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下来,街上的人流却是愈发热闹。
徐照遵从魏寻之令,一路跟随陆千仪来到瑞仙楼,此刻正不动声色地守在瑞仙楼附近,只见徐彦叔侄俩并肩从瑞仙楼出来,有说有笑,忽然一道穿着劲装的纤瘦身影跌跌撞撞像要倒下似的往前倒,骤然撞上徐彦的肩膀,力道之大,不仅将徐彦撞得身形一歪,甚至她自己也一个趔趄后跪倒在地。
阿墨立刻不满地冲着那女子呵斥道:“你这人走路怎么这般莽撞?”
若是街上的行人不慎互相冲撞,徐照并不会在意,然而他不过随意一瞥,却发现撞了徐彦的人竟然是雍王身边的那名女侍卫。
莫岚?
莫岚始终单膝跪在原地,脊背微微颤抖,仿佛正经历着蚀骨般的痛苦一样,脸上的肌肉都痛得痉挛不止,只能攥紧持剑的手来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阿墨不禁有些意外,看了眼徐彦。
徐彦本也不欲计较,又推测她这副模样像是受了伤,不像故意冲撞他,于是平静道:“无妨,我们走吧。”
可才走出几步,他的脚步又缓缓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莫岚仍痛苦地跪立着,几欲倒下。
徐渡好奇问道:“是你认识的人吗?”
徐彦摇头,似乎心有不忍,于是自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瓷瓶,向她走去,温和道:“此药可暂止疼痛,但愿能帮到你。”
街上人声喧嚣不绝,他的嗓音低柔又带着真诚的关切之意。
莫岚不禁抬眼想看看眼前之人。
可徐彦只轻轻将药瓶放在她脚边的空地上,很快转身淡然离去。
即便只是匆匆一眼,莫岚笃定自己记住了他的模样,只是毒火在经脉里灼烧得她浑身发抖,冷汗频出,她已经顾不上去思考那人是谁,而是垂眸看向脚边那只莹白发亮的瓷瓶,迟疑一瞬,最终还是果断拿起瓷瓶倒出了里面的药丸。
竟是价比黄金,能强效止痛、镇毒的奇药,龙脑丸!
看清药丸的那瞬间,莫岚瞳孔骤然一缩,根本不敢相信竟然有人会将这种连世家权贵都不舍得随意动用的名贵良药,随手赠予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纵然只是一时心生怜悯,又何至于如此慷慨?
莫岚毫不犹豫服下药丸,很快,便感觉到体内翻涌的毒痛被缓缓压下,被痛楚侵袭的四肢也终于找回几分力气。
她撑着身子站了起来,下意识回头望向徐彦离开的方向,静默片刻才转身没入人群。
徐照隐藏在暗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下正觉奇怪,突然间却感受到瑞仙楼周围骤然传来一股凛冽的肃杀气息,虽小心翼翼地掩于市井的喧闹之下,但其诡异的寂静瞒不过他们这种行军之人的敏锐直觉。
他不禁神色一凝,迅速抬眼上下扫视四周,可不等他细看,一声剧烈的破窗声轰然炸响。
徐照朝着声源望去,心下猛然一惊,纵身疾步冲进了瑞仙楼内。
陆千仪原本在客房内睡得好好的,可不知怎的,周身忽地掠过一阵寒意,使得心头莫名一凛。
她这人没别的本事,但对于死到临头的直觉总是分外敏锐。
果然,骤然清醒过来的瞬间,“哐当”一声巨响,数名黑衣杀手破窗而入,个个手持利刃,裹挟着杀气径直朝她扑来。
陆千仪心下大惊,根本来不及思考这是什么情况,飞速抓起床边摆放的瓷瓶狠狠朝着杀手砸去,趁着杀手格挡的瞬间慌忙滚下床。
紧接着,寒刀掠过她的脸颊直劈榻前。
陆千仪吓得心脏都要炸了,抬手胡乱拾捡案上所有可用的器物,一个又一个急速砸向对方,碎片飞溅间,陆千仪趁乱连滚带爬地逃向门边。
杀手刀光叠落,又迅速逼近,眼见刀锋就要砍到她脸上,一道墨色劲风骤然破门而入!
