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几个臣子,无不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顿感脖颈发寒。
“禁军呢?禁军何在?”太后话刚一出口,便突然意识到,禁军又能奈他何。
魏寻能在朝中横行多年,可不是单凭那轻飘飘一句“太后倚重。”
他坐拥青朔大营的魏家军,凭悍勇姿态稳居朝堂重职,又掌管皇城禁军多年,可以说,造反于他而言,虽是名不正言不顺,但实施起来不过弹指一挥间的事。
如今连荣国公都被他拿下了,那不正好说明禁军要么不敢动他,要么已经被他收归己用了。
只是这件事大大出乎太后的意料。
毕竟在权力顶峰坐久了,习惯所有人都服从于她之后,就很容易忘记那些从一开始就没能收服的芒刺。
她高坐在凤座上,只觉额头一阵发热,太阳穴也开始突突地跳动起来,强作镇定道:“靖安侯夫人呢?她可一同回京了?”
那太监跪着答道:“靖安侯绑了薛驸马和荣国公后,先是送了靖安侯夫人回……回到府上,才转道进宫。”
“岂有此理!”太后厉色道,“速速派人去将她抓过来!哀家还不信了,他们夫妇还敢堂而皇之地造反!”
这一怒,殿内的一众大臣都跪了下来,齐呼“太后娘娘息怒”。
李公公立在太后身边,在听闻魏寻将自家夫人安置在府上的消息时,微微皱了眉,在太后刚下完令便立马道了声“是”,随后躬身退出去,安排宫里头的禁军前往靖安侯府拿人。
侯府此刻从外头看起来倒是一派祥和。
府内,管家和彩云等下人围在明月居的院子里,看着方才走进屋子里的“夫人”,卸去帷帽,褪去外衫,摇身一变,变成了个发须皆白的老头子走了出来,不由一个个地双目圆瞪,活像见了鬼似的。
彩云率先反应过来,大惊道:“你谁啊!我家夫人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对质 因为杀害我
慈宁宫这边正忙着商议如何应对危机。
在场的臣子有人说要召集剩下的文武百官入宫, 当着众臣之面魏寻投鼠忌器,断然不敢再皇宫内大肆动武,也有臣子说不如请陛下露面, 如此一来, 天子受挟的谣言不攻自破, 而且还能坐实魏寻拥兵逼宫的事实。
然而太后听完却不置可否, 似乎觉得这两个法子都不是万全之策。
李公公这时走了进来,禀报道:“启禀太后娘娘,柔舒公主求见。”
太后很是意外。
沈穗与她并不亲近, 自从嫁进贺家后, 除非逢年过节会入宫来给她请安献礼,平时不轻易出现在她面前。
眼下这当口上,她来做什么?
太后问道:“她一个人来?”
李公公略一抬眸看了眼太后,又不动声色地扫了眼正看着他的几个大臣, 答道:“是。”
太后察觉出了几分不寻常的意味, 便叫众人先下去等着,然后道:“传她进来吧。”
沈穗并不如沈凝那般身份尊贵,但太后对她也不算苛刻, 平日往来虽少,却也允许她带自己的婢女入宫, 还给她备了专门的步辇。
趁着李公公进去禀报的功夫,沈穗衣袂轻垂, 缓步踏下步辇,静立在一旁的婢女立马上前搀扶她。
纤柔的指尖刚搭上沈穗的臂弯, 便被她反手牢牢攥住。
沈穗目光沉沉凝视着扶着她的女子,声线低得几不可闻:“本宫这回可是豁出了身家性命来助你,你可不要让本宫失望。”
乔装成婢女模样随她进宫的正是陆千仪。
她早在从宿州出发时便与魏寻分道而行。
他们料到太后想要彻底掌权, 一来会想方设法拿到她手里的遗诏,二来还会借机除掉他们夫妇的性命,让这个秘密彻底埋进土里。
只要他们踏进京都,太后势必会第一时间先将魏寻引进皇宫,断绝他和军营的联系,以皇权施压,再利用她做人质,逼他就范。
这一招极险,要想成功,赌的就是谁反应更快些。
魏寻提前料到了太后的招数,对回京要面临的一切并不畏惧,毕竟以他的权势,完全可以自保。
只是,他们要的,不仅仅是自保。
陆千仪抬起沉静的眼眸,神情早不复端午初见时那般天真纯净,多了一层历经风霜的寂然稳重,朝着沈穗郑重颔首,道:“公主大义,千仪铭记于心。”
殿内的大臣们走了出来,碰上沈穗时皆停步行礼,只不过无人注意到她身边跟着的婢女有何不同。
到了太后面前,沈穗跪拜道:“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从未见过陆千仪,可就在沈穗朝她行礼时,眸光微微一瞥,瞬间就注意到了跟在她身后那张和沈凝极其相似的面庞。
她眉心一皱,豁然转头看向李公公,而李公公欲言又止的神情,无异于告诉了她答案。
不等太后开口,陆千仪抢先说道:“臣妇靖安侯府陆氏,拜见太后娘娘!”
