视他道:“怎么不可能?当初还是你求着我嫁给你的!”
魏寻凝望她泛红的眼圈,眸色笃定:“因为本侯最讨厌哭哭啼啼的女人。”
“我这还不是为了你!”陆千仪忽地提高了嗓门,一边说着眼泪又噼里啪啦往下掉,“你掉下悬崖下落不明,我找了你三天三夜都没找到,我生怕沈翘会趁机报复你,这才……这才不顾性命地跑到南疆来寻你……”她又气又委屈,止不住阵阵抽噎,“谁知道你竟然把我忘了……还把我扔给沈……沈茵茵,你知不知道我受了多大的罪啊!呜呜……你以前根本不舍得这样对我的……”
积压已久的情绪骤然爆发,陆千仪俨然一副要用泪水淹了整座王宫的架势,闭着眼睛不管不顾地嗷嗷哭。
魏寻一阵头疼:“别哭了。”
“我就要哭!”
“你真要继续哭?”
“呜呜……要你管?”
陆千仪伤心得停都停不下来,一抽一抽地,压根没注意到本就离她极近的魏寻,忽地伸出了手……
“咔”的一声闷响从关节处传出来。
左臂骨骼传来的钝痛瞬间炸开,痛得陆千仪“啊”地叫了一声,整张脸都皱成苦瓜似的,扶着自己的左臂。
“你做什么!”她瞪了魏寻一眼。
“这下没力气哭了吧?”
魏寻扣住她左臂的手掌稍微调整了一下,确认骨骼复位了才干脆利落地松了手,仿佛只是举手之劳般,漫不经心道,“运气不错,没摔成残废。”
陆千仪下意识动了动左臂,只感觉方才那股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虽然皮肉还残留着一阵酸麻,可手臂的情况确实好了许多。
她原以为把骨头摔断了,还担心来着,原来只是有些脱臼。
悬着的心稍稍落地,陆千仪吸了吸鼻子,抬起泪眼看着他道:“你这么帮我,说明你是相信我的。”
魏寻道:“不相信。”
“那你为何要救我?”
“看你可怜。”
陆千仪忽地无言。
门外这时传来月扈的通报声:“启禀魏侯,圣女邀您前去月瑶宫共用午膳。”
魏寻于是起身,稍微掸了掸衣摆,背对着她说道:“要找你的夫君就把脑子放聪明些,本侯救你可不是为了让你恩将仇报的。”
说着,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恩将仇报……”陆千仪坐在原地想了半天,心道她怎么就恩将仇报了?
慢慢地才反应过来,敢情他的意思是在说她讹人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豪夺 我会让你知
魏寻走后, 四周顿时静了下来。
陆千仪肩膀刚要放松下来,忽然又一个激灵,挺直了腰板:“不对啊!他都去找沈茵茵了, 你还在这干坐着啊?”
羊都要掉进虎口了, 放羊的怎么能不采取行动呢?
想着, 陆千仪一下从床上起身, 火急火燎地跟了出去。
魏寻才刚走没多远,她小跑几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后面, 不敢太冒进。
落枫苑与月瑶宫相距不远, 沿途各处都有守卫,她这样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实在可疑。
不过兴许是因知晓她乃是魏寻当着南疆王的面亲自保下的人,守卫们虽觉奇怪,倒也无一人出来将她拿下。
陆千仪边走边藏, 遥望着他的背影。
身量高挑的年轻男子, 宽肩挺直,垂落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即便身处他国异域, 依然由内到外透着一股孤峭沉静的从容。
忽然,他脚步毫无预兆地停住, 像感知到什么似的,缓缓回头看去。
陆千仪莫名吓了一大跳, 想也不想快步撤身躲进一旁的岔道,脊背紧紧贴着石壁。
半晌, 估摸着魏寻应该没发现她,这才慢慢探出半个脑袋一看,人果然又走远了。
她赶紧悄悄跟上。
一直到了月瑶宫外, 陆千仪远远看着那群凶神恶煞的月扈,说什么也不敢再跟上去了。
“吃个午膳而已,我就在这等着,要是过两刻钟还不出来,我就进去救他!”陆千仪暗自思量着,便在旁边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坐下。
不多时,一群捧着佳肴美酒的宫婢从她身旁经过,隔着矮木丛,陆千仪都能清晰闻到那扑鼻的香气。
她努力嗅了嗅那味道,唉声一叹:“好饿……我怎么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要想破解如今这个局面,唯一的办法便是先解开魏寻身上的情蛊。
上回徐彦中的寒蛊,要同时找到解药和母蛊才能解,情蛊估计也是如此,此蛊既然是沈茵茵下的,看来还是得从她身上入手。
现在坏就坏在,魏寻疑心甚重,说什么也不肯相信她的话。
这样可不好行事啊……
想着,不知不觉,约莫过去了一刻钟。
陆千仪正欲再探头看看情况,却听见前方两扇侧开的殿门猛地被拉开,厚重门扇“咚”地撞上石槽,发出轰然震响。
所有月扈都骇然一惊,下意识按住了刀柄往门口看去。
只见魏寻站在门内,微微低着头,看不大清神色,然而紧绷的肩背像是压抑着痛苦,不住地上下起伏,静立片刻,倏地抬起冷沉沉的双眸,大步走出月瑶宫。
陆千仪见状,不禁眼皮一跳,又躲回暗处。
怎么回事?这午膳没吃成?
不等细想,那沉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陆千仪也变得越来越心虚,后背紧紧贴着石壁,生怕自己被逮着。
如今她对魏寻来说,只是个居心不良的陌生人,以他的脾性,要是让他知道自己跟踪他,说不好直接一刀送她上西天了!
老天保佑!千万不能被他发现……
陆千仪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紧张得索性闭上了双眼,只听得那阵脚步声行经她身侧的矮木丛时,速度丝毫不减,然而却不是往前,而是直接拐了个弯,带着一阵寒意凛凛的疾风停在了她面前。
坏了坏了!
陆千仪脖颈忽地一凉。
下一瞬,果然听见魏寻嗓音严厉地斥责道:“不好好在落枫苑待着,跑出来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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