寒光剑影破空横扫,只听“铮”的一声脆鸣,硬生生架住那道致命刀锋。
徐照单剑横挡在陆千仪身前,死死抵住一众杀手的攻势,急促道:“陆姑娘快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死到临头 只要能拉拢
夜色下, 暗沉沉的御内演武场上早已空无一人。
演武场东侧设有一处专门供帝王休息的振武殿,平日里,小皇帝练武的时辰不会太长, 累了便在观武台小坐片刻便打道回宫了, 是以振武殿寻常时候也用不上, 然而今晚的振武殿却是灯火通明, 随行的内侍和太医们悉数聚在此处,一个个脸上如临大敌般候于殿中。
魏寻坐于偏殿的太师椅上,面色镇定。
他来到演武场后, 小皇帝正由教习武官指导射箭, 他年岁尚轻,又是养尊处优的天子,教习武官自然不敢对他太过严苛,只教了些基本的姿势和技巧, 不算太难, 也不容易受伤。
然而小皇帝不满足于这些简单的招式,见魏寻到来,便主动求教, 要他教一些能用于战场上的招式,还让人牵了御马来。
怎料平日里温顺的马儿只在场上转了一圈便突然失控, 急奔起来,将小皇帝整个人甩到了地上, 吓得在场的宫人和侍卫们都面无人色,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奔过去, 喊道:“陛下!”
小皇帝年仅十岁,身子本就羸弱,坠马的后果远比成年人更加严重。
床榻上, 小皇帝面色惨白,双眼紧闭。
两个贴身太监围着他擦脸的擦脸,递水的递水,一旁跪着几个太医院顶尖的正骨医士正仔仔细细地为他检查四肢。站在众人身后的还有一个年纪较大的公公,双眼浑浊深邃,此刻也是目光焦灼地关注着小皇帝的安危,问道:“陛下如何?”
一个刚给小皇帝把完脉的太医答道:“回李公公,陛下脉象紊乱,有气冲心脉之兆。”
李公公一听这话,不禁眉头紧锁。
他乃是慈宁宫派过来伺候小皇帝的,说是伺候,实际上显然是监视的成分更多一点,有他在的地方,可以说小皇帝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太后知晓。
今日的意外事关重大,他本该第一时间派人回慈宁宫给太后报信,然而魏寻却下令封锁消息,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
他在宫里虽有点权力,但还远远不足以忤逆魏寻。
眼看小皇帝迟迟未醒,他几番思忖还是打定主意得尽快让太后知晓此事,于是转身便往偏殿这边走来。
李公公久经宫廷权斗,眉眼间总会不经意间透出几分老辣与阴鸷,加上他是太后身边的得力之人,宫人们皆对他颇为恭敬,久而久之,他身上也养出了点掌权者的气势,然而这股气势在里头对着太医和宫人们尚可显露一二,来到魏寻面前,他便十分自觉地收敛得干干净净,垂着眼时温和恭顺地朝着魏寻拱手行礼,道:“侯爷,陛下年幼体弱,骤然坠马非同小可,老奴心中惶恐,恳请侯爷派人前往慈宁宫禀报消息。”
魏寻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当务之急,应先保证陛下的龙体无恙,其余之事,待陛下醒来再说也不迟。”
李公公心头微凛,只能道:“侯爷说得是。”
床榻上突然传来一阵猛烈的咳嗽声,紧接着里头跑出来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对着李公公说道:“不好了,陛下咳血了,劳烦公公速去请太后娘娘前来!”
魏寻几乎立时向那名小太监投去一道探究的目光。
李公公大惊失色,迅速看向魏寻:“侯爷,这……”
在众人看来,魏寻不愧是历经沙场的武将,心性比寻常臣子不知沉着了多少倍,即便面临此危急关头,也只是略略挑眉道:“既然是陛下的意思,那就请李公公亲自去向太后禀报。”
李公公就等着这句话呢,忙不迭道:“奴才这就去!”
待李公公走后,那个方才还慌里慌张的小太监瞬间变了脸色,对着魏寻神情沉敛道:“侯爷,陛下要见您。”
魏寻眸色微微一黯,振袖起身。
很快,原本聚集在内殿的宫人和太医悉数退到殿外,小皇帝身着明黄色的寝衣,虚弱地倚靠在床头,脸色虽苍白,一双眼睛却炯然有神。
魏寻立在床榻边对着他拱手一礼,而后悠悠道:“陛下今日不惜以身涉险,支开太后娘娘的眼线,不知意欲何为?”
小皇帝扯了扯唇角,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爱卿。”
他今日所骑的马乃是魏寻当初亲自帮他挑选的良驹,脾性温顺,若没有外物刺激,绝不会轻易失控,太后虽长期监视他,但对于关乎他安危的事情,总是层层防守,格外谨慎,几乎没有任何人可以对他的坐骑动手脚。
除了他自己。
今日他故意坠马的技俩,骗骗旁人便罢了,要想骗过魏寻,除非真摔个脑袋开花才有可能。
小皇帝看着他道:“近来朝堂上有大臣主张太后让权还政,此事爱卿怎么看?”
魏寻答道:“臣不过一介武夫,打仗的事还能拿出来说道说道,这朝堂之事,但听陛下和太后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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