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万万没料到,吉时将至, 魏寻竟然半点消息也没有!
他知道魏寻有多看重这门亲事。
因此,比起耽误了吉时,他心里真正担心的, 是另一个更糟糕的猜测。
一旁的管家心里已经急得想要撞墙了,几个快步走到徐照身旁来,低声道:“万一侯爷赶不回来,长公主府那边可怎么办?”
这个问题,徐照昨日已经问过陆千仪了,于是他便将陆千仪的话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陆姑娘说了,无论侯爷有没有回来,今日婚礼照办。”
管家和贺云溪皆讶然一怔。
此时,大街上都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人头攒动,个个都期待着一睹侯府娶亲的盛景。
朝廷官员皆前往侯府,官眷们则大多聚于长公主府。
前厅设了宴席,上回参加端午宫宴的那群世家小姐和沈茵茵围坐一处,低声议论不止。
靖安侯未能如期归来,百姓们或许不知内情,她们可个个都心知肚明。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昔日被陆千仪教训过的那几人,无不露出了看笑话的讥讽之色。
姜宝儿简直喜上眉梢,好一副得意模样:“你们说,靖安侯是不是后悔了,这才借着平乱的由头,故意迟到?”
另有人接话道:“我娘说了,这男人啊,只有自己千辛万苦求来的才会珍惜,如今这新娘子已被弃如敝履,我看今日这门亲还真不定结得成呢!”
姜宝儿嗤笑道:“就是!可怜了陆千仪,过了今日要想再嫁可就难咯!”
她眉飞色舞地转过头来,正碰上沈茵茵一反常态冷冰冰地看着她。
姜宝儿尚未察觉什么,讨好似的凑上前去,道:“郡主,您说是不是呀?”
沈茵茵眼底划过轻蔑之色,淡淡挪开视线,语气沉冷道:“诸位也都是待嫁的闺阁女子,何苦说出如此伤人名节的话?”
众人都没想到她竟会出言维护,一时噤若寒蝉,尤其是姜宝儿和旁边一同出言讥讽的小姐,都皆掩尴尬之色。
姜宝儿与沈茵茵还算有点交情,尴尬之余,不免小声找补道:“陆千仪上回对郡主不敬,宝儿这不是气不过,想替您出出气嘛!”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沈茵茵眉眼骤然覆上寒霜,眼神倨傲地瞥向她:“自己下作,还敢拿本郡主说事?”
姜宝儿登时吓得站起来,福身赔罪道:“郡主息怒,宝儿不是那个意思!”
沈茵茵扫了眼她半屈着腿的姿势,只道:“不站满一个时辰,不许离开!”
一个时辰?
在场女眷都讶然不已,待回过神来,沈茵茵已经扬袖而去姜宝儿又惊又气,脸色直接涨得通红,却又不敢违背郡主的命令,只得硬着头皮在众目睽睽之下受罚。
*
整座别院被装点成了一片华彩。
红绸喜灯迎风曳动,屋子里却静默异常。
薛慕妍亲自接过婢女递来的螺子黛,为陆千仪描眉,一边描一边掉眼泪。
陆千仪一身嫁衣灼灼,红妆明艳,脸色沉静得不像要出嫁的姑娘,只盯着镜子中的薛慕妍,淡淡笑道:“姐姐身上的珍珠已经够多了,快把你脸上那几颗擦擦。”
薛慕妍抹泪道:“靖安侯这人平时看着挺……挺靠谱的,怎么关键时刻整这死出?”
此话一出,旁边的喜娘立马“呀”了一声:“郡主!大喜的日子,可不兴这么说啊!”
薛慕妍愣了一下,霎时反应过来,吓得连连拍嘴道:“呸呸呸,都怪我,说错话了。”
他可不能死啊,我姐如花似玉,大好年华,可不能嫁过去当寡妇啊!
陆千仪心里压着事,也只是面上看着镇定,藏在袖中的双手早已冰凉一片。
薛慕妍描完眉,将螺子黛放回妆奁,不太放心道:“姐姐,万一魏寻赶不及回来……”
“不会的。”陆千仪望着镜中格外平静的面容,仿佛对自己说道,“他一定会回来的。”
身旁一片静默。
院子外时而传来礼乐和宾客的喧嚣声,而在这些声音中,陡然掺杂了一道突兀,又稍显尖锐的飞禽长啸声。
陆千仪眼睫一颤,察觉到什么似的,下意识朝着窗边跑去,只见高空中,海东青振翅疾驰,飞速从府邸上空掠过,转眼不见。
“姐姐,你在看什么?”薛慕妍跟在她身后问道。
陆千仪怔怔望着天空道:“他回来了……”
薛慕妍不解道:“什么?”
