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茵茵脸色霎时一僵:“你……”
“我与魏寻,是天地见证,拜过祖宗,行过合衾之礼的结发夫妻,是彼此生死相依,密不可分的挚爱。”陆千仪眸中透着股不服输的狠劲,一字一句道,“我们的情分,岂是区区一个情蛊就能抹灭的?你控制得了他一时,难道还控制得了他一世吗?”
她的处境明明十分落魄,犹如一只濒死的蝼蚁,可偏是这样不带半分畏惧乞怜的眼神,刺得沈茵茵心口一震,陡然生出了一股迫切的争胜之意。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沈茵茵暗自思量片刻,忽地笑出声道,“好啊,那咱们就来赌一把,看看是你们之间的情分厉害,还是我的情蛊厉害……”
她眼中迸出森冷的杀意,下令道:“将她绑在祭坛上,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放她下来。”
陆千仪心底骤然升起寒意。
紧接着又听沈茵茵补了一句:“另外,派人将消息告诉魏寻。”
左右两个月扈领命道:“是!”
月华西斜,浓重夜色渐渐吞没远山。
南疆的冬季虽不下雪,但夜晚的寒气半点不逊色于北方。
陆千仪的衣衫尚且带着水渍,湿冷的布料紧紧贴在皮肉上,朔风卷着霜露吹过来,凛冽寒意便顺着四肢百骸往骨头缝里钻,冻得她浑身僵硬,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
沈茵茵站在不远处的高台上看着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端午宫宴那日的事,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前去给魏寻禀报消息的月扈匆匆回来,沈茵茵眼皮微跳,率先问道:“他怎么说?”
月扈答道:“回禀圣女,属下去找魏侯时见他屋子里的灯都灭了,像是已经歇下,便不敢贸然打扰。”
沈茵茵愣了一下,眸光微转,想通什么似的,唇角这才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且不说眼下子时已过,他熄灯歇息并不奇怪,单凭他知道陆千仪在自己手上会是什么下场,还能安之若素,就足以证明如今的他根本不把这个女人放在心上。
“陆千仪,你输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哦~
第91章 反转 情蛊失效了
药泉水面上依旧氤氲着薄薄雾气, 温暖的泉水轻轻淌过男子的腰带。
魏寻去而复返,停在方才陆千仪掉落的位置,垂眸在水面下稍一查探, 随后发现什么似的, 伸腿用足尖轻轻一挑, 一柄沉于底部的佩剑便破水而出, 被他握在掌中。
细长而又精巧的美人剑,拿在他手中并不称手,可指腹抚过剑刃上的纹路时, 他却莫名感受到了一股亲和之力。
水珠顺着剑鞘滴回泉中, 溅开细碎涟漪。
魏寻长睫垂覆,半掩住眼底幽邃的瞳色,静静端详着手中这把陌生的剑,若有所思。
翌日清晨, 天光大亮, 初升的朝阳终于带来一丝暖意。
被绑在石柱上的陆千仪早已昏死过去,脑袋软软垂落在胸前,直到身后传来解开铁链的声音, 陆千仪睫羽轻轻颤了颤,才勉强撑开眼皮。
左臂受伤的位置疼得发麻。
陆千仪抬起苍白的脸, 四下扫视,只见附近除了值守的侍卫, 并没有她所期盼的那道身影。
她心底绝望得想哭。
依旧是昨夜的那批月扈,将她瘫软的身体卸下来后, 不由分说地架着她就往另一个地方去。
*
南疆王宫占地颇广,历代圣女与大祭司等人居住于西面宫殿,较为清幽, 而王族之人则住于东面一众较为恢宏富丽的宫殿。
陆千仪被人押着走了很久很久的路,疲累交加,途中几欲跪下,待走上了一道长长的阶梯,才得以跪坐在地上,稍作喘息。
巨木筑起的殿墙高大巍峨,廊柱上雕刻着南□□有的神秘花纹。
她目光越过高耸的黑木门槛,向内望去,只见高坐在主位上的男子面色沉褐,轮廓深邃,一身墨金织就的王袍上,挂满了各式各样象征地位的兽银饰片。
若没猜错,此人应该就是南疆王,玉罗纳。
沈茵茵竟然把她送到了南疆王面前!
