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寻沉默了一瞬,徐徐道:“先帝在世时,曾为先太子挑选了一批伴读,我和徐彦都被选入宫中读了两年书,算起来,我与他勉强算是同窗。”
听这语气,关系好像还可以嘛!
陆千仪疑惑道:“可他不是商人吗?竟然还能进宫读书?”
魏寻语气悠然道:“他可不是普通的商人,他的真实身份是当朝荣国公的嫡长子,据说他们父子关系不和,他五年前便离开了京都。”
陆千仪便问:“他们父子为何关系不和啊?”
魏寻蓦地一噎:“你问我,我问谁?”
“……”陆千仪怔怔眨了眨眼,“好吧。”
车内静了片刻,魏寻又开口问道:“方才你们聊了那么久,都聊了什么?”
“也没聊什么,就……”陆千仪话音忽地一顿,猛地吸了吸鼻子,惊喜道,“什么味道这么香?”
好像是馄饨,三鲜馅的。
陆千仪撩开车帘一看,街边果然支着一个小摊位,锅里的热汤咕噜噜地冒着白气,诱人至极。
眼看马车即将经过,她先是叫停了车,随即看向魏寻,问道:“你饿不饿?”
一个时辰前刚吃了饭,你说呢?
魏寻对上她亮晶晶的双眸,默了默,答道:“想吃就下车吧。”
“好嘞!”陆千仪心情大好,自顾自一把掀开车帘就跳下车。
“老板,来两碗馄饨!”
魏寻这才刚准备下去,只见陆千仪又猛地掀起帘子,一张脸凑了过来,“你吃不吃葱花?”
魏寻动作一顿:“不吃。”
话音刚落,便听陆千仪“哦”了一声,然后松开手径直走掉,车帘便倏地掉了下来,挡在他面前。
“老板,不要葱花,多放点香油啊!”陆千仪的声音开朗得不像初次逛夜市的人。
魏寻定在原地忽地无言。
徐照让随行的侍卫守在摊子外面,然后上前替他掀开车帘。
魏寻下车后,便见陆千仪已经落了座,朝她对面的位置指了指:“快坐吧!”
小小的摊位,摆放的桌凳也偏矮小,陆千仪屈膝坐着,膝盖刚好抵着桌沿,若只小坐一会倒不会觉得有多不舒服。
魏寻走了过来,抬靴将矮凳往外挪了一点,然后身形微侧,从容地坐了下来。
他的双腿自然向两侧方向轻展,手腕随意搭在膝头上,简陋的木凳便让他这一身挺拔的气度衬得愈发小巧单薄,而那质感上乘的衣摆自然而然便垂在了地上。
陆千仪突然觉得这副画面有些违和,目光触及他那平静如常的神情,心里隐约有些局促道:“怪我,一时都忘了,你平常不会来这样的地方吃东西吧?”说完她又很快补充道,“这种小摊环境虽然简陋了些,但味道肯定是不错的。”
魏寻淡淡瞥了眼做工粗糙的矮桌,不以为然道:“行军的条件比这更差。”
陆千仪也跟着看了眼面前的矮桌。
她这才想起来,魏寻可是经历过行军之苦的人。
听说在前线打仗的人,冬冻裂肤,夏灼铠甲,粮水时常短缺,死伤更是眨眼之间的事。
他如今的侯爵之位虽是承袭而来,可靖安侯三字之所以能威震朝野,靠的是他那阵前斩将、平定逆贼的军功。行军之人吃过的苦,他如何没吃过?
只是世人常惊叹他战绩风光,权倾朝野,却容易因他这一身矜贵的气度而忘记他的来时路有多艰苦。
陆千仪心生感慨,没再说什么。
这条街还算热闹,对面开着好几家大型的酒肆、茶楼,临街支起的摊位则售卖各色的吃食和玩物,往来人流不绝,想来这家馄饨摊子平时生意应是不错,但因四周多了一群面色严肃的带刀侍卫,路过之人纷纷敬而远之,以至于摊子边上虽然摆了四五张小桌子,但除了他们两个,其他位置空无一人,颇有种与众不同的冷清。
摊主是个面容和善的老嬷,动作利落地煮好了两碗馄饨端上桌来,热情道:“二位慢用。”
陆千仪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用汤匙舀起一口汤吹了吹。
魏寻瞥了眼个头饱满的馄饨,不为所动,心里只想继续方才的话题,可又觉得此时此刻再提起来,稍显刻意,于是转而问道:“徐彦帮了你两次,你可想好要如何答谢他?”
