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寻将下颌抵在她颈侧,脸颊带着眷恋地贴往她的耳朵,低声道:“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陆千仪直率道:“不回来,要去哪?”


    魏寻道:“你不是一直都想离开京都吗?去过你想要的生活。”


    “然后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收拾烂摊子吗?”陆千仪逐渐理清了今日发生的一切,慢慢道,“魏伯瑜,你怎么什么事都想自己一个人扛?”


    魏寻微微收拢手臂,沉默了片刻,才闷声道:“我没有。”


    陆千仪突然觉得此刻的他简直就像个孩子,轻轻笑了一声,试探道:“没有的话,那我现在走也不迟。”


    她故意退开一点点距离,可瞬间就被他又用力收紧手臂抱了回去。


    “不许。”魏寻轻阖双眼,靠在她耳边道,“你是我的。”


    廊下,一同抬着刺客尸体的杨硕和王霖看见这一幕,严肃的脸上都不由生出了几分艳羡和欣慰。


    杨硕道:“真好,咱们侯爷终于娶到媳妇了。”


    王霖道:“真是郎才女貌!”


    杨硕又叹:“可惜了,没吃上席。”


    说罢,两人同时收回目光看向手上提着的尸体,笑容陡地消失,不约而同地骂了声:“晦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睡不着 从今往后,


    墨松堂。


    月色斜斜照进暖黄屋内。


    魏寻褪去外袍和中衣, 露出了肌理分明的上半身。


    宽阔肩骨绷着坚实肌肉,腰线劲瘦利落。


    可这样一副硬朗躯体此刻竟然裹满了大片血迹,鲜红与暗红交叠, 从左肩的伤口流出, 顺着饱满的胸肌和手臂蜿蜒淌下。


    陆千仪方才看出了他身上有伤, 这才备了净水和湿布想帮他处理一下, 可她没想到,掩藏在衣衫下的伤口,竟然这么严重!


    他伤口处缠绕了几圈素色绷带, 但早已被血水浸染, 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陆千仪看得心惊,一时怔在原地。


    魏寻坐在椅子上,抬手去拿她手里的湿布,淡淡笑了笑道:“我自己来吧。”


    陆千仪却紧紧抓着布没松手, 皱着眉头问:“怎么会伤成这样?”


    “被西京那帮宵小砍了一刀而已。”魏寻松开拿布的手, 转而放在她脸上轻轻安抚道,“养几天便好了。”


    他的语气很是轻松,仿佛真的只是受了一点点皮外伤似的。


    陆千仪眉头却半点没松, 俯身慢慢伸手去解他肩上的绷带。


    一圈一圈绕下来,整条绷带就没有一寸是不带血的。


    而且看起来并不像这两日才裹上去的, 想必为了及时赶回来,不但长途奔波, 连伤口都只是草草处理。


    今日偏又打了这么一场硬仗!


    陆千仪问道:“我听他们说,你潜入乱军匪寨, 是为了拿到他们和雍王勾结的证据?”


    魏寻淡淡“嗯”了一声。


    陆千仪又问:“所以你一早就知道雍王会把人手都调过来对付你?”


    魏寻看着她的眼睛,轻笑道:“你想问什么?”


    陆千仪手中动作一停,语气染上了几分责怪的意味:“你想让我离开京都, 可你问过我的想法吗?以少敌多,这么危险的事竟然也不提前跟我商量商量,还想让我当逃兵?”


    魏寻眼睫半敛,顿了顿道:“不全是这样……”


    他并非那么无私之人,若真想保护她,大可找个安全的地方将她藏起来。


    之所以想让她离开京都,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没有信心能留住她。


    那样一个家世、样貌、才学都与他相当的人,比他更早走入她的心,又比他更早被记起,或许冥冥之中,老天便在劝他放手。


    既然知道她心里真正喜欢的人不是他,与其等她有朝一日后悔,憎恶自己,不如趁这个时机放她离开。


    以少敌多又如何?若他今日真的死了,或许将来,她还会因此而多惦念他一点。


    想到这点,在刺客的刀锋即将刺入身体的瞬间,他心底忽然生出一阵隐秘的解脱感。


    他想,若能就此消亡,也很好。


    可她回来了。


    魏寻嘴角轻动,抬起眼看着她,眼中难掩缱绻和庆幸。


    对上他的目光,陆千仪便是心里有再多的话,一时半会也说不出来了。


    她紧抿着唇,继续拆剩下的绷带,素白指腹晕开一抹殷红。


    魏寻的眼神格外柔和,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直到瞥见她眼眶中的盈盈泪光,心底不知为何,竟涌出来一种奇怪的喜悦。


    待绷带完全拆除,露出了一道极深的血口,陆千仪脸色都变了几分,担忧道:“这么深的伤口,还是让大夫来看看吧。”


    “不必,上点药就好了。”魏寻语气轻快得仿佛真的一点也没感觉到痛意。


    “那怎么行?”