这下她真的无路可退了。
玉罗纳似乎还未注意到殿外的情形,目光落在殿侧那个身形颀长的男子身上,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中年帝王,此刻脸上也因心情愉悦而透出几分友善,只道:“靖安侯为国征战、平定叛乱之威名,本王早有耳闻,只可惜如今天朝由一介后宫妇人把持朝政,利用你扫清祸乱后,竟反过来要取你性命,这般凉薄昏聩的君主,根本不值得你效忠。”
陆千仪在殿外听见这番话,眼皮倏地一跳,险些怀疑自己记忆错乱。
“不错。”沈翘立于魏寻对面,义愤填膺道,“萧太后不但纵容萧氏族人害死魏家满门忠良,为了霸占我沈氏的江山,还捏造莫须有的罪名陷害我父王,此仇不共戴天。”
魏寻不知为何,不大看得上他,淡淡扫了眼他激动的神情并不搭话。
倒是一直站在魏寻身旁的沈茵茵,眼中含着一抹轻浅的倾慕之意,适时开口道:“良禽择木而栖,魏侯威武不凡,一身韬略冠绝于世,与其陷在猜忌丛生的泥潭里,留在南疆才是真正的双赢。”
玉罗纳眼底带着招揽的期许,振奋道:“不错,我南疆求贤若渴,愿以高官厚禄奉你为座上宾,你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开口,本王都会满足。”
一番话听下来,陆千仪终于听明白了。
他们这群人竟然是合起伙来篡改了魏寻的记忆!
按照他们的说法,魏寻如今的记忆停留在平定叛军之后不久,萧太后明面上封他为侯,背地里让人却要取他性命,这些说辞恐怕是为了掩盖魏寻坠崖以及他身上那些伤口的缘由。
而魏寻因受情蛊的影响,顺理成章地相信了这些谎言!
陆千仪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心底一阵恶寒。
出神片刻,里头的人不知又说了些什么,忽然就有侍卫走了出来,肃声道:“带进去!”
紧接着身后的两个月扈押着她就进了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陆千仪有种全然不顾旁人眼光的孤勇,踏进殿的第一眼便看向了魏寻。
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异族长袍,衣身和腰带都绣着南□□有的蔓藤巫纹,金丝兰草顺着衣摆迤逦铺开,外罩一件玄色薄氅,单看氅面浮着流动般的暗金兽纹便知,这套衣料价值不菲。
加之他墨发松挽,额间勒着一条窄款玄纹抹额,一缕发链自抹额侧边垂落,天生王侯的华贵之中,又透着一股桀骜不羁的异域气韵。
陆千仪原本受了那么多苦都没哭,此刻看见他好端端地站在眼前,一股委屈的酸涩霎时涌上了上来,啪嗒一下眼泪就掉了出来。
魏寻原本只是眉目淡静地转过头来,目光触及她那凄美惨白的脸庞时,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四目相对,那双楚楚含泪的眼眸,霎时就掀起他心底深处的一阵暗流。
魏寻眼皮不禁微微一抽,心口疼得厉害。
沈茵茵仿佛看出了他平静表面下的异常,伸出手来轻轻扶着他的手臂,关心道:“可是伤口有何不适?”
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落在旁人眼里,已是极为亲密。
魏寻略略垂眸看了眼她的手,并未躲闪,可下意识又将目光投向陆千仪。
沈茵茵心知在情蛊的作用下,魏寻是不会拒绝她的。但真正顺理成章地触碰到他时,仍会忍不住沾沾自喜,顺着他的手臂又揽上他的臂弯,向陆千仪投来一抹挑衅的目光。
陆千仪简直要气死了!双眼瞪着那只抓住他衣袖的手,心道:魏伯瑜,你负我!等你恢复记忆看我怎么收拾你!
玉罗纳审视她一番,问道:“你是何人?潜入我南疆意欲何为?”
陆千仪这才调转视线,眉目灼灼,声音嘶哑却镇定:“我乃天朝一品诰命夫人,靖安侯明媒正娶的侯夫人,天子教习,陆千仪。”
魏寻神色倏然一凛。
她的语气过于笃定,看不出半点撒谎的样子。
魏寻看着她,忽然想起了那把美人剑。
玉罗纳着实有几分惊讶,沈茵茵则不动声色地看了沈翘一眼。
沈翘心领神会,立马一本正经斥道:“一派胡言!靖安侯本人在此,你竟敢冒充他的夫人?”他转向玉罗纳,“王上,她是萧太后膝下长公主沈凝收养的义女,这个节骨眼上潜入南疆,定是居心不良!”
“分明是你满口谎言,为达目的绑架郡主在先,又利用鹰虎兵暗算我夫君!”
陆千仪有种浑然不怕死的狠劲,直接与他对峙,“论起居心,我孤身一人来南疆,不过是为了寻找所爱之人罢了,而你!早在雍王府时就扬言要登上天子之位,雍王谋逆事败,你更是当机立断,舍弃了亲父,投靠南疆,如此野心!如此品行!我看你才是真正居心不良的人吧?”
她这番话打得沈翘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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