“嗯……”陆千仪认真地想了想,“我打算请他吃个饭。”
这个回答倒是不出他的意料。
陆千仪边吃边道:“就在醉香楼,定个雅间,点上他们的招牌烧鹅、翡翠金翅、松鼠鳜鱼,再加几道江南口味的菜,然后……加两壶梨花白?”想着,又对自己的安排颇为满意,点头道,“不错不错,就这么办!”
魏寻点破道:“你请人家吃饭,怎么净点自己喜欢吃的?”
陆千仪道:“我喜欢的口味,想必徐公子也会喜欢的。”
魏寻有些不高兴:“你很了解他吗?”
陆千仪便分析道:“徐公子常年在江南一带行商,请他吃江南菜肯定不会出错的,而且方才我看他桌上还摆着一碟姚记的芋头酥,正好我也喜欢吃姚记,说明我们俩的口味定然差不了多少。”
还我们俩?
魏寻心里冷嗤了一声,若无其事地拿起汤匙搅动馄饨,语气有些幽怨:“才认识多久,就对他如此上心。”
陆千仪蓦地抬头道:“我对你也很上心啊!”
魏寻动作一顿,掀起眼帘看着她。
陆千仪咽下嘴里的馄饨,直起身来认真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吃酸的东西,不喜欢亮色的衣裳,不喜欢吃羊肉,不喜欢有外人随意进出你的地盘,你每日都要早起练武,然后沐浴更衣、吃完早膳才出门上朝,喜欢睡前喝茶,春夏喝熟普,秋冬喝白茶,我说的对不对?”
魏寻有些意外:“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陆千仪秀眉一挑,眼神满是胸有成竹的骄傲:“有些是我自己看出来的,有些是管家告诉我的。”
魏寻唇角微扬:“我倒不知,管家何时变得这么多嘴了?”
陆千仪以为他要追责,连忙道:“是我主动向他打听的,你别怪他。”
魏寻便问:“打听我作甚?”
“因为你是我的未婚夫啊!”陆千仪理所当然道。
其实今日彩云替她更衣的时候,便提起了聘礼的事。
因她眼下住在侯府,管家便誊抄了一份礼单送来给她过目。这不看不知道,一看,着实令她惊讶不已。
虽说她知晓魏寻是个言出必行之人,既提出了要将聘礼送上门,定然不会食言。
可她原以为,这场婚约一开始不过是个为期三月的交易,既是交易,各取其利便可,所谓聘礼也不过是走个流程,做给旁人看看罢了。
但魏寻给她的聘礼,远非做做样子。
若他们这段婚约,只是交易,那在这场交易里,似乎获利的一直是她,魏寻反倒是付出最多的那个。
人非草木,岂能无动于衷?
魏寻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看着她,眼里闪过几不可察的笑意。
陆千仪回望着他道:“你对我这么好,我理应也对你好一点,咱们两个以后就天下第一好,如何?”
听完这话,魏寻没忍住扬起了嘴角,故意挪开视线随意看向别处,眸底那点酸涩的戾气忽然冰雪似的化了个干净。
“幼稚。”他道。
陆千仪也笑了:“我还知道你没有吃宵夜的习惯,所以……”她伸手将魏寻的碗挪了过来,“这碗馄饨我就勉为其难地帮你吃掉吧!”
魏寻瞥了她一眼,嘴角还挂着细微的浅笑:“吃这么多,小心积食。”
“不能浪费粮食嘛……”
陆千仪边吃边嘟囔着,过了一会又抬起头来道,“你教我点防身的本事吧。”
作者有话说:
早上两眼一睁,发现掉收了
第32章 套路 我家侯爷是
魏寻眸光微敛, 看向她道:“为何想学?”
陆千仪一改方才玩闹的语气,正色道:“我决定要留在京都,直到恢复记忆, 查出是谁想杀我, 在此之前, 万一再碰上危险, 我也得有些自保的能力不是吗?”
魏寻轻轻颔首道:“不错,有长进,除了吃和钱, 脑子里总算装了点有用的。”
陆千仪皱眉:“这话听着怎么不像好话啊?”
魏寻勾唇笑而不答, 只道:“赶紧吃吧。”
接下来几日,魏寻果然开始教她练习防身的本事。
夏日的天色亮得早,严格的师父起得也早,每日天刚蒙蒙亮时, 魏寻便准时在明月居的院子里等她。
陆千仪这几年来唯一的自由, 就是想睡多久就睡多久,更不用说她常熬夜看话本子,何曾早起过一日?
被迫从床上爬起来的第一个清晨, 她就受不了了,苦着一张脸问道:“侯爷, 练武归练武,咱们有必要这么早吗?”
魏寻道:“一日之计在于晨, 早点起来练,也有助你恢复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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