    陆千仪又不傻,这么深的伤口,势必连里头的筋骨都伤到了,岂是上点药就能好的?她直起身来,认真道,“必须找大夫过来好好治治!”


    魏寻用另一只手拉住她,有点讨价还价的意味:“明日再看。”


    陆千仪疑惑道:“为何要等到明日?”


    魏寻缓缓垂下眼帘,指节顺着她的手腕下移,牵住她的手,慢慢握紧道:“春宵一刻值千……”


    千金的“金”字还没说完,陆千仪果断甩开他的手,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拉开房门,冲着外面的人吩咐道:“速速将城中最好的大夫请过来!治伤的、治脑的都要!”


    魏寻牵她的动作还停在半空,虚虚握了握手指,抬眼便对上她略带愠怒的眼神瞪了过来。


    他看着,唇角却忍不住勾起了笑。


    最终,魏寻还是乖乖地听从她的话,从主屋挪到侧屋,经由大夫诊治后包扎了伤口,又让人备了热水,一番沐浴更衣后,这才从侧屋走出来。


    夜色沉浓,檐下喜字灯笼映着微微曳动的红绸,整间主屋被喜烛流光烘托出一种独有的缱绻暖意。


    魏寻驻足看着,这才真真切切地感知自己度过了这一日。


    还好没死。


    他自嘲地轻笑了一声,来到门前,抬手屏退两侧候立的下人,独自推门而入。


    一室红烛明明灭灭,屋里却静得毫无人声。


    魏寻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却不见陆千仪的身影。


    他心口猛地一沉,霎时间反应过来什么似的,面色都僵住了,甚至没能立刻挪动脚步出去寻她。


    静立半晌,他低声呢语道:“所以,你只是不想看我死而已,并非真的想回到我身边……”


    “你说什么?”陆千仪疑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魏寻身形微滞,倏地转过头来。


    陆千仪梳洗沐浴后,换了身雾粉色的常服,长发半披,双手端着木托盘立在门口。


    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面条,白雾轻轻漫上她的眉眼。


    魏寻怔怔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微微下撇,有那么一刹,泪水险些滚出眼眶,可偏又不想让她看出点什么,垂下眼睫风轻云淡地问了句:“你去哪了?”


    陆千仪眨了眨眼,边往里走边道:“我让二娘教我做了碗面。”


    魏寻目光淡淡扫过她手里端的面,落到她脸上,本想说这种小事何必亲自动手,可刚要张嘴,却见陆千仪放下东西朝他转过来,扬着笑脸说了句:“生辰快乐,魏伯瑜。”


    魏寻眼底划过一丝意外。


    陆千仪就知道他肯定会大吃一惊,于是笑意更甚,仰着头凑近了些:“六月初八,是你的生辰,对吧?”


    魏寻低头定定看着她,眉心慢慢地拧紧。


    明明什么话也没说,可眸中却好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变成一滴泪从眼眶滚落。


    陆千仪笑容不禁一滞。


    下一刻,魏寻抬臂将她拥入怀中,喉结微微滚动道:“你怎么知道今日是我的生辰?”


    陆千仪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药香,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你是我的夫君,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的生辰呢?”


    听见“夫君”二字,魏寻长睫一颤,轻轻放开点距离,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的眼睛问道:“你叫我什么?”


    陆千仪这才发现他眼尾通红,深邃眼底竟然藏着一丝受宠若惊般的茫然。


    她笑着凝望他,轻轻重复了一声:“夫君?”


    魏寻几乎又要为她这轻飘飘的两个字落泪,心绪如在云端翻涌,几经回转,终是忍住了泪,眼底漾开点点笑意。


    他扶着陆千仪的肩膀,额头慢慢与她相抵,小心翼翼道:“你不会离开我了对不对?”


    陆千仪勾指擦去他脸颊边的泪迹,调笑道:“我什么时候离开过你?”


    “嗯。”魏寻阖上双眼,轻轻地在她唇瓣落下鸿羽似的一吻,笑意在水雾弥漫的眼底绽开,满足道,“不曾离开。”


    他又抱着陆千仪站了好一会。


    久到陆千仪腿都酸了,忍不住提醒道:“先吃面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