大殿内瞬间寂静。
沈穗低垂着头,但仍感觉得到太后阴沉的目光刺在她头顶上,于是脊背阵阵发寒。
太后看着她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陆千仪答道:“臣妇有罪,因急于求见太后娘娘,这才胁迫柔舒公主带臣妇进宫,还请太后娘娘莫要苛责于她。”
“呵!”太后冷笑一声,厉色道,“你以为你是谁?竟敢如此欺瞒哀家!靖安侯狼子野心,意图谋逆,哀家还没拿你问话,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沈穗指节攥了又攥,一声都不敢吭。
凤座上的女子身着华贵锦袍,高高梳起的发髻上戴着凤纹金冠,鬓边金钗缀满宝珠,眼瞳深邃,唇色浓红,于高贵雍容之外,又多了些许掌权者方有的威严。
陆千仪抬起头来,迎着太后阴冷冷的目光,不卑不亢道:“臣妇从江南带回一物,欲献给太后娘娘。”
许是她的底气太足,面上毫无惧色,此话一出,倒直接叫太后和李公公皆面色一变。
她所要进献的东西,旁人或许不知,但太后心知肚明。
于是,她也无心去追究沈穗罪责了,只下令道:“你们都退下。”
沈穗如逢大赦,暗暗松了一口气,和殿内所有伺候的宫人一同退了出去。
待他们出去后,原本敞开的殿门一一关紧,陆千仪便跪在昏暗的阴翳中。
太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好一会才道:“起来吧。”
陆千仪于是起身。
太后仔细观摩起她的五官,末了淡淡一笑,道:“东西呢?”
陆千仪道:“娘娘既不问臣妇要进献何物,看来已经知道答案了?“
太后到底是被魏寻围宫的消息打乱了阵脚,此刻又见陆千仪主动来献宝,一时捉摸不清他们的目的,内心不由急躁了几分,只道:“此处只有你我二人,有些事情就不必兜圈子了。只要你把手上的东西交出来,哀家自会放你和魏寻一条生路。”
陆千仪便道:“在交出此物之前,臣妇想问娘娘一句,三年前,先帝御前侍读在江南泰州遭奸人杀害,阖府上下血流成河,娘娘可还记得此事?”
太后惊讶于她话中的无畏,迟疑地打量她道:“据哀家所知,陆家上下死于逃犯之手,那贼人蓄意报复,说起来乃是意外。”
“娘娘也说了,此处只有你我二人……”陆千仪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诏书,沉静道,“还请娘娘告知真相。”
太后豁然站了起来:“先帝遗诏果然在你手上!”
陆千仪眸中锋寒渐盛:“娘娘这是承认,当年扶持陛下继位的那份诏书,是假的了?”
太后恍若针扎,顿时醒过神来,见四下无人,方镇定地端出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往事已矣,真假又如何?你区区一介命妇,既拿到了诏书就该主动献给哀家,如若不然,小心惹祸上身,玩火自焚。”
陆千仪道:“并非臣妇不愿意献上诏书,而是因为这份诏书上染了太多人的血,臣妇必须为他们求一个公道!”
太后道:“当年杀害你爹的死囚早已伏法,为何还要不依不饶?”
“因为杀害我爹的根本不是什么死囚!”
诏书被陆千仪攥出褶皱,微微颤动,“而是当朝太后的女婿,薛家驸马,薛靖尧!”
“空口无凭!”
“我亲眼所见!”
“可你不是活下来了吗?”太后冷声质问,“哀家已经放你一条生路了,你非但没有没有半分感恩,还敢拿着诏书来哀家面前放肆?”
她阴沉的声音突然生出了几分从容,从凤座上缓缓走下来,“早知如此,当初哀家就该斩草除根,让你和你爹父女团圆。”
陆千仪气得浑身发颤,双目赤红:“果然是你指使薛驸马杀了我爹!”
“陆明远私盗先帝遗诏,本就罪该万死,哀家还杀他不得吗?”
“我爹没有私盗遗诏!”陆千仪向前一步,目视她道,“先帝临终前曾下令,由御前侍读陆明远代持遗诏,若皇后萧氏能心无偏私,秉公断案,替魏家上下洗清冤屈,陆明远需将遗诏交由皇后做主,将来无论何人继承皇位,皆尊皇后萧氏为皇太后,享垂帘听政之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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