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出现,陆千仪险些毛骨悚然。


    那上回,在瑞仙楼刺杀她的人,也是太后派来的?


    可太后为什么要杀她?


    还有,父亲的当年明明是被人杀害的,母亲为何却说他是病逝?


    据魏寻所说,父亲曾是御前侍读,颇受先帝重用,那他的死会不会也跟先帝有关?


    脑中思绪万千,一时有些杂乱。


    陆千仪便挪了位置,来到书案前取了笔墨,将整理出来的思路一一列在纸上。


    兰心推门进来,照常送了碗汤药搁在桌子上,低声提醒道:“姑娘,该喝药了。”


    陆千仪不由动作一顿,看向那碗黑乎乎的药,叹了口气道:“先放着吧。”


    兰心见她在忙,便不再催促,默默出去将门带上。


    陆千仪埋头写了会字,又突然抬头看向桌上的药。


    她想,若那个惨烈的梦境是真实发生的,那说明她很有可能亲眼见到了父亲的死,而母亲既然这么希望她想起过去,是不是说明,父亲的死和母亲无关呢?


    如此一来,这也算个好消息吧?


    虽是想通了这点,但陆千仪心里其实并没轻松多少。


    甚至,在停笔复盘时,她不自觉地想起了更多。


    “伯瑜……”


    陆千仪抱膝坐在圈椅上,低声呢喃道,“为何我忘记了所有,却唯独记起了你呢?”


    夏夜静寂极了,一阵晚风吹过,半开的窗扇便“吱呀”一声,缓缓往外转开了几寸。


    陆千仪循声看了眼窗外空荡荡的庭院,才突然意识到这里已经不是明月居了。


    这是别院,一个连名字都没取的院子。


    熟悉的陈设,熟悉的院子,连空气中弥漫的药味都熟悉得仿佛刻进了骨子里。


    想到药,陆千仪终于起身走过去,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苦是苦了点,但只要能早日恢复记忆,这点苦算什么?


    折腾了一天,陆千仪往熟悉的床榻上一躺,眼睛眨了几个回合便沉沉睡去。


    一夜好眠。


    再次醒来时,天光大亮,早晨的太阳打东面晒进来,连带着丝丝暑气都冒了进来。


    陆千仪是被热醒的,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才唤兰心进屋。


    兰心一进门瞧见被踢到床下的被子,又看了眼被晒得发烫的地面,自责道:“都怪奴婢疏忽,昨晚忘了帮姑娘关好窗户了。”


    话音刚落,她又有些迟疑道,“我怎么记得好像关了的?”


    陆千仪朦胧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兰心关了窗,走过来道:“回姑娘,已经辰时三刻了。”


    都辰时三刻了……


    辰时三刻!


    陆千仪猛地惊醒:“糟了!”


    魏寻这人最讨厌迟到。


    以往住在侯府时,早上偶尔拖拉片刻,左右差不过半刻钟,要是恰好碰上魏寻早朝耽搁一会,回来晚了,陆千仪正好掐着点出现在练功的院子里,倒也能蒙混过关。


    可今天陆千仪赶到侯府时,已是辰时末刻了。


    徐照立在院子角落,朝她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魏寻坐在圈椅中擦拭弓箭,眼睛都没抬一下,也没追究她迟到的事情,只淡淡看了眼兵器架上各式各样的刀枪剑弩,平静道:“去挑把趁手的。”


    嗯?这就开始了?


    陆千仪有些摸不着头脑:“今天练什么?”


    平常除了练习射箭,就是学些简单的防身招式,很少用到武器,今日这是……要来真的了?


    魏寻擦完手里的箭,将其扔进箭囊里,这才站起来道:“学了这么些日子,总要考校一二吧?”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陆千仪也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片刻,终于确定他生气了。


    虽说望着那一排锋芒毕露,透着沉重慑人气息的兵器,她心里实在没底,可也不敢在迟到这么久之后还讨价还价。


    罢了,硬着头皮上吧,还能练死不成?


    想着,陆千仪略略迟疑便走上前去,在一列素未谋面的兵器中看中了一根长棍。


    长棍好啊,没什么杀伤力,免得待会误伤了自己。


    正当她伸手要从架子上抽起木棍时,身后便传来一道冷飕飕的声音:“下回遇到刺客,你也打算用木棍吗?”


    “……”


    陆千仪心里咯噔一下,默默把木棍放了回去,顿了顿,便伸手去拿一旁的长枪。


    手刚握住枪身,魏寻的声音便紧随而来:“长枪最耗体力。”


    于是她放下长枪,拿起了右手边的剑。


    魏寻:“剑长三尺,你自己觉得趁手吗?”