陆千仪脸上破冰般缓缓露出了笑容,看着她道:“他回来了!”
侯府大门。
伴随着响彻云霄的清唳,众人视线皆被远处飞来的海东青吸引过去。
徐照沉肃的双眸瞬间迸发出了希望,待它停至门前的石狮子上,快步上前取下鹰腿上的密信,打开布条后,眉间不由怔然。
贺云溪探头一看,疑惑读出纸上所写:“开道?”
细长的纸上,笔迹遒劲有力,赫然写着两字——开道。
徐照凝神一想,似乎明白了过来,脸上陡地绽开喜悦的笑容,顾不上解释什么,抬手招来府上所有亲卫,扬声道:“所有人随我肃清街道,恭迎侯爷回城!”
与此同时,城外十里官道,快马疾驰扬起阵阵黄烟。
魏寻面蒙黑布,带领十数个身披轻甲的军士策马疾驰,眼看即将靠近城门,两侧小道突然杀出一群黑衣刺客,刀光骤起,硬生生逼停了马蹄。
杨硕喘着大气骂道:“奶奶的,还真有埋伏!”
蒙面“魏寻”声线轻蔑舒朗,笑道:“那就陪他们玩玩。”
说罢,随着齐唰唰一阵拔刀出鞘的声音,双方立马进入缠斗,刀光相接,厮杀起来。待交手数个回合,领头刺客打掉了蒙面首领的黑布,露出一张清俊又带了几分邪魅的脸庞,这才发现他并非真正的魏寻。
“中计了!”刺客大喊着,准备撤退,不料王霖唇角一勾,反手横刀往他脖子上一拉,望着他倒地的尸体骂道:“胆敢阻挠我家侯爷娶媳妇,找死!”
“呸呸呸!”杨硕一边挥舞长刀砍杀了两人,一边嘶声喊道,“大喜的日子!要避谶你不知道啊!”
话音刚落,“咔嚓”一声,又宰了一个。
王霖:……
*
城门下,两排尖刺栅木围住宽阔的通道,守城兵卫正逐一排查进出城门的人。
距离城门最近的茶楼上,雍王沈崇修正站在窗边,居高临下监视着城门口的情况。
莫岚推门而入,禀报道:“王爷,所有出城的关卡都已经守死了。”
沈崇修微微转眸看了她一眼,问道:“侯府那边什么情况?”
莫岚道:“他们似乎也没有靖安侯的消息,是否要属下再去探探,以防万一?”
沈崇修不禁冷笑,不以为然道:“不必,他魏寻再有本事,西京那帮人也不是吃素的,况且本王早已留了后手,断不可能让魏寻活着回来。”
莫岚心领神会,便道:“没了他,陆千仪这回肯定跑不了。”
这边话音刚落,另一边徐照带领一队亲卫气势汹汹冲向了城门,不由分说地将所有站在道路中央的人都驱向两侧。
沈崇修见此场景,不由眉心微拧。
负责守卫城门的兵士也是不明所以,正要走到徐照面前去问个清楚,却听见城门外马蹄轰鸣由远及近,一声厉喝破空而来:“让开!”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魏寻一袭玄衣轻甲,纵马疾奔而来,不待兵士挪开拦路的栅栏,直接勒紧缰绳,连人带马从障碍物上一跃而过,风驰电掣般冲进城门。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守城兵士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徐照望着魏寻离去的背影,已是满脸笑容,转头掏出一个钱袋,将里面的铜钱扬空飞撒,大喊道:“今日侯府有喜,给大家沾沾喜气!”
围观百姓瞬间一拥而上,喜笑颜开。
沈崇修亲眼见到魏寻回来,脸色霎时一变,手掌猛扣在窗沿上,不可置信道:“怎会如此!”
定定思索片刻后,终于反应过来,“废物!一群废物!”
长公主府。
陆千仪一身大红鸾鸟嫁衣,绯红锦缎盖头垂落覆面,由喜娘牵着缓缓走到前厅。
沈凝端坐主位,金袍红纹,凤冠压鬓,面上神态始终保持着皇室的威仪,可眼中却是隐隐有了一股压不住的泪意。
送女出嫁的心情,她今日也是体会到了。
厅内站满了京都世家官眷,每一个人在见到新娘子走出来时,皆是满目惊艳,同时心中又忍不住生出了恻隐。
喜娘转头看了眼安静的府门,回过头来对着沈凝面露难色道:“长公主殿下,这……吉时已到,您看……”
话未说完,只听府外传来一阵吹吹打打的锣鼓乐声,由远及近,由微转盛,伴随着马蹄踏地,和百姓欢呼声,浩浩汤汤的迎亲队伍停至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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