    陆千仪有些没了耐心,而且魏寻的语气一直冷冰冰的,让她紧张之余又感到了几分尴尬。


    临时说要考校便罢了,明明可以直接告诉她哪种武器是最适合她的,可他偏不说,非要用这种方式来发泄心里的不满。


    真是心眼比针孔还小!


    她实在不想再选了,转过头来问道:“我不知道该选哪个?”


    许是心里已经积压了一点委屈,又出于自己迟到在先而少了些底气,陆千仪话刚出口,嘴角便不由自主地瘪了下来,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弱声道,“昨晚突然换了住所,我一直到了下半宿才睡着,今早便起得晚了些……我不是故意要迟到的。”


    “……”


    魏寻看着她不说话。


    陆千仪觉得他这反应不太对,甚至今天他整个人的氛围都不太对。


    难道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惹到他了?还是说她来的时候看起来过于精神饱满,让他识破了谎言?


    哎呀,这个男人好难猜啊!


    不就迟到了一会吗?又不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之错,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吗?


    但都到这一步了,她总不能突然一改做小伏低的姿态,直起腰板喊道:“不就是迟到了一会吗?要打要罚能不能给个痛快!”


    哎!做人难,做徒弟更难!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硬着头皮挤两滴眼泪出来,魏寻终于垂下眼睫,收敛了些许寒意,淡声道:“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他欺负我 陆千仪真是


    陆千仪突然想起妍妍曾说过, 靖安侯在朝中是出了名的性情莫测,心思深沉。


    即便是昔日一朝掌权,欲血洗仇家, 他亦事先藏尽锋锐, 连一点风声都没让人察觉。


    一开始她对魏寻杀伐狠绝的传言并未有什么实感, 只因他待自己向来温和, 久而久之,她便下意识将那些骇人听闻的传言归为旁人的夸大与偏见。


    可今日不知为何,她隐隐觉得眼前这个男人, 身上似乎显露出了一阵令人胆寒的森然, 哪怕只是刹那间,便消失于那两道冷隽的长眉之下,也足以令人忐忑不已。


    魏寻让她过去,她便慢慢挪步走了过去。


    待走近了, 才发现他身旁放置茶盏的桌几上摆了个木质长盒, 她下意识看了魏寻一眼。


    魏寻还是没看她,只道:“打开。”


    “哦。”


    陆千仪依言打开了木盒,只见里面放着一柄细长的短剑。


    剑身纤窄修长, 承美人刺之形,却不似短刺的精小, 而是延展作长剑模样,握在手中轻盈趁手, 寒光逼人。


    剑的旁边还配了一把做工精致的剑鞘。


    这一看,便知是专为女子打造的兵器。


    陆千仪有些惊喜道:“这是给我的吗?”


    魏寻冷冷道:“不然呢?”


    啧, 这人今天到底抽什么风?说话都横里横气的。


    陆千仪脸色突然垮了下来:“既然你早就准备好了兵器,还让我去挑什么?”


    难怪挑哪个他都有意见!


    魏寻的目光移到她脸上:“这么大一个盒子放在桌上,你看不见?还是说, 心里想着别的,本侯这里也不稀罕来了?”


    陆千仪刚一张嘴,吐出个“我”字,魏寻便直接从她身旁掠过打断道:“开始吧。”


    “……”


    陆千仪暗自咬牙,默念三遍:他救过我!他救过我!他救过我!


    这才缓缓舒了口气,提起那柄剑跟上他的脚步。


    所谓考校,便是魏寻徒手与她对打,只要能坚持三十个回合剑不脱手,便算她过关。


    陆千仪平日里学什么招式都是一点即通,徒手与魏寻也能勉强过上几招,可她今日毕竟是头一回正儿八经地手持兵器出招,难免有些畏首畏尾,加上魏寻今日似乎严格许多,好几次都是不留情面地直接打掉了她手里的剑。


    虽说他控制着力道,不至于弄疼她,可在一次次掉剑、捡剑的过程中,陆千仪的自尊心早已受挫到了极点,更不用说方才一来就被他那副不知缘由的冷漠影响了情绪。


    是以,待到手中那柄漂亮的剑第七次掉在地上时,陆千仪站在原地直直望着它,再不肯弯腰去捡,面无表情道:“我不练了。”


    魏寻在她身后不咸不淡道:“